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国物语-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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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泽特喃喃这么说时,拉比莎毫不迟疑地点头。
「嗯,或许是很穷没错,不过每个人都一脸知足的表情……」
拉比莎想起迦帛尔,内心充满怀念。这里的知足气氛似曾相识,跟她在迦帛尔度过的幸福时光非常相似的气息就存在于这个镇。
——如果是这个镇的话,或许种得活辛姆辛姆。
(嗯,我终于能做使者的工作了。)
期待涌上心头,带动拉比莎抬头面向杰泽特。
「我可以在镇上随意逛逛吗?我想多跟不同的人说说话。」
问归问,拉比莎其实已经认定,杰泽特当然会说好。毕竟当初是杰泽特自己说希望使者能来看他的故乡的,没想到他却沉默不语。
「……杰泽特?」
睫毛为夜色眼眸投下阴影,形成深不可测的黑暗。
不明的沉默造访两人之间时,一名男子走了过来拍拍杰泽特的肩膀。杰泽特吓得抬起头来,男子朝他投以柔和的微笑。
「哦,好久没看到你了,有五、六年了吧?你要是不回来啊,我们的消息就不灵通了。」
「借个地方说话。拉比莎,等我一下。」
杰泽特不自然地打断男子的话。他推着对方的背,消失在附近帐篷的阴影处。
(……总觉得不太对劲……)
在意归在意,不过拉比莎可没有学过偷听别人讲话这么不礼貌的行为。闲着也是闲着,拉比莎朝着反方向漫步。
她走没多久,就不再看到住家,换成一片广阔荒地出现在眼前。这样平坦的地方正适合玩耍,但不知为何却看不到半个小孩。总觉得自己走错地方的拉比莎放眼荒地之际,某样奇妙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什么?……木桩?)
她走出居住区外几步,环顾周围以后,大致理解了城镇的构造。
像垃圾山一样塞满了帐篷、遗迹的城镇大致呈椭圆形,走出城镇没几步的位置竖立了高大的木桩。
木桩插进地面,围住整座城镇,其外侧还有一圈木桩。不过究竟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呢?相邻木桩间的距离大约可容十头里固并排通过,所以不太可能是为了防卫而设置的。
拉比莎看杰泽特暂时还没有回来的迹象,于是天真地朝木桩走去。
(好棒的木材喔,就别用在这种地方,拔了拿去当建材不是很好吗……)
怎么想都不合理,这些木桩到底有什么意义?
拉比莎在一根木桩前停下脚步,遥望远方。外侧木桩对面有一座巨大的黄山丘,山丘的黄衬着蓝天的景象非常美丽。
这种景色在迦帛尔绝对看不到。拉比莎发出感叹声,脚步自然向前进。再五步就到木桩了,再四步、再三步、再——
一阵疾风似的什么穿过拉比莎身旁。
随后,某个人挡在拉比莎鼻尖前,手抵着木桩不让她过去。拉比莎倒抽一口气并停下脚步,等她抬头看清对方是谁以后,不禁松了口气。
「什么啊……别吓我好不好,杰泽特。」
杰泽特眼神略显空洞地往下看着拉比莎。他似乎是急着跑过来的样子,难得看他这样喘得肩膀上下起伏的。他脸色苍白,口气冷淡地问她:
「你想去哪儿?」
「去哪儿……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没事稍微逛了一下而已。」
拉比莎困惑、诧异地仰望杰泽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像是不明就里地挨骂了一样。
「……对了。这些木桩到底是什么?我看对面似乎也有的样子。」
拉比莎转换心情这么一问,杰泽特的眼神依然不改阴沉地注视着她。
「——你想知道?」
「咦?唔、嗯、想啊……」
「这是牢笼。」
他的声音与话语,听得拉比莎倏地背脊发凉。
「这是囚禁这个镇的牢笼。」
「……牢笼?」
「对,为了不让罪人逃走。」
拉比莎稍微退后。她一点也不明白杰泽特的话语、意图、感情。
「你再也无法从这里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
「是真的。我劝你认真听。我就来告诉你,如果想出去会有什么下场。」
杰泽特嘴唇带着一抹阴沉的笑,手缓缓从木桩上拿开,然后踏向后方。他始终面向拉比
莎,越过木桩,走出镇外一步。一瞬间,黄沙有如生物般开始起舞的景象映入拉比莎眼帘——
「呀啊——!」
下一瞬间,小小的身躯就被骤然刮起的旋风卷走了。刺耳的风声撕扯耳朵,席卷而来的沙砾毫不留情地戳进皮肤。拉比莎痛得摔倒在地,拚命缩成一团试着逃跑。
「这是什么!好强的沙暴……!)
但那阵狂风突然若无其事地平息了。拉比莎战战兢兢地一看,只见杰泽特站在木桩旁边,静静地俯视着她。
拉比莎不寒而栗。
她缩着身体倒在地上,一面感受着不明的恐惧,一面看着杰泽特。
「……你要是想离开镇上就会这样。我是因为看得见精灵间的缝隙才没事,但一般人是办不到的。这个镇被关在沙暴牢笼里。」
拉比莎终于渐渐搞懂这个状况意味着什么。
那个木桩是界线。要是想从内侧穿越木桩出去,沙暴就会加以阻挠。那个沙暴发生的范围,就在内侧木桩与外侧木桩之间的地带。
(这个镇被沙暴包围了……)
某个预感不时浮上拉比莎心头。这么说,这个镇、这个镇简直就像是——
「……前园丁说过的话虽然有些错误,不过大致上是对的。」
拉比莎肩膀一抖,睁大了眼睛。
「至少比你们迦帛尔人深信不疑的说法还要接近真实。那些脚镣手铐的人之中的确是有罪犯,但大半是无辜居民。」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宰杜说过的话——!」
「我还没告诉你这个镇的名字吧?我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吧?」
面带嘲讽的笑容、生硬吊起嘴角,杰泽特撂下关键话语:
「——欢迎来到沙岚之镇。」
一股奔流般的冲击涌向拉比莎的心脏。她的头脑一团乱。眼前的杰泽特跟身后简陋的城镇、黑巾蒙面男统统混在一起——
「不、不对……!沙……沙岚之镇是沙岚旅团的根据地……沙岚旅团攻击哥哥……攻击迦帛尔还有其他城镇,他们是盗贼……可是这个镇……」
「你有点弄错了。这里的确是沙岚旅团员的出身地,却不是根据地。至于根据地是在……你看。」
杰泽特用拇指比了比后方的黄山丘。
「那座山丘对面。」
「什!你怎么会知道……」
「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是吗?因为我曾是他们的一员。」
杰泽特回答得如此干脆,让拉比莎哑口无言。她浑身渐渐无力。
「……可是……杰泽特不是和沙岚旅团战斗过吗……杀、杀了……」
「因为意见相左的关系,于是我逃走了。之后我就单独寻找机会,设法得到辛姆辛姆的使者。那家伙……身为现任首领的精灵使想拿使者当人质威胁迦帛尔,但我不一样,那么做根本没有意义。我的目的就是要带使者到这个镇上来。」
拉比莎咬得臼齿喀哩一响。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接近我的吗……你设计我……!」
「少说蠢话了。我根本就没有骗你,我应该老实说过我要带你来故乡。」
「可是,你根本没有对我表明身分啊!你明知道我恨沙岚旅团,却只字不提不是吗?」
「……那我问你,要是我一开始就表明身分,你会乖乖地跟我来到这里吗!」
杰泽特突然粗声粗气起来,拉比莎为之颤抖。
「我为了达成目的,排除了一切阻碍,就连以前的同伴也是。能利用的我都利用了,连你的天真、你对我的信赖也是!」
被那双澄澈夜色的严峻眼眸一盯,拉比莎无法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希望你看看这个镇。这个被沙暴关起来的悲哀城镇!你们不亲眼看一看就认定这个镇是盗贼的巢穴、是恶源,也不想想我们为什么要背负这种命运!」
——拉比莎第一次目睹、承受别人这样愤怒。
「……你想要我做什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希望你看看这个镇。我希望你看看这个镇的居民有多么善良朴实。我希望你看看他们和辛姆辛姆有多么相称……然后我要你选择。我有自信,没有其他城镇比这里更需要辛姆辛姆、更符合辛姆辛姆的需要。」
杰泽特正视着拉比莎,声色凛然地说了。
「到时候我就放你出去,你没有我向导绝对出不去。」
「……我不可能出不去。沙岚旅团明明就能从这里出去,我怎么可能出不去……」
「你别搞错了。外面来的人跟当地出生的人是不一样的。你要是怀疑的话就出去看看。如果你想再体验一次那种痛苦跟恐惧的话。我话说在前头……会死喔!」
拉比莎的指甲陷进了坚硬的地面,手指好痛。
「想怨我就尽管怨,想恨我就尽管恨。我过去在沙岚旅团杀了无数无辜的人,你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恨我。惟独一点……」
咻一声,银光一闪而过,不偏不倚停在拉比莎下巴下方。
「……别在这个镇上提起沙岚旅团。这里的居民都相信我们是在外头正正当当工作,用得到的报酬运水和食物回来。你要是敢说任何会令他们起疑的话,我就杀了你。」
——拉比莎甚至无法点头。
杰泽特是认真的。
要是有个万一,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拉比莎茫然注视着半空,指甲掐进地面,瘫坐在地。杰泽特若无其事地经过她的身旁。
「呜……」
等杰泽特从视线范围消失、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以后,拉比莎忽然哽咽起来。
好几颗泪珠从睁大的眼睛滚落下来。
(我是从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他的……)
她在不知不觉间彻底信赖、仰赖着他,从来没听过有哪个使者是依靠别人旅行的。如今换来惨痛报应了。
「呼……唔呜……」
她好后悔、好后悔,她哽咽、呼吸困难。
她是什么时候彻底习惯了受人保护、施予呢?
(好后悔……)
她晕眩起来。头好像快要裂开了。
*
*
*
卡耶尔绷着肩膀,大步穿过尘土飞扬的走廊。
他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粗鲁地推开看守,掀开厚重的布帘,毫不犹豫地前进。
昏暗的房内,一名男子疲软地坐在角落。过去散发美丽光泽的太阳色头发沾满了灰土,变得毛燥、失去光泽。
卡耶尔不发一语地走近男子,从腰际抽出一把小刀,抓着男子的头发硬要他抬起脸来。小刀抵住了喉结隆起的颈项。卡耶尔看到那张痛苦地鼓动喉咙的脸,随即蹙眉。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男子微微睁开眼皮,与头发同色的双眸意外炯炯有神地看着灰发。他咬住干裂渗血的嘴唇,用自己的血勉强润润口,然后挤出了濒死老人般沙哑的声音:
「让我见……首领……」
这瞬间,一幅光景刺激了卡耶尔的头脑。五年前,被他们团团包围,尽管畏惧不已,眼神依然不屈的男子——
「你该不会是前使者……?」
卡耶尔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看向男子右手背,上面只有用刀胡乱割过的痕迹。那并不是拷问的结果,而是这名男子为了冒充今年的使者才自己动手弄的伤。就连卡耶尔都不寒而栗,随即栘开视线。卡耶尔见男子扯动喉咙,似乎有话想说,于是命看守拿水过来。
卡耶尔抓着男子的下巴,把水硬往他嘴里灌。男子呛得几乎把水全吐出来,这回总算发得出较为有力的沙哑声音。
「让我见首领。」
「你这家伙真顽固。你就这么不满意我这个首领吗?回答我的问题。」
太阳色的眼眸顿时睁大,视线循着卡耶尔的轮廓移动。
「……证据呢?」
「证据?」
卡耶尔当场仰天大笑,不掩烦躁的笑声在室内回荡。接着,叫来看守的怒吼撼动空气。看守匆忙冲了进来,卡耶尔一声令下:
「杀了他。」
看到看守毫不迟疑举起弯刀的动作与紧绷的表情,男子迅速说道:
「我是哈迪克,是前任使者。」
「等一下。」
看守再度退出房外。卡耶尔蹲下来一把抓住哈迪克的胸口,打量那张鼻青脸肿的脸蛋。
「哼,真讽刺。当时逃走的你如今为何自投罗网?」
「这回换我有事找你们,我是来跟你们谈谈的。」
骨头互撞,面向旁边的哈迪克的嘴唇再度流下鲜血。
「谁说你可以主动开口的?回答我,你是使者的亲人吧?」
「……你们为什么要觊觎使者?」
钝声再起,一丝血沫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