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的启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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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优势的东开普地区,风气比阿非利卡人影响下的其他“家园”(如纳塔尔省境内的祖鲁人地区)相对开放,因此后期非国大的许多领导人都出自该地,如曼德拉夫妇、西苏鲁夫妇、姆贝基父子、坦博与拉马弗萨等。而特兰斯凯地方政权中也不乏非国大的同情者,如“黑人家园”的军事负责人霍洛米萨等。几乎可以说特兰斯凯是这一代非国大精英的摇蓝,而长在特兰斯凯农村,进入政坛在约翰内斯堡等中心城市,则成了这些新南非缔造者中许多人都走过的路。
这当然都是后来的事了。对于童蒙初启的少年曼德拉来说,特兰斯凯的特殊文化氛围对他的成长很有意义。他的家乡库努村离特兰斯凯的首府乌姆塔塔很近,他们克拉尔家族在库努的生活是安定的。纳尔逊除上学外,也帮着大人干活,诸如喂牛、放羊或帮助犁地——然而,他渴望过冒险的生活。夜晚,他着迷地听部落的老人们讲故事,留着长胡子的老人们围聚在巨大的篝火旁讲述着“在白人到来之前的那些美好的旧时光”。他喜欢回忆这些经历,并将这些视为自己在政治上有所成就的基础:
“那时,我们的人民在自己的国王和长老的统治下过着和平的生活,他们不需征求谁的允许,可以在自己的国家自由地、满怀信心地迁移而毫无障碍。那时,国家是我们自己的……我们拥有土地、森林与河流;我们从土壤中提取矿物,我们拥有这个美丽国度的所有财富,我们建立并管理着自己的政府,我们控制着自己的军队,我们组织起自己的贸易和商业。”
老人们会告诉你祖先为保卫自己的家园而进行的战斗以及将士们在那些史诗般壮丽的岁月里表现出来的英勇行为。祖鲁族的丁干和本巴塔、科萨族的欣查、马卡纳和恩德拉姆比以及北方的塞库库尼等人,这些人的名字被人们记在心中,他们是整个非洲国家的骄傲和光荣。
进入教会学校后,纳尔逊认识了另一个世界。他感到震惊,因为他发现历史书中只承认有白人的英雄,而把黑人描述成野蛮人和盗牛贼,当提及科萨人与英国人之间的战争时,把他们说成是“卡菲尔”战争。'1'
许多年以后,他的姐姐梅布尔还记得,那时他只能穿父亲穿过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不够长;他并不在乎自己招人笑话,因为他把精力全用到学习上了。
在家里,他更多地知道了历史课上学不到的那些发生在近代的历史事件:他知道了在1921年总理史末资将军派军队在东开普的布尔赫克附近屠杀了163名男女老少;这些人是一个犹太教派的成员,他们拒绝从自己居住的“公共”土地上离开。他还知道,不久之后史末资的飞机轰炸了居住在西南非托管地邦德尔斯瓦特的人民,因为他们拒绝交纳自己无力承担的养狗税。100多条人命在这次轰炸中丧生,和广大非洲人民的感觉一样,“布尔赫克”和“邦德尔斯瓦特”的名字成了他心中痛苦的记忆。
1930年,亨利·曼德拉病得非常严重。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就派人把酋长请来并把儿子托付给他。亨利对酋长说:“罗利赫拉赫拉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把他送给你作仆人。我可以用他对姐姐和朋友们说的话对你说,他的目标是拯救我们的国家。我希望你能按自己的意思把他造就成人,让他接受教育。他会以你为榜样的。”梅布尔当时也在场,她听见酋长对这些请求作了保证。12岁的纳尔逊开始在大卫·达林戴波酋长的监护下生活,父亲死后,他就搬进了酋长的住地姆克凯兹韦尼。梅布尔回忆说:“酋长给他买来衣服,我弟弟也终于穿得有个人样了。”
四年后,纳尔逊16岁的时候,可以参加割礼节了。他和一群同龄的年轻人脸上涂成白色,穿着草编的衣服在山里度过了几个星期。部落的长者为他们举行了仪式,并训练他们为长大成人和参加各种部落会议作准备。
第一天午夜,值班员爬进小屋,悄悄地把他们叫醒,然后指挥他们离开小屋,摸黑走了很远去掩埋他们的包皮。这样做有一个传统的理由:在巫师用它干坏事之前埋掉它,同时,他们也象征性地埋葬了自己的童年。曼德拉并不想离开温暖的小屋而在黑夜中穿过树丛,但他仍然走进了树林,几分钟内,割下包皮把它埋在地下:“我觉得自己抛弃了童年的最后一点遗迹。”
曼德拉他们住在两间屋里,每间13人,在那里等待伤口愈合。走出小屋必须用毯子蒙住自己,因为他们不准被女人见到。“这是一段宁静的日子,我们在为以后的男人生活作精神上的准备。在准备回到村庄的那天,我们早早起床在姆贝谢河中洗去白色的油彩,洗净擦干之后,我们又涂上了红褐色的油彩。这是因为男人以后会和自己的妻子一起睡觉,她的身子会逐渐磨去这些颜料。然而,我身上的油彩却是用猪油擦去的。深山隐居的日子结束后,我们烧掉了住处和其中的全部物品——摧毁了我们与少年时代的最后一丝联系——并且举行了一个盛大仪式欢迎我们以成年男子的身份回到社会。家人、朋友和地方首领们聚在一起,向我们讲话、唱歌、赠送礼物。我得到了两头小牛和四只山羊,因此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富有得多。从来都是一无所有的我突然间有了自己的财产,这是一种让人兴奋的感觉。尽管我的礼物与佳斯蒂斯的整群牛相比微不足道,我并不妒忌他,他是国王的儿子,而我注定只能当国王的大臣。那天,我觉得很骄傲,走起路来也与以往不同:步子更大了,个子更高了,而且信心十倍,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幻想着有一天我也能拥有金钱、财富和地位。”
这一段饶有兴味的叙述,是曼德拉回忆起自己接受入会仪式——割礼节的情景。“割礼”之后,曼德拉就要告别少年,走向成熟了。这时的曼德拉,正在克拉克伯里附近的一所师范学校学习。他迷上了酋长的部落会议,放假期间,他就去听酋长开庭审案,一些小部落首领把案子送到这里以求解决。虽然当时南非政府已经取消了许多部落首领的职权,而把他们降为白人机构中领工资的公务人员,但在当地他仍是受到人民尊敬的摄政者。对纳尔逊来说,这是一种扣人心弦的经历:先起诉,然后辩护,反复查问证人,最后首领在征求了长老们的意见后作出裁决。
曼德拉后来的领导观念深受摄政者及其法庭的影响。他能旁听经常在摄政者住地举行的部落会议,并从中学到了许多知识。这些会议没有时间的规定,而是在必要时召开,讨论诸如旱灾、宰杀牲畜、上级或地方长官发布的政策、政府公布的法律等重要的事情,所有的滕布人都可以参加会议——许多人也真的参加了,骑马或步行来到这里。
在这些时候,摄政者身边有一群“阿莫帕卡提”,意思是“核心人物”,这些人是高级长老,充当摄政者的议会和陪审团。他们是一群智者,熟悉部落的历史和风俗。他们的意见举足轻重。
摄政者发出信函通知酋长和首领们开会,很快来自滕布各地的重要人物就聚集一堂,摄政者的住地热闹非凡。他首先感谢大家出席会议,解释开会的原因,然后就不再发言,直到会议的尾声。
每个人都可以畅所欲言,没有人会打断他。这是一种古朴的民主形式。发言者的身份和地位也许有高低之别,但每个人都会倾听他的话,这种自治的基础是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发表意见,都具有平等的公民地位。当然,恐怕女人是例外的。
在会议进行中间有一个盛大的宴会,在听一个接一个的发言时,曼德拉经常会吃得太多而导致肚子疼。他发现有些人的发言漫无边际,永远也抓不到问题的关键;而有些人直截了当,说话简洁、紧凑。有些人想用充满感情的、戏剧的语言打动听众,而有些人则冷静、沉着,避免感情用事。
起初,人们对摄政者毫不留情的批评让曼德拉感到震惊。他也逃不过批评,事实上,他经常成为大家攻击的对象。但是,无论这些指责多么严厉,摄政者都不为自己辩解,他只是静静地听,根本不表露任何感情。
会议要一直持续到达成某种一致为止。然而,这种一致也许只是对达不成一致的普遍认同。或者同意等到更合适的时候再解决。民主意味着任何人的意见都要尊重,一项决定必须全体通过。多数人决策是一个陌生的观念,少数人不能被多数人压制。
摄政者在会议快要结束时才讲话,他的目的是总结会议发言,在各种不同意见中寻求一致。但是没有人必须服从会议的决定。如果达不成一致意见,还应召开另一次会议。在会议的最后,一个赞美歌手或诗人将歌颂古老的国王,用赞美和挖苦兼而有之的语言评价目前的首领们,而听众在摄政者的带领下发出一阵阵笑声。
作为一名领导者,曼德拉向来坚持自己在摄政者那里学到的原则,在形成自己的意见之前,他总是尽力倾听每位发言者的意见,通常情况下,他自己的意见只不过是简单综合了人们的不同观点。曼德拉永远牢记摄政者的真理:他说,领导者就如同牧羊人,跟在羊群后面,让最敏捷的羊走在前头,而其他的羊跟随它前进,却不知道真正指挥它们前进的人在后面。
第一章 好望之源
三、走向茫茫世界
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当纳尔逊在希尔德顿的一所卫理公会中学为考大学做准备时,学生们心中最重要的是政治而不是考试:一场危机正在影响着全体南非人民,对开普省人民的打击尤为严重。
从1854年开始,在开普地区(包括特兰斯凯和西斯凯在内)的黑人有产者一直都有选举权。传教士们的自由主义影响使非常多的黑人接受了西方式教育,很多人还是在多种族学校中受教育的。曼德拉的曾祖父恩古本格库塔就曾为一所教会学校捐献了土地。这一切使非洲人相信,他们可以通过教育获得一切公民权利。但是,1867年英国人统治的金伯利地区发现了宝石,接着,1886年德兰士瓦的布尔共和国发现了黄金。这一切使南非突然发生了一场工业革命。随着资本和欧洲人的大量涌入,对廉价劳动力的需求变得没有止境。而已经被外来侵略者夺去了土地的非洲人却发现自己不得不在各种税收的逼迫下到矿山劳动。一个黑人无产阶级正在形成。像特兰斯凯和西斯凯这样的黑人保留地成了流动劳动力的蓄水池。布尔人(荷兰人、胡格诺教派和德国人在南非的后裔)因为反对废除奴隶制于19世纪30年代集体从开普的英国统治区迁了出来。现在他们又感到英国人的入侵是一种新的威胁,于是在1899年爆发了所谓的布尔战争。
当曼德拉开始研究这场战争的历史的时候,他认识到这场国内战争留给人民多大的苦难。他也认识到,无论彼此多么仇视对方,一旦这两个白人集团遇到“地方问题”(黑人威胁),他们仍然会联合起来,就像在1910年发生的那样。当时英国人镇压了非洲人领袖、教会以及自由人士的普遍抗议,将南非黑人置于占人口少数的白人统治之下。或许最令人感动的要算是作家和女权主义者奥利佛·施赖纳说的话了。她预见到南非面临的灾难并指出:在这个国家中白人“被眼前的利益蒙住了眼睛”。在剥夺了黑人的土地和公民权利之后,“为获得廉价劳动力,又迫使他们成千上万地永久居住在城郊和矿工居住区以及城市的贫民窟里。”'2'
1913年的“国家土地法”已经大量剥夺了土地这种非洲人唯一的安全保障,现在800万非洲人得到的土地只占12。7%,而87%的土地被200万白人占据了。
1936年,赫尔佐格总理(一个阿非利卡人国民党政治家)批准了“种族隔离”法案,并得到了旧敌史末资将军的支持。前任大法官詹姆斯·罗斯—英尼斯爵士称这个法案带有“地道的法西斯主义的味道”。
这时的纳尔逊·曼德拉正在黑尔堡大学攻读文学学士学位。在种族关系复杂的南非,大学也有各种类型:有白人大学,其中又分:(1)以阿非利卡语教学为主的布尔人大学,如著名的波切夫斯特鲁姆大学与斯泰伦博什大学,他们多是种族主义的文化中心与白人精英荟萃之地。(2)以英语教学为主的,如开普敦大学与南非大学等。有黑人大学,其中又分:(3)以英语教育为主的西式大学,如黑尔堡大学与北方大学等,黑人自由主义文化往往以这类学校为基地。(4)“黑人家园”大学,主要是70年代后开办的特兰斯凯、祖鲁兰等5所大学,具有浓厚的部落传统色彩,风气保守。(5)亚裔为主的大学如纳塔尔大学等。(6)较开放的多种族大学,以英语教学的威特沃特斯兰德大学即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