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心术-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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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年轻气盛,目中无人,自恃小才,妄议朝政。陛下当对之严加申斥,多加禁规,方为怜惜士人之举。否则,对他放纵迁就,不但贾谊个知感恩,反会助长他的嚣张狂傲之气了。”
汉文帝赏识贾谊的才干,他虽破格提拔贾谊做了太中大夫,但他还是对他告诫说:
“你有大才,朕十分爱护,然才高者若不时时小心,却也最易于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来。听人说你和他人很少交往,又不屑他人的意见,这可是为官者最当禁忌的,望你体察朕心,用心自省。”
贾谊自感委屈,心情沮丧。他自知这是有人诬陷于他,却也自感无力抗辩,遂意气消沉下去,许多日不再有任何奏章上奏。
一日,汉文帝召见贾谊,颇有怨怪地对他说:
“朕重用于你,本指望你能多进谏言,为朕分忧,何以不发一言呢?”
贾谊吞吐说:
“陛下英明无失,国泰民安,臣真的无谏可上啊。”
汉文帝心中纳罕,他的一个心腹太监便提醒他说:
“陛下用人,就该大胆使用,勿听他人妄言。贾谊乃人中君子,他不争不辩,前后判若二人,难道没有原因吗?依小人看来,是陛下对他的约束太多了,对他的要求太高了,如陛下和他敞开心扉,不听人非议,小人相信贾谊一定知无不言了。”
汉文帝于是单独召见贾谊,又赐宴和他恳谈,谈到他人谗言时,汉文帝说:
“有才能者必会有人诽谤,你不要介意便是了。朕从今以后特许你直言无妨,朕绝不怪罪;只要有利于国家的事,你只管去做。”
贾谊听之心潮澎湃,人受感动,他哽咽着说:
“有陛下的这些话,臣还有什么顾忌呢?臣谨遵圣命。”
贾谊热情高涨,从此不辞劳苦,尽心操劳国事,他把自己的许多设想写成奏章,又提出了许多修改法令的建议。汉文帝见贾谊的奏书提议大胆,但若实行起来定会遭到非议,他一时难决,只是敷衍推让。
贾谊见皇上迟迟不决,心中不免急躁起来,他对友人说:
“皇上有心革新政治,却难下决心,我还是要力谏啊。”
友人劝他说:
“事关国体,利牵百官,皇上定是左右为难了。皇上虽然信任你,可你也该出言谨慎,得罪了百官,他们会放过你吗?万一皇上受人挑拨,你也就不会走运了。”
汉文帝想任命贾谊为公卿,朝中重臣周勃、灌婴、张相如、冯敬等人一致反对,他们对汉文帝说:
“—介书生,年轻无知,他只知异想天开,不顾实际,陛下万不可被他迷惑了。他权势不大,竟会这样胡搞乱政,一旦他独揽了大权,朝政岂不乱了方寸?贾谊毕竟年轻,陛下还应训诫于他,慎于使用。”
汉文帝起初不听,后来这样说的人多了,他的信心也渐渐动摇起来。贾谊也觉察出汉文帝态度的改变,他又失望起来,自叹说:
“我空有大志,看来真是生不逢时啊。皇上受人蛊惑,摇摆不定,我欲有为,怎么可能呢?”
最后,贾谊遭到贬谪,感伤不已,病死之时,年仅二十三岁。
【原文】
小人纵欲,其心惟欲也。
【译文】
小人不节制欲望,他们的心思全在满足欲望上。
【释评】
利欲熏心的小人随处即有,要想彻底排斥他们既无可能,有时也无必要。善于利用小人为自己做事谋利。是封建统治者的一大特色,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常常是放纵小人的贪欲而不管,借以笼络和驱使他们。为欲望笼罩牵绊的人,不给他们好处是难以使用的;让他们欲望满足,他们就是一条疯狗,随时听从主人的号令。
【事典】司马炎的格外开恩
晋武帝司马炎纵情享乐,他在灭吴之后,挑选吴宫美人5千人,供己玩弄。他整天宴饮不止,挥金如土。
朝中大臣有的见司马炎如此胡闹,心中痛切,上书说:
“陛下贪欢逐乐,势必影响臣下纵欲无度,若人人不知节制,干出违法之事就没有人会感到奇怪了。陛下当自树清规,减奢节欲,勿使臣下以贪欲为耻。”
司马炎虽是昏庸,但他看见此书时却另有一番高论,他笑着说:
“时下天下升平,归于一统,朕常虑有人造反,却不担心臣子心系贪欲啊。臣子欲望一多,不过赚取一些钱财,他们胸无大志,又何以夺取天下呢?朕不如纵其贪欲,而保江山无恙。”
由于司马炎的放纵,时人都祟尚奢侈,损公肥私,夸耀财富。
骁骑将军王恺听说石崇富有,心中不服,于是令家中用麦糖洗锅。石崇听说后,竟令家奴用白蜡当柴烧,从而压倒了王恺。王恺却不气馁,又命人用紫丝布在道路两旁做成挡风墙,全长40里,用布近万匹。石崇不甘示弱,不用丝布而用锦缎,做了挡风墙50里。王恺用赤石脂抹墙,石崇用香椒泥粉刷墙壁。
王恺和石崇斗富的事被司马炎知晓,有人借此进谏说:
“朝臣不用心国事,而妄加攀比斗富,这岂是臣子之道呢?何况他们所费之财,十分浩大,必为搜刮而来,陛下当诏命制止,且穷追其贪赃之罪。”
司马炎一言不发,私下竟特赐王恺一株二尺多高的珊瑚树,希望王恺能以此将石崇斗败。司马炎的宠妃不解其意,动问说:
“陛下这样做,那些大臣还要进谏规劝,陛下就不怕他们来烦扰吗?”
司马炎哈哈一笑,得意地说:
“若让臣子卖命,就得让他们得到好处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他们不起二心呢?进谏的大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们哪里知道我的用意呢?”
王恺得到司马炎的特赐之物,马上进宫面谢司马炎,司马炎对他说:
“听说你多有贪赃枉法之事,不知是否为真呢?”
王恺骤然一惊,忙自辩说:
“他人诬告,陛下不可轻信。“
司马炎目视王恺,忽作一笑道:
“人生一世,追求享乐乃是人之常情,朕也不想怪罪,小过,为臣者若是没有忠心,那当是万劫不复之罪,望你莫负朕的美意。”
王恺磕头不止,誓言忠心,出宫后他冷汗迭出,心有余悸地对心腹说:
“皇上大智若愚,他是怕我心有异变啊。只要我放心享乐,才是最安全的。”
石崇屡败王恺,司马炎只是视而不见,不出一言指责。有人上告石崇巧取豪夺,敛财无度,司马炎也将此事一概压下不问。有人为此不平,上书指出说:
“为官贪婪,向来是一大祸患,常此下去,朝廷威望受损,百姓怨起,不可纵容。此制一开,难以禁绝,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司马炎于是把石崇召来,他把弹劾他的奏书给他过目,后说:
“你的不法之事,朕早有所闻,朕不忍心惩治于你,实因你对朕忠心一片。现在人们议论纷纷,你何以自处呢?”
石崇惶恐说:
“臣实有罪,自请罚银。”
司马炎摆手说:
“罚银就不必了,朕对你的格外开恩,望你谨记。”
石崇有惊无险,自对司马炎感激无限。司马炎用此手段,把臣子控制在自己手中,没有人向皇权发起挑战。
【原文】
利己纵之,利人束之,莫以情易耳。
【译文】
有利于自己的就放纵它,有利于他人的就约束它,不要因为情感的好恶而改变。
【释评】
情感的好恶,常能让人改变原则,把标准扭曲。这是成大事者最忌讳的,也是人们常犯的错误。在收放之间,对自已有利无利,往往是人们判定取舍的首要问题,可以说,这是人性自私的正常表现。人都不愿干对自己无利的事,关心别人总不像关心自己,这就决定了放纵什么是不能以危害自己为前提的,一旦失去了这个保证,任何人的承诺都不可相信。
【事典】李泌的归隐
安史之乱时,李泌作为唐肃宗的谋士,曾于756年向唐肃宗进献一策,他说:
“范阳乃贼之巢穴,陛下若派大军直指范阳,可避敌锋芒,又可断敌退路,实制胜之道,当立即施行。”
唐肃宗一时默然,不置可否。群臣闻知李泌之计,都认为可行,他们不约而同地再劝谏唐肃宗说,
“叛军兵源补充,军需供给都赖之于范阳,如出其不意攻占范阳,可令叛军进退失据,陷入重围,促使其军心动摇,全线崩溃。李泌的谋划乃神机妙算,陛下不可稍有犹豫,让良机遁去。”
唐肃宗十分敬重李泌,从前对他的计策也言听计从,不想今日他一反常态,他考虑多时后却对群臣说:
“兵发范阳,实多凶险,朕不予采纳。时下要务当在收复两京,两京若收复,则国人大振,灭贼自不远矣。”
群臣都感意外,李泌也一时难解,他还想劝唐肃宗改变主意,这时一位久在唐肃宗身侧的太监拦住李泌,悄声对他说:
“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难道你不知皇上的心事吗?”
李泌自知事情奇怪,他低声问:
“公公可知隐情?”
太监把李泌领到一密室,招呼李泌落座,他这才直言说:
“两京乃国都所在,皇上之所以瞩目两京的收复,当是另有深意。要知皇上虽在灵武即位称帝,但毕竟未在长安举行过朝祭宗庙的隆重大典,没得到列祖列宗的承认,免不了有‘名不正’之嫌啊。现在太上皇虽然退位,可太上皇仍在蜀中发号施令。太上皇又放出过‘诸王分镇节制’的诏令,万一有别的王抢先攻入长安,皇上岂不尴尬?你的计策确对大唐有利,可对皇上而言就未必有利了,皇上有上述考虑,他拒绝你也就不足为怪了。”
李泌略一思忖,立时醒悟。他倒吸一口凉气,忧虑地说:
“皇上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唐室的大局于不顾,令人叹息啊。失去了这个机会,平乱真不知要等到何时?”
李泌不再坚持,心底凉透,他私下对自己的好友说:
“皇上感情用事,谁也改变不了他。我自以为皇上英明纳谏,现在看来,他也是对自己有利的才采纳,这是偏私,我不能对皇上寄望太多了。”
757年九月,唐军收复西京长安,万众欢腾之下,李泌却保持平静。
一日,唐肃宗召李泌一起宴饮,并同榻而睡。二人谈论多时,唐肃宗对李泌封官许愿,不想李泌却出语说:
“我也报答了陛下的知遇大恩,如今天下渐平,我想重归山林隐居,还请陛下照准。”
唐肃宗十分惊讶,他说:
“先生与朕患难与共,多建大功,现在到了向享富贵之时,先生为何要离去呢?”
李泌回答说:
“我这个人性情耿直,不善媚上,乱时出谋尚可,盛世奉上却无术。陛下若坚持让我留下,恐对陛下不利啊。”
唐肃宗一笑说:
“你我的交情,不仅是君臣之谊了,我怎会责怪你呢?”
李泌又说:
“我有五条理由不可以继续留下,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宠臣太深,臣功太高,臣迹太奇。今日陛下念臣之功,或可恕臣,他日陛下一旦厌臣,臣就性命有忧了。陛下若能理解臣的苦衷,还是放臣离去,这样就能免臣一死啊。”
唐肃宗信誓旦旦,仍是不肯答应,李泌接着说:
“陛下从前待我甚重,我尚不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况现在海内渐安呢?我已对陛下无用,陛下又何必苦苦相留呢?”
唐肃宗挽留不住,只好应允。李泌如释重负,飘然而去。
【原文】
心可纵,言勿滥也。
【译文】
想法可以有很多,但言语不能随便。
【释评】
社会对人的制约是不能漠视的,人际关系的复杂也决定了一个人不可能真正地放纵自己,随心所欲。人有思想的自由,但言语的随便无忌却可带来灾害,因言成祸的事总在警醒人们在此谨慎为好。自己不能束缚自己的心灵,压抑自己只能趋向保守和僵化;言语不能信口开河,它暴露出的东西会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许多人往往在别人的鼓励下畅所欲言而致祸,这方面的教训是深刻的。
【事典】郭泰的默然
东汉时期,郭泰以博学智慧闻名。他一次和河南太守李膺见面,李膺提出了许多问题他都不作正面回答,李膺十足疑惑说:
“先生高才,人所敬仰,我提的这些问题并不深奥,先生难道真的不知吗?”
郭泰一笑过后,反问说:
“大人所知晓的,都会告知于我吗?大人若存心考问我,大人又何必以敬贤为名把我请来?我对大人并无了解,请容许我不能坦诚相见啊。”
李膺深感郭泰不同一般,于是诚心和他做了朋友。时间一长,郭泰感到李膺不是虚情假意,这才和他无话不谈了。
郭泰名声很大,许多儒士都慕名而米,有心和他结交。郭泰热情招待他们,却从不与之深谈,对朝政更从不涉及。一个儒士对他失望,当面怪他说,
“我千里迢迢赶来与你相见,想不到你竟是不敢言事之人,这与你的大名不符啊。身为儒士,当以天下为己任,你为何却如此怯懦无为呢?”
郭泰私下对他说:
“我并无心欺世盗名,奈何人多虚传,于我何干呢?我劝你不要轻信别人,也不要随意议论,只要坚持内心的想法,为何一定怕别人不知?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