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鬼月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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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孔东,林凯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进钟楼的事?”她问,跳下护栏,风很大,吹得衬衫乱飘。操场边的路灯亮了,吃完晚饭的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向校外走,大部分人走的是校园的南大门,直接通向S城的灯光夜市。
他们站立的天台要比女生楼高两层,所以,目光可以直接越过女生楼,看到暮色里的钟楼。钟楼黑漆漆的,每一个窗口都像一张恶狠狠张着的大嘴。事实上,几乎没人选择走经过钟楼的那条路进出学校,那条路在夜色里显得非常冷清。
一想起自己的噩梦,杜薇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用力抱紧了胳膊,喃喃地自问:“到底那钟楼里有什么?让林凯这么紧张?”这时候,她并没有把林凯的死跟钟楼联系起来,即使从孔东嘴里听到他的死因竟然如此奇怪。
听不到孔东的回答,她扭头向孔东看去,见孔东的目光也一直向钟楼方向望着,不过姿势非常奇怪。因为他的身子是向着南边,钟楼却是在正北方向,也就是说,他正把自己的脖子扭动一百八十度向北。
一刹那间,震惊传遍杜薇的全身,嘴巴大张着,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孔东的脖子因过度扭曲而青筋暴跳,只看见他的侧面,脸色青白,眼睛眉毛绞成一团。
“孔东……孔东??”杜薇猛然叫出声来,像被噩梦压住了,手半举着,双脚却像给钉在地上一般。
“我……我……我……快叫警……叫警察……”孔东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比从牙缝里挤出来更艰难。他的手狠狠抓着栏杆上裸露的一截钢筋,手背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毕露。
杜薇一下子拔出了刀,因为她感觉孔东此刻似乎正跟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努力抗争,而那股力量的目的就是要把他凌空拽到栏杆外面去。这是十二层天台,下面是操场边的水泥路面,掉下去,肯定是摔成肉饼。
越来越沉重的暮色笼罩着这时的天台,孔洞的眼珠凸了出来,像是他最擅长的滑稽表演一样。一瞬间,杜薇有种不现实的感觉:“这是梦,一定是梦!是噩梦!天哪,谁来叫醒我?快来叫醒我……或者只要闹钟一响,梦就结束……啊,闹钟怎么还不响?”
“谁??谁?是谁?”刀刃弹出,杜薇跳上两步,一手去抓孔东的衣襟,一手握刀在孔东脖子上挥舞。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注意他的脖子,或许是听了孔东转述林凯死亡时的情况吧!
刀挥出,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叫……警……察……”孔东用尽力气说了这三个字,手一下子脱开了栏杆,整个人翻出栏杆之外,挂在半空。他的手用力抓住脖子,像要抓住一条绳索似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诡谲的笑容,两腿吃力地乱蹬。
杜薇整个人都呆住,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她够不到孔东的手,却明显看到孔东脖子上凸现出来的字迹。九个字,全部是反着的,其中有“年、月、日”三个清晰可辨。
“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那里?”她带着哭音大叫,眼泪不听话地涌出来,噗通跪倒,用力拍打着栏杆:“天哪!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饶了他吧!求求你饶了他吧??”她此刻的思想比在噩梦里更混乱。
一阵风,缓缓地从栏杆外吹过来,冷森森的,绕着她的身体转了一圈,又停在她脸前。
杜薇能感觉到那阵风就在脸前半米远的地方,漂浮变换着,像恐怖小说里失去身体的会飞的人头。
“求求你,饶了他吧!饶了他??”
“杜薇,叫警??察……”这次,孔东的声音顺畅地大叫出来,但紧接着,他的身体急速下坠,突然消失在杜薇的视线里。
杜薇一刹那间蒙住了,视线里一片空洞,只有越来越黑的天色。
十秒钟后,她清醒过来,几乎是弹射起来,扑到栏杆边。她看到了孔东落地前最后一幕??手脚奇怪地伸展着,像一只刚刚解剖完成的青蛙,平铺着落地。落地的一瞬间,他的鞋子猛然飞了出去,落在路旁的花坛里。
“孔东??”杜薇撕心裂肺地大叫,跟着飞奔下楼。
孔东倒在很多人包围之下,有个穿成花蝴蝶一样的女生心有余悸地在大喊大叫:“天!我刚出门,这个人从天而降,啪嗒就落在我脚尖前头,咖啡都洒了??”她手里端着一个纸杯,咖啡全部洒在孔东背上。
他的脸俯向地面,姿势古怪,鲜红的血正从身子底下汩汩躺出来。
“孔东??”杜薇又叫了一声,两手用力捂住脸。她蹲下身子,试探着要去摸孔东的脖子,那几个字给她的印象极其深刻,她像验证一下字迹是否还存在。
花蝴蝶女生尖声叫起来:“啊!别动他,保护现场??”
杜薇叹了口气,放弃了自己无意义的动作。她并没来得及描摹下孔东脖子上的字,事发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
她仰起脸,望向楼顶。那阵风来得很奇怪,她有理由相信,就是那阵怪风夺走了孔东的生命。“那么,林凯呢?会不会也是死于怪风?怪风的目的是什么?自己有危险吗……”
有人已经报警,远远的,已经听见校外警笛的尖厉呼啸声。
3 茅山派传人
她继续深呼吸,压制住紧张的情绪,掏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传来的却是电话答录机的声音:“我是司徒,目前有很紧要的事闭关修炼,请留言,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回复,谢谢。”
杜薇恨恨地挂了电话,踉跄着走了三四步,在花坛边坐下,无力地捧住自己的头。司徒是她舅舅,也是妈妈在出国前为她指定的唯一监护人。
“闭关修炼?天!他真的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茅山派神仙了,竟然堂而皇之地在电话留言里说这个?”她苦笑,要放在平时,这个题材够她笑一阵的,但现在,她的所有脑细胞都冻结了,只是看着孔东掉在花坛里露出一角的鞋子,后背一阵阵寒气直冒。
杜薇成了现场特殊的证人,因为整晚上,她接受了六个警察轮番的询问,最后竟然出动了警察在S市的最高侦缉长官罗臣督察。
“你看到,死者孔东从天台栏杆上翻出去,凌空悬挂着?”
“对。”
“没有绳索、没有支撑,死者一直凌空挂着,对不对?”
“对。”
“可能吗?这句话,杜小姐,你自己信吗?”高大挺拔的罗臣说完了这句话,嘴角情不自禁地也露出苦笑。S市以安宁和平在世界几大城市里颇有名气,他的上几任工作都非常勤奋,已经得到了更高职务的提升,他也想步前任的后尘。所以,他对S市发生的任何罪案都事必躬亲,非常重视。
“不信。”杜薇已经很疲倦,半夜没睡,墙上的表已经指向凌晨三点。
“那么,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把实际情况说出来??”罗臣循循善诱地微笑着。他希望得到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答案,毕竟杜薇刚才的叙述完全像是三流恐怖小说里的桥段。
杜薇疲惫得挤不出笑容。
他们此刻是在学院的校长办公室,警察临时征用了这个房间。两个男生先后死亡,很快就会惊动S市的各大媒体,罗臣希望天亮前得到答案。
“可不可以给我一支烟?”杜薇提出自己的要求。
罗臣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给杜薇,再帮她点燃,看着她笨拙地吸了一口,再吐出来。
“说吧,我想你一定看到了什么?”
杜薇给烟呛着了,拚命地咳嗽,眼睛里全都是血丝,狼狈之极。孔东临死时的怪异情景到现在,还盘踞在她脑海里。
“要我说什么?我说孔东是对学业前途失去信心,无奈跳楼自杀,你们信不信?或者,我跟他有仇,在天台上突然推他下去?算了,你们的调查报告爱怎么写都行,到时候我签字,现在,我只想回宿舍去,好好睡一觉……”她嚷起来,要站起来走。
罗臣有些恼火:“杜小姐,请你记住,按照目前警方掌握的情况,完全可以控告你谋杀罪成立!我劝你还是??”
一阵风卷过来,他的警服下摆呼啦一声飘了起来。
杜薇的眼睛立刻瞪得滚圆,指着罗臣的警服:“天!有风,我看到……肯定是杀死孔东的怪物又来了??”
风是无影无形的,但她能感受到,本能地去口袋里掏小刀,这才想起来,刀子早就给警察没收,现在就躺在桌子上的记录夹旁边,隔她有两米远。
“什么?”罗臣不明白她的话,更加恼火,低头看看警服,的确有风,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对杜薇的异常表现失望透顶,以为她神经有问题。
陡然之间,杜薇觉得有条皮带一下子勒住了自己的脖子,第一反应,她跌跌撞撞地向前,去抓自己的刀子,两只手同时向前伸。
罗臣反应敏捷,闪电般伸手,抓起刀子,同时冷笑:“杜小姐,我不管你搞什么鬼!想拿刀袭警吗?告诉你,我是警校散打冠军,曾经……”
那条皮带正在迅速收紧,杜薇身不由己地吐出舌头,眼珠上翻。她从来没给人勒过脖子,不过恐怖片里给吊死的人都是舌头伸出老长。她憋住气,把手缩回来,用力去抠那皮带,但皮带已经收紧,喘气都困难万分。她想叫救命,一个字都出不来,肺里的空气迅速耗尽??
“喂,你怎么样?”罗臣看得出她的不对,却联想不到其它,觉得她的样子跟突然性的癫痫发作患者差不多。
杜薇的眼珠上翻到极点,整个人都悬了起来,离开地面至少有二十厘米。她感觉自己正给那皮带吊起来,像屠宰场里已经上了架的可怜巴巴的动物。她的腿部被茶几挡住,罗臣虽然感到惊讶,却看不到她已经凌空离地的古怪现象。
他向前猛的迈了一大步,贴近杜薇,并且抓住了她的肩膀。
一瞬间,皮带消失了,杜薇落地,一下子歪倒在沙发上,用力抓住自己的喉咙。足足有半分钟,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大口酸水,总算喘过气来:“鬼……有鬼……勒我脖子,你看到了……你亲眼看到了这次,是鬼杀了林凯和孔东,是鬼!是鬼……”眼泪鼻涕同时躺下来,她浑身无力,而且后背发冷,只想找个安全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她不懂,鬼为什么要找上林凯、孔东和自己?不过这种恐怖的体验,她绝不想再试第二次了。惊骇中,她一直抓住罗臣的手,指甲直陷进他手掌的肉里去。
罗臣抽回了自己的手,掂了掂那把蝴蝶刀,不屑地笑着:“杜小姐,别再做拙劣的表演了!警方有能力找出事情的真相,任何隐瞒和掩饰,都只会让你吃苦头!”
他觉得,方才的一幕只是杜薇即兴的表演。
“有鬼,你不觉得吗?鬼刚才勒住了我脖子,你没看到?”杜薇歇斯底里,她不能相信,罗臣竟然对刚才的一幕视若无睹?
罗臣弹去了警服下摆上沾着的一点尘土,板着脸严肃之极地说:“杜小姐,现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不过,我希望你在一个月内不要离开S市,随时配合警方调查。”他在手心里把蝴蝶刀抛起来两次,放在杜薇面前。
杜薇彻底失望,盯着房间一角的书柜。她知道,那阵风就停在书柜角落里,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第二次扑上来。她抓起刀子,嚓的弹出刀刃。
罗臣吓了一跳,喝道:“杜小姐,你做什么?”他的手迅速无比地握住了腰间的枪柄。他曾是S市警察比武中的三届射击冠军,枪法通神,完全有把握击落杜薇手里的刀子而不伤到她。
“我看见,鬼就在书柜旁边,就在那里!”杜薇指着书柜。那阵风跃上柜顶,跳跃着,充满了诡谲和邪恶。
“在哪里?”罗臣拔枪,指向书柜,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杜薇举着刀子,慢慢向前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阵风。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做什么,因为风只是空气,人是没法跟空气搏斗的。她一共向前走了十二步,已经离那阵风不到五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死孔东?还有,林凯也是你杀的,对不对……”她嗓子嘶哑,头发也披散下来,令罗臣顿时觉得房间里鬼气森森,因为杜薇现在看起来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女鬼。
那阵风跃起来,奔向窗户,钻进窗缝。
杜薇跟着跃过去,刀子直戳在窗户上,新式塑钢窗被锋利的蝴蝶刀刺穿,发出嚓的一声。
罗臣的枪口对准杜薇:“放下刀子,杜小姐,我现在警告你,鉴于你一再露出暴力倾向,警方现在带你离开,做暂时性的拘禁。”
门外的警察冲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手枪,如临大敌。
杜薇颓然拔出刀子,收起刀刃,再放回口袋。
“我要见我舅舅,或者打电话给他??”
罗臣不再理会她的请求,带她离开学校,车子驶向警局。
这一晚,至少有五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察进入学院,彻夜巡逻防范,生怕再发生第三起命案。每座宿舍楼的灯全部亮着,每个人几乎都在瞪着眼睛,根本不敢入睡,学院沉浸在一片黑色恐怖之中。
杜薇在罗臣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一晚,门外有两名警察轮班看守,每隔两小时轮班。她虽然疲倦之极,却毫无睡意。一闭眼,就是椅子上仰面向天的林凯,或者是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