末日博士鲁比尼的金融预言-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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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回2000亿美元资金,结构性投资公司和管道公司不得不用更高的代价从这个市场借入资金。更糟糕的是,一些结构性投资公司和管道公司的贷款人坚决拒绝出借任何资金,使得这些公司无法继续存活。
情况失控后,结构性投资公司和管道公司的股东银行发现自己处境微妙。原先为了吸引投资者,这些投资银行允诺在出现危机之时动用银行自有资金,并保证支付利息和投资工具的价格。此举让银行陷入了损失的泥潭。在一番痛苦挣扎后,银行被迫将结构性投资公司的风险敞口移回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中,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2007年8月开始,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全面爆发的流动性危机和信贷紧缩震惊了金融市场,并在雷曼兄弟倒闭时达到顶峰。全球金融体系被推到了坍塌的边缘。那时,影子银行体系的残余也随之消亡,就连传统银行体系也受到攻击,危机就此开始。
对未知的恐惧
在1921年出版的《风险、不确定性和利润》(Risk; Uncertainty; and Profit)一书中,作者富兰克·奈特(Frank H。Knight)这位开明的经济学家,区分了风险和不确定性两个概念,由此声名大噪。他认为,风险可以由金融市场进行定价,因为风险取决于投资者对某个已知概率分布事件所设定的概率;而不确定性却无法定价,因为它和无法预知、度量或设计的事件、条件及可能性相关。
就像两个玩俄罗斯轮盘的亡命之徒,他们手中拿着一只可以装六发子弹的标准左轮手枪,在弹膛中装上一发子弹后旋转弹膛。这样,第一个扣动板机的人有1/6的可能性脑浆四溢。玩游戏的人可能是亡命的傻子,但他们深谙其中的机会,这就是风险。假设由其他人为这两个人准备了一把神秘手枪。这把枪可能只有一发子弹,也可能有六发子弹,或者一发子弹都没有。也许这是一把假枪,也许这把枪只能放空炮,玩家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不确定性。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评估风险,丧生的可能性无法估量。
风险和不确定性之间的差异有助于对2007年夏末之后的金融市场作出诠释。在危机侵袭之前,各种证券的评级可以代表其风险,有的高有的低,至少看似可以将风险量化。然而,房地产市场崩溃后,不确定性笼罩在这些证券上,金融体系变得让人琢磨不透,愈加不可预知。坏事已经发生,但与即将爆发的事相比就如同小巫见大巫。《金融时报》的一名记者在2007年8月的广播访谈中这样形容:“让人恐惧的不是堆在表面上的尸体,而是尸体下面随时可能跳出来吓人的僵尸。谁也不知道僵尸究竟藏在哪里。”
2007年夏末,大范围的金融机构,包括各种对冲基金、银行、管道公司、结构性投资公司等等都被指定要对其资产负债表进行“验尸”,并将一系列令人眩目的有毒资产进行曝光。其他有毒资产被掩埋在哪儿?没有人知道答案,不确定性逐渐泛滥。次级抵押贷款的预计损失在500亿美元到5000亿美元不等,甚至更多。
这种发展趋势与标准期望值或风险度量大相径庭。当年夏末,高盛旗下的两家对冲基金损失了超过1/3的价值,公司为了安抚投资者,声称亏损只是“25标准差事件”。这种说法只是对这个百年一遇大灾难的统计学速记。事实上,用来评估风险的模型有误,他们竟用荒谬的臆断加近几年内的数据,就得出房地产价格会继续上涨的结论!
对历史更深刻的分析可能会让市场观察家对即将发生的状况有所准备。不确定性蔓延,疑心四起,长期债券的信用崩溃。白芝浩认为现在的情景和1873年时的十分类似,“每天,随着恐慌的增长,受影响的民众越来越多,最终对他们造成了比先前更加致命的打击。”如此一来,货币市场,也就是银行间融通资金的市场开始运转不畅。
2007年,危机在更广阔的国际金融机构网络间突然爆发了,这场危机不仅覆盖了伦敦,还波及了纽约、东京以及其他金融中心。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通过银行间市场将多余资金相互借贷。虽然这种借贷只是发生在网络内部,但由于伦敦在金融史上恒久不变的地位,借贷利率中最重要的就是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
你不可不知的危机名词
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
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LIBOR),指欧洲货币市场上,银行与银行之间的一年期以下的短期资金借贷利率。
LIBOR即是London Interbank Offered Rate的缩写。
所谓同业拆借利率,是指银行同业之间的短期资金借贷利率。同业拆放有两个利率:拆进利率(Bid Rate)表示银行愿意借款的利率,拆出利率(Offered Rate)表示银行愿意贷款的利率。同一家银行的拆进和拆出利率相比较,拆进利率永远小于拆出利率,其差额就是银行的得益。
目前最大量使用的是3个月和6个月的LIBOR。我国对外筹资成本即是在LIBOR利率的基础上加一定百分点。从LIBOR变化出来的,还有新加坡同业拆借利率(SIBOR)、纽约同业拆借利率(NIBOR)、香港同业拆借利率(HIBOR)等等。
通常情况下,隔夜LIBOR只比全球中央银行设定的隔夜政府指导利率高几个基点。原因很简单,银行间借贷中可预见的风险只比中央银行的无风险贷款稍高一点。同理,更长期限的银行间贷款,比如三月期伦敦同业拆借利率协议也和三月期国库券这种超级安全投资品的利率偏离很小。
在2007年八九月间,市场担忧渐增,次贷危机全面爆发,违约激增,金融机构纷纷倒闭。评级机构对抵押贷款人和一系列结构性产品的降级处理致使证券化通道堵塞。与此同时,次级抵押贷款指数揭示了市场对各种担保债务凭证的价值失去信心,商业票据市场的崩溃继续加速。其他凶兆也陆续出现:股市剧烈震荡,靠复杂的数学赚钱的对冲基金也因此损失惨重。次级贷款人倒闭者前仆后继,就连巨鳄美国房地产投资信托公司也难逃一劫。信贷息差猛增,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所预见的货币市场挤兑更证明了事情正变得异常糟糕。投资者借入低息货币,将其投资到高息资产上的这种“息差交易”也出现了裂痕。此次危机不再是单独的一个问题,而正在向更大更危险领域扩散。
结果,银行间市场于8月份开始收紧,LIBOR与欧洲中央银行的指导利率间的差额由10个基点升至约70个基点。这种异常象征着隔夜货币市场的流动性全面枯竭,之前还对其业务信心满满的银行如今则疑心重重地跟踪其他行的资产负债表,唯恐在什么地方还掩埋有不计其数的“尸首”。除非愿意以高利贷借入资金,美国和欧洲各家银行都很难借入现金。
中央银行不负众望开始施救,至少是开始尝试施救。8月9日,欧洲中央银行向大约50家银行发放948亿欧元的贷款,并于第二天发放了另一笔610亿欧元贷款。美联储也加入了这支消防大军之中,在两天内发放了600亿美元贷款。尽管这次输血在崩盘前期缩小了伦敦同业拆借利率与指导利率之间的差距,这一差距随着11…12月份银行损失加大、股价急挫、恐慌加剧而再次扩大。美联储为此又将指导利率下调了100个基点,但最后还是无果而终。美联储也允许银行通过再贴现窗口借钱,但如此一来,这些向联储乞求现款的银行将被打上疲软、行将就木的烙印。
这一连串事件的发生使人们越来越笃信事情会越来越糟糕,这既不是谣传也不是无端揣测。次级抵押贷款指数显示,担保债务凭证的价值持续创新低,即使AAA超优先级别部分也在不断掉价。评级机构为弥补其在繁荣时期的过失,对一些证券作出了降级处理,这对证券化市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原先作为结构性金融产品原料的抵押贷款和其他形式的贷款,如今已堆积成山、一文不值。
到2007年底,严重的不确定性弥漫市场。哪家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外还埋有未发现的尸骸?哪家对冲基金还在盲目投资?还有哪家金融机构也投资了次级担保债务凭证?不幸的是,这些都无从所知。金融体系异常晦涩难懂,像信贷违约掉期之类的活动都不在受到监管的交易所里交易。于是,这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地雷阵,只有部分地雷已爆炸,大部分地雷还未被触动,等待着突然爆发的一天。
流动性缺乏与清偿力不足
2007年夏末,英格兰银行对英国各家银行抛出了救生索。英格兰银行主席莫文·金(Mervyn King)对清偿力不足而请求救援的银行发表了激烈言辞:“我们决不会保护那些作出不明智贷款决定的人。”
此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如果中央银行打算扮演最后贷款人的角色,也只能对那些确实值得帮助的人施救。沃尔特·白芝浩肯定会对此表示十二分的赞同,因为他曾提议:“向差的银行提供救助必将给未来建立好的银行带来巨大阻力。”
然而,难就难在如何区分哪些银行仅仅是流动性不足(是“好”银行),哪些银行是清偿力不足(是“差”银行)。或者说,如何区分哪些银行的资产多过负债(虽然这些资产无法立即变现),哪些银行的负债多过资产(负债抵消了银行的资本并令其陷入清偿力泥沼)是颇具挑战性的。
问题的症结在于恐慌之中若想明察秋毫实非易事,因为取决于其拥有的资产价值的变化任何金融机构都可能从这两种状态中不断转变。在最近的危机中,价值问题尤为复杂。以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持有的担保债务凭证为例,在危机始发的几个月内,次级抵押贷款指数显示其价值不断下跌。但这并非真实的市场价值,而只是对未来违约代价的反映。之前,银行还振振有词地说这些预计的损失只是理论说法:抵押贷款的实际违约率并未达到指数所显示的水平。
这种观点认为,市场暴跌是非理性心理驱动的。银行将损失归罪于市场心理,如次级抵押贷款指数所揭示的下跌甚至是股市上资产价格的真正下跌等是源于市场的非理性恐慌。他们认为,一旦投资者重归理性,价格便将回归正常水平。市场将重获流动性,清偿力不足的威胁将退潮。至少从理论上讲是这样的。
这种想法很天真。危机的爆发远不止是流动性缺乏所引起的,清偿力不足也贡献了不少力量。当意外发生之时,危机的来龙去脉便一目了然了:抵押贷款违约率开始攀升,这些资产带来的现金流也随之枯竭;对“安全”的超优先AAA证券的假定损失成真,其资产的价值下挫;抵押贷款证券、贷款担保债券、公司债券、市政公债的价格也应声滑落。
就连银行的传统资产,比如普通住房贷款、商业贷款、信用卡资产组合、汽车贷款、学生贷款及其他形式的消费信贷也大量流失。银行曾经发放的帮助公司杠杆收购融资的。工商业贷款,尤其在2007年底美国陷入经济衰退后,所有这些贷款都开始变质。
这种发展凸显银行的健康状况一直处于“过山车式”的不稳定状态。如果基础资产价格继续下跌,现状良好的银行将发现其地位不稳,处于清偿力不足的边缘。当然,倘若遭受存款人挤兑,它们也将倒闭。缺乏存款保险也成为影子银行的弱点,在世人的眼中,传统银行则不存在这个问题。
然而,继影子银行体系遭遇挤兑之后,传统银行也自1930年来首次成为银行挤兑的目标。美国全国银行(Countrywide Bank)是全国最大的抵押贷款人美国全国金融公司(Countrywide Financial) 的储蓄机构,安吉罗·莫兹罗(Angelo Mozilo)是该银行的创始人。美国全国银行一直处于次贷危机的震中。随着情况不断恶化,公众对该公司的疑心渐增,最终按捺不住冲向其银行分支机构。2007年8月,储蓄者涌向全国银行的各个网点,嚷嚷着要回他们的钱。这种现象是几十年不遇的。一名在银行门口排队取钱的退休员工用恐慌的语调对记者说:“我已经一把年纪了,不敢再冒风险了。一旦风暴过去,我会考虑把钱再存进来。”
这样的话在白芝浩年代的大恐慌时期并不稀奇,但在21世纪听到这样的话实属反常。更反常的是,银行挤兑竟扩展到全世界。英国北岩银行(Northern Rock)是一家颇具规模的抵押贷款银行,同时还从事银行业务,在美国全国银行受灾后的一个月重蹈其覆辙。和美国全国银行一样,其大部分资金来源并非全是普通存款,但9月中旬在全球媒体的聚光灯下,北岩银行还是没能阻挡住存款人在其门口排队取钱的风潮。英格兰银行对挤兑进行了干预,向其提供了流动性援助,仍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