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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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在书案后盯着一幅舆图的白色俊逸身影,闻言微微一震,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在刹那间微微颓了片刻,却又迅即晃了晃,再次站稳。只是,那往日一贯清朗的声音,却似干涸了太久的土地,带着令人心颤的嘶声:“……她,向东南去了吧?”
被打断的黑衣探子略略一愣,随即似乎察觉到了主人身上隐忍的戾气,躬身俯首答道:“主人神算无俦,那卫先生过了山谷之后,即刻折往东南,显然正如主子所言,是望东南方向……嗯,齐水河方向去了。”
探子回报完毕,一时听不到上方的回应,也不敢抬头,只得低俯着身子,默默等候,同时在心里祈祷,主人这次不要再为那名忘恩负义的女人顾虑。毕竟,在他们眼中,自己的主子实在为了那个女人付出的太多了。
良久,一身白衣的顾之谦方才松开紧攥着的双拳,也不理会掌心的刺痛,只是挥挥衣袖,示意侍卫起身:“你做的很好,去账房领银二十两作为奖励吧。”
“呃”,探子又是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自已并没有幻听,故而欣喜,同时似乎感到身上伤痛和疲惫都已经不足轻重,急忙叩首谢赏:“谢主子夸赞!”
待得侍卫退出去,顾之谦有默然了片刻,方才从典图钱缓缓转过身来,挥手招呼过另一名毫无声息的鬼魅属从,低声询问:“让你们寻找之物可能得到?”
“是,前些日子寻了几只皆不如意,直到前天,才有良乡人豆鹞子送上一只。”属从的声音刚刚落下,顾之谦的脸上闪过难分悲喜的一抹光亮,催促道:“速速带进来看看。”
“是。”属从答应着消失在书房之中,也不过是眨眼功夫,属从再次来到顾之谦面前,与他同来的,还有他手上拎着的一只蒙着黑色幕布的什么东西。
顾之谦伸手掀开幕布,往那下边只暖了一眼,本来黯淡的眸光就仿佛在片刻间被人点燃,闪过簇簇耀目的星光。
“吩咐下去,传信给睿王殿下,让他按第二套计划行事。”顾之谦好心情地将从属打发下去。他自己缓缓地走出书房,抬首仰望东南方向的一轮圆月,黯然长叹。
慧儿,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你托付么?还是在你的心底,我之生死根本无甚紧要?亦或者,你也想从这片被搅地不能再浑的浑水里,捞些什么?
或许,一切的一切,都在卫慧决定调转马头之时,彻底地改变了它原来的轨迹。
是夜,圆而明亮的月光,没有被多少人留意。但是,此夜发生的一切,却让大楚国的平叛之战,走向了一个令天下人极为震惊的结局。
在这个五月的月圆之夜,一切都将改变。变得面目全非。
后史书记,大楚德衍十年,五月初五,原定的太子和夕颜公主的大婚,再次推迟。
同日,太子与睿王同时起兵平叛,兵分两路,由济州齐水河、随州北邙山同时出兵。济州兵马由威武大将军楚齐任主帅。随州兵马大元帅则为睿王郑允修。太子行迹不详。
五月二十日,济州威武大将军楚齐麾下兵马,过齐水河,与陈军对峙于齐水河北岸。
同日,随州兵马由睿王殿下亲自率领,过北邙山,围困陈州重镇一,林村!
太子行迹仍旧不详!
第一百八十三章 险关
齐水河是一条发源于望归山的季节河。与其他的季节河一样,夏季正是河水水位高涨之时。
济州的兵马渡河而战的做法,摆明了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同样也摆明了人家对此战的势在必得之心。被对手如此瞧不起,让陈兵将士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自从陈留王郑凌寰自立以来,原来的陈州,现在的陈国上下就无时无刻不再准备着来自大楚朝廷的攻伐。
德衍帝郑凌乾与陈留王郑凌寰本都是先帝的弟弟,而先帝驾崩前,异常地没将皇位传给自己唯一的儿子,反而传给了没有男嗣的弟弟郑凌乾,这是当年郑凌寰心中不甘起兵自立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郑凌乾登位之后,与本应继位的睿王郑允修关系尴尬,虽然朝野都有隐隐地替睿王不平之声,德衍帝却不好得了哥哥的皇位就立刻对着自己的侄子下手,只好将睿王的领地分封到与陈国毗邻的随州。这一来,三方势力形成了鼎足之势,互相牵制下,倒是让陈国面临的压力大大减轻,甚至,在这位民间太子归朝之前,陈国还时常主动地挑衅,甚至攻下过数个城池,德衍帝似乎也没什么心思计较,仅仅象征性地驱逐,并没有大兵沉边。
这样的僵持局面,虽然与陈国四面环山易守难攻的地理环境有关,却也不可否认,是三方力量对持平衡的结果。
没想到,自从先帝流落民间的皇子回朝,大楚朝廷居然一反常态,纠结随州、济州两地大兵数十万,一起起兵讨伐。而恰在开战之前,陈国都府檀城发生了集体中毒事件,但此事非但没能降低了陈兵的士气,反而在得悉中毒真相后,又有陈留王亲自前往契单,千里求回解药之后,陈国军民似乎更加看清了朝廷对于他们这些‘判民’的态度。跟着所谓的“叛逆”日子过得并不错,若是被平叛了,说不定朝廷就会将怒气撤到陈国的百姓身上,陈国将士满含着一股悲愤之气,军民齐心,努力争取活下去的权利。
郑凌寰和手下的大臣幕僚,虽说被蓦然间冒出来的民间太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也很快稳定下心神,并一致地认为,眼下那民间出身的郑允浩已经被立为太子,随州睿王必定同样心怀不满,故而,此次济州和随州双方同样来势汹汹的出兵,背后的心思却各有不同。太子是为自己打江山,自然全力以赴,而同样受命出兵的睿王却不一定愿意看到太子的道路一帆风顺。
基于这种认定,陈留王郑凌寰与大臣们也商议确定了相应的对应方案。面对南北几乎势均力敌的两方评判大军,郑凌寰将主要的兵力调集到齐水河畔,至于北邙山也不能大意,就派遣了陈国有名的宿将赵轩辰镇守抵御随州兵马。
开战之后双方的反应,似乎也验证了陈国的判定。齐水河畔,楚齐的兵马渡水而战,北邙山那边的随州兵马,却一直驻扎在北邙山北麓,按兵不动。
但,楚齐兵马渡河之后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反而异常地驻扎下来,按兵不动。
两军对峙十几日,只有小部接触,楚军也多是应付作战。这样的情况,让陈兵上至郑凌寰下至普通士兵,都极其费解。
但是,对方不主动攻击,作为守方,陈军也不敢冒然出关攻击。只好压着心中焦躁,寻找对方的破绽,从而力求一击得手,最好能够一击之后,能把济州的兵马打退打残才好。
这一日,郑凌寰再次亲率部众,来到关隘城墙之上,凭借城墙的高度,探查对方的营地。
正看着对方整齐规矩的军营暗叹楚齐用兵谨慎,难以寻隙之时,就听得有亲兵从城下赶来回报:“回王上,北门处有一男一女,自称王上在契单的故人,要求进关。”
“哦?”还未来得及从战局中收回思绪的郑凌寰微微一愣,旋即心脏狠狠地一颤,转身询问道:“你可看清,来人只有两人?那名女子可曾提及自己的名字?”
当初郑凌寰亲自去往契单寻求解药,虽然主要为了挽救檀城百姓的困苦,也不乏收买人心的作秀嫌疑,但他另外的收获,就是顺路侦察了契单各部落的情况,同时,他对自己看到的契单各部宁静的状态感到满意。当他要面临几乎大楚倾国之力的平叛征剿大军时,可不希望自己的背后还有契单人狼骑的威胁。
只是,让他感到极其突兀地是,他在骏律时再次三番地邀请,卫慧都果断拒绝,却又为何又在他与楚军对上的时候来到此处?
还好,他自信自己安排在西路的大军不会这么快地放任契单大军赶到此地,更相信如果契单人的狼骑有什么动作,他如今也不会因卫慧二人的突然而至感到突兀。
亲兵本来对那自称王上故友的狂妄男女不以为意,却没想到王上居然这么欣喜,竟然还特意地询问女子的姓名,不觉在心里暗暗猜测,那女子与王上究竟是什么关系,一边急切地搜寻了一遍自己的记忆之后,只好惭然地回道:“回,回王上,属下亲眼看得明白,确实只有两骑两人……那名女子并未报上自己姓名……”
亲兵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注意到王上一脸的表情变化,赶忙措词补充道:“那女子虽说来自契单,却穿着大楚的服饰。并且,她似乎还带着一个孩子……”
“哦,好,好,好。”郑凌寰闻言连续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神情也为之一松,甚至浮起一个难得的欢喜的笑容。亲兵也不明白,对方是说他回答的好,还是别的,只知道自己这一次跑腿定然跑对了,也就躬身侍立,静候吩咐。
哪想到郑凌寰根本没有做出什么吩咐,甚至来不及安排什么,匆匆从城墙走下,翻身上马,直奔陈军驻扎的零陵关北门而去。
郑凌寰的心腹大臣中,有人从亲兵的描述中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自然为自家主子欢喜,也有些并不清楚郑凌寰去契单的(炫)经(书)历(网),故而也与那名亲兵一样,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以郑凌寰为首的一行数人,打马疾驰赶到北门之时,那边的守门兵士早已经接了通知,见到主上亲自赶来迎接,都在心里暗暗庆幸,先前没有多嘴多舌地说什么得罪那名‘贵客’的话,不然,等对方到了主上身边,一番枕边风吹下来,他们这些小兵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及至在郑凌寰吩咐下,开启了城门,郑凌寰亲自上前将卫慧几人迎进城中,那些暗自猜测的人,又换了一番心思。
看自家主上这般小心翼翼地模样,难道说,对方带着一个孩子的女人,主上还没追到手不成?
卫慧当然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成了陈留王的绯闻女友,她见郑凌寰亲自出城相迎,也不多礼,只是简单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大大方方地跟在郑凌寰身边进了零陵关。
两人并辔而行,郑凌寰正欲为卫慧帮檀城民众解毒致谢,就听得卫慧平静道:“我此次前来,并非投奔陈王。”
“哦?”郑凌寰心中一阵失望,同时也终于记起,身边的这个女子与那太子郑允浩之间的关系,并且,她在济州之时,可是与威远大将军楚齐也过往甚密。难道,她是从此经过,去往济州兵营助阵?
郑凌寰满心地欢喜,瞬间冷却,但长期以来的习惯,却让他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同时,心里快速地做出应对措施。既然,卫慧首先到的不是济州兵营,他郑凌寰就应该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争取将这名怀有医术超绝的女子留在自己这边。更何况,这名女子如今已绝非一名普通的医者那么简单,她在契单草原,可是凌驾于大可汗呼延灼之上的神使大人。若能取得她的支持,那大楚对陈国的征讨,则再无胜算。
“卫先生这是说哪里话来,在檀城危及之际,卫先生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已让陈国上下无不感念卫先生的活命之恩。卫先生如今到了零陵关,就是陈国百姓和郑某的幸事。”说到这里,郑凌寰豪爽地挥手笑笑,“卫先生一路赶来,想必也劳累了。先不谈其他的,郑某已为卫先生准备了下榻之处,还请卫先生莫嫌阵前条件粗鄙,先休息一下,再做打算吧。”
卫慧当然也听出了郑凌寰的言外之意,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已经到了两军阵前,对于双方的战事随时可以有所动作,她倒也不必着急了,索性也就由着郑凌寰安排。
当日,郑凌寰并没有再来打扰卫慧的休息,只是派了数名干练的丫头小侍,将卫慧几人的衣食住行无不打理得舒适至极。
泡了个'炫'舒'书'服'网'地热水澡,又好好的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卫慧就精神饱满地走出了自己的居所。在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小厮,并没有阻拦,只是在卫慧离开之后,迅速地禀报给郑凌寰。
零陵关建于山谷之间,为战略要冲,却并无多少居民。故而卫慧一路走来,除了兵营和列队行进的士兵,几乎也没看到什么其他的民居商铺。
卫慧倒也不觉得乏味,只是牵着霁朗的小手,缓缓地漫步于零陵关唯一的大街之上。
表面上平静如水的她,看着零陵关内浓郁的战争气氛,却在暗暗琢磨着,自己究竟如何做,才能平息这场战争,以免她眼前看到的这一列列洋溢着蓬勃生气的年轻生命,不至于无辜牺牲。
行走间,两名郑凌寰身边的亲卫上前见礼,直说自己主上派遣他们来,给卫慧带路。并说,只要卫慧想去哪里尽管吩咐,他们都会为她引路。
卫慧微笑着感谢了,也不绕弯子,径直要求上零陵关的南城墙一望。
两名亲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