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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亦舒传奇-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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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有个钱来都不容易,每个人都会变得贪婪兼小家子气,我是很原谅我自己的。”

  金钱的魔力多大,连爱情也逃不过它的魔掌。

  有人说:敏敏哲特儿——尼泊尔的酋长对慕容琅一片深情,从尼泊尔追到香港,出尽法宝,要赢得美人芳心归。这是否表明了作者将真挚感情的希望已不放在香港本地了呢?或者说不放在这个金钱社会中了呢?

  怎么会这样?尼泊尔酋长再也不是猎头族族长了。他是剑桥历史系的毕业生,在尼泊尔财雄势大,富甲一方,住豪华高山别墅,在纽约拥有昂贵套房,儿子在瑞士读贵族学校,动辄开专机满世界“追捕”心中的女神……

  他跟慕容琅,也不算门不当户不对了。

  在富裕的冷漠中,想回到原始的温馨,而一旦真的得到了患难中的真情,又要贪婪地追求那富丽和奢华,这是现代人的两难选择。

  也是亦舒作品中人物的困惑。

  社会学家把社会分为青年社会、中年社会、老年社会。林清直说,青年社会有的是热情,老年社会有的是从容,亦舒的言情世界正好是中年社会,有的是务实。

  务实不是不好,但若没有从容的生活态度与热情的怀抱,务实到最后正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牺牲了书画琴棋诗酒花。

  一个彻底务实的人正是死了一半的俗人,一个只知道名利务实的社会,则是僵化的庸俗社会。

  也许是为了对无奈的弥补,亦舒尽量在字里行间带上一种桀骜不羁却仍有诗情画意的风致。

  这里面的爱情没有琼瑶似的痴迷疯狂,也没有岑海伦似的纯情空幻。她只是把现实的人们,对于爱情的一种渺茫的渴望和追求,演绎进现代化的都市生活中,毫不避讳其臆想,其偶然,反而夸张其真实,其可信。行于当行之时,止于当止之刻。

  没有冗长的抒情,偶尔的心理独白却又引人留连。在这种收放自如的节奏中,人物个性的深入和情节的发展时时体现出一种节奏感,并且与小说的环境背景相得益彰。

  她自然是不会用田园诗的节奏来表现城市爱情的,她太知道她的童话里的主人公们在那种节奏中,是无法推演下去的。时代节拍太快,缺少时间,来不及忏悔,来不及思念,最主要的是实际与方便。

  这种都市感,无疑也是架构于读者与作者之间的一道桥梁。谁想与时代脱节?

  练达的文风和文思,还表现在亦舒的写作视角k。

  有时她是以女性主义的身份去写作的,女主角具有“强人”气质,在纷繁的现实世界中能够随机应变,在红尘的烦扰中进退有据,自信自强;男性角色例显得不甚重要,可有可免或渺小不堪,甚至面目可憎、如〈我的前半生》、〈胭脂》、《银女》、《西岸阳光灿烂》等作品,很得女性读者的欢心。

  但有时,她的小说中又很少带女性色彩,据说是因为由于与哥哥及其朋友,那些武侠小说大家金庸、古龙等交往不少,不知不觉间也沾染了他们豁达、幽默的男子风格。

  像《香雪海》《曼陀罗》、《风信子》等以男性观点来写的小说比比皆是,里头关于女性的一些议论,也是很令人骇异的。

  我最讨厌霸道的女人。女人聪明伶俐愚蠢十三点皆不要紧,发点小脾气使性子意志脆弱更属琐事,但我受不得女人霸道。

  《香雪海》

  女人的爱虽然泛滥,恨也不简单,最怨毒的是:你说她老,你说她不好看,你说她没人要,你说她贪财,你说她是狐狸精…她不会饶你。

                          《曼陀罗》

  这样,在她的作品中,便出现了一个矛盾的景观,男性女性一起批判,不给任何一方留情面。

  也许真实的生活就是如此,人性是一个很大的题目,谁都很难说得清楚。

  男女平等的世界以及男女平等的爱情,这一切,都需要一个过程。

  亦舒的矛盾其来有自。而矛盾不一定非要解决。

  自工业革命以来,现代人就一直处在矛盾之中。我们向往物质文明,却又频频回首原始风情;我们享受现代科技的成果,却又常常怀念田园风光的纯朴;我们有了更大的竞争发展空间,却又希望继续保持和谐的人情事理—

  但世事却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得到什么的同时似乎注定要失去什么。太阳有升有落,月亮有阴有暗,大自然尚且如此,何况人事。

  把人生的历程拉长了看,忧欢是生命中的一体两面,它们即使不同时出现,也总是结伴而行。

  关键在于你注重什么,如果得到所期望的,你会永远欢乐;如果期望落空,你会一生悲伤。问题还在于你想不想得开。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们要找到是身心的平衡点。这是古人的哲思。

  而在现代人那里,那是“此在即烦”(海德格尔诺)。存在就已经是痛苦的,如果我们再自寻烦恼,相信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慕容琅那样幸运,跑到尼泊尔去逃避一切的。

  忧欢时常联手,这是生活里最无可奈何的景观。而幸福的感受与人的心理态度有密切的关系。

  因此,也许应该像亦舒那样苦中作乐,她在小说中流露出来的严肃的调侃,其实有着丰富的意蕴。

  性格控制命运,像宁馨儿,就是逼着自己走“曼陀罗”那样的道路,色极艳丽花极毒。她永远想活得似一个传奇,不愿做一个普通的人。

  乔穆虽也算得上是浪荡子,却有一点慧心。

  在父亲的公司被宁馨地意气用事搞垮之后,他居然成了家里的中流砥柱,劝服父亲从名利场上退下来,享受一下生活。

  钱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难得是父兄几个能坐在一块有商有量,难怪她母亲喜极而泣:

  “老头,你多久没有与四个儿子一起聚餐了?

  我过了五十多年富贵荣华的寂寞凄清日子,如今总算苦尽甘来,叫我们一家团聚。以前为了这劳什子的乔氏企业,连吃顿年夜饭都没有齐全的人……”

  在现代社会,做传奇的人是很辛苦的,乔穆很明白:我们是普通人,我们日出面作,日入而息,而可幸这个社会缺少不了我们这一层基本分子。

  矛盾,有时可以让它到一边去,避不过去,就以轻松的态度去对待它,而不必试图去彻底解决它。

  这是亦舒的方法,何尝不可以也成为我们的一种方法?

  
  






亦舒传奇……过客






过客

  少媚恻然,他在等待故人?

  在这样的目光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倘若时空可以兜乱,他或许可以见到少女时期的她。

                         亦舒《玫瑰》

  在时间的长河中,百年只是一瞬间。

  在悠久的的历史里,人也只是匆匆过客。

  谁能了解时光背后的东西?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这是顺境的人才能体会得出的情趣。

  只是,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的。

  人生的每个行为,每个动作也许都是人格的展现。极端的病态与极端觉悟的人究竟不多。

  “这些年来,人类倒底也这么生活过来了。他们没有悲壮,只有苍凉。悲壮是一种完成,而苍凉则是一种启示。”张爱玲如果是说。

  亦舒的笔下,也有许多这样不彻底的真实的人物,他们身上有价值和无价值并存,肯定和否定同在。在某种程度上,更增加了作品人物命运的宿命感,使人性深处的东西更加令读者感到遥不可及,而生发出神秘的魅力。

  《喜宝》、《没有月亮的晚上》、《美娇嫔》等等,遍布于其中的男男女女,都不是普通意义的常态人物,他们左冲右突,仍无从在现实中矗立起自我的人格大厦。

  亦舒是按人之所以为人的标尺去衡量非常态人物的,在端详扭曲的人生病态时,带着批判却又宽容的态度,盼望他们摆脱精神上的抽搐、震颤与痉挛。

  这一类型的作品,看来并不拘于济世救时的实际问题,事实上却仍有对人生要义的思索。她传神地描摹边缘人物内心深处的软弱、愚昧、不自持、图虚荣等阴暗面,在社会中撞得满身疮疤,遍体鳞伤,背后是深切的痛悼与凄怨。

  因为他们存在,他们是真的。亦舒一直是执著于真实的言情小说家。

  亦舒作品中彻彻底底的“歹角”几乎没有,大多显示出表里矛盾、名实冲突的特征,带有若明若暗的艺术魅力,展示人的非理性世界。

  像姜喜宝这样的人物,是不合乎礼法,不合传统的人物,却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她在亦舒的笔锋下现出了丑的原形,一针见血,不温不火,读者感情上暂时难以接受,但无论如何却有她所生活的世界真实的根基在。

  台湾诗人郑愁予有一首诗《情妇》,就是专写“喜宝”“海媚”这一类人的。

  在一青石的小城,住着我的情妇。

  而我什么也不留给她

  只有一畦金钱菊,和一个高高的窗。

  或许,透一点长空的寂寞进来

  或许……而金钱菊是善等待的

  我想,寂寞与等待,对妇人是好的。

  所以,我去,总穿一袭蓝衣衫子

  我要她感觉,那是季节,或候鸟的来临

  困我不是常常回家的那种人。

  此诗被认为是沙猪(大男子沙文主义之猪)的典型代表作,他想为女性立言,却仍然是以男性为中心的对两性关系不平等的一种看法。

  亦舒自然是恼怒那些不会怜香惜玉或惺惺作态或虚情假意的男人。然而,她又认为,人的灵魂是个谜。喜宝也好,勖存姿也好,宋家明也好,他们毕竟是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作为生命的过客,他们其实是生活在一种寂寞与恐惧之中。

  姜喜宝从一个穷学生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物质富裕的人,她快活吗?

  一开始当然是开心的,她毕竟是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她多么想读完她在剑桥的六年法律课程。

  在遇到勖存姿之前,她连下一学期的学费都成问题,虽然还有闲心在读欧亨利,但心里其实已愁得不得了。

  遇见了勖存姿之后,她突然变得什么都有了。勖存姿给了她一切金钱可以买得到的东西,包括“麻将牌一样”的钻戒,苏格兰有七十间房间的古堡,电脑控制可以航行全世界的游艇……

  于是,在如此丰盛的金钱馈赠之下,喜宝成了勖存姿的俘虏,她祈盼着勖存姿来,在等勖存姿得到她,因为她很明白,这是项交易。

  但勖存姿却没有在她的等待期间出现。

  勖存姿当然不是不想来,而是他有他的自卑,他的自卑是他老了,从一开始,他就对喜宝说过“我除了钱什么也没有,我已是一个老人……”

  后来喜宝才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是被买回来的女人,寂寞至死,连走路的时候都只能踢石子,呆在静寂的屋子,只听见女佣进出时浆烫得毕挺的制服“沙沙”作声。她说她其实没有什么时候是真正高兴过的。

  直到有一天,她遇上了汉斯。一个剑桥大学教授,德国人,学的是物理,一个科学家。她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他。

  因为在他身边,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到了压力的消失,她是如此的安心。

  但汉斯死在勖存姿的枪下。勖存姿以他的精明,察觉到喜宝会爱上他,他对喜宝说。

  “……你有,你已经爱上了他,你只是不自觉而已,我认识你远比你认识自己为多”。

  勖存姿是一个极可怕的人物。

  除了杀死汉斯,他还杀死了喜宝在澳洲的母亲。

  他就是要喜宝无路可走,一心一意跟着他,爱他。

  这又是一个极度可悲的人。

  还有宋家明,这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但她的可怜跟喜宝不一样,他戴着面具扮演着角色。心理的压力与行动的欲望首尾相伴,灵肉无法统一。

  宋家明也爱喜宝,他甚至还提出:

  “或者我们可以一齐逃离励家,你愿意吗?”

  他本来是勖存姿的未来女婿,却敢于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见喜定是有她的魅力的。

  但喜宝却着穿了他,他是一个脑科医生,一个成熟的人,却一直在勖家委屈求全,从来没有勇气面对现实。

  连喜宝在被勖存姿“买下”之后,也只打算给勖存姿六年青春:“难道我会跟足勖存姿一辈子……不,不,等我读完这六年功课,我一定要脱离他。”

  但来家明能神气地独立,却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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