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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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的身子晃了晃,脸上的平静被彻底地打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着仍旧熟睡的妻子,还有妻子浮肿的身体,脑海中却浮现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浪岁一股股森冷从呼延灼的心底蔓延开来, 让他手脚冰冷,不知不觉间,浑身已经冷汗淋漓。
只是,片刻,呼延灼心中的森冷绝望,转化成一股怒火。这个女人说这些干什么?她只是想要羞辱他不是么?既然夺了他的权利,她难道还会让他继续活下去么?
这么想着,呼延灼再次转身望向卫慧,眼底都是森冷的讥讽:“你说这些,难道还想让我继续活下去么?又或者,你还想让我苟延残喘,做你的傀儡?等到你哪一天不高兴了,随时杀了我?”
卫慧皱了皱眉,轻讽道:“我要杀你?那我为什么要为我解毒?”
呼延灼怔了怔,无言以对。想起前因后果,这个女人似乎真的从未对她露出过什么恶意,一切不过是自己猜疑的……
“你的女人累了这么多天,你也该报偿她一些了。”卫慧淡淡说着,缓缓转身,“还有,你的孩子们之所以很少来看你,是因为,他们现在每天都跟着族里的孩子们一起学习。对了,你的几个孩子都很聪明,大儿子擅长骑射,大女人的毛毯已经织得很好……”
呼延灼冷冷地看着卫慧一步步绕过屏风,又听着她的脚步彻底地消失在大帐之外,然后融入到外边纷乱而充满生机的生活洪流之中。
卫慧一直没有再回头,呼延灼不是笨蛋,并不需要她多费口舌。而她身后的某一处,她知道,那个悄然而立的白色身影的脸上,此时定是一片失望。
虽然卫慧知道顾之谦设计呼延灼是为了她好,但是卫慧无法接受这种滥杀。所以,当她给呼延灼喂下青龙血的时候,并没有与顾之谦商量。而她早就察觉到呼延灼的清醒,直到今天,她终于找到机会,揭穿了他的作戏。
她并不是烂好人,但是,她还是想给呼延灼一个机会。
如果,他能够彻底放下对权力的执念,他还会是契丹草原的一个很好的领导人。
况且,随着赤璃和青龙传回来的一条条消息,大楚的平叛战争即将爆发,卫慧也一天天发现,她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原来,当她义无反顾地离开兴城,离开济州时,她还以为她能够放下。后来,她到了契丹,竟然很快地爱上了这美丽的草原,爱上了这些野蛮粗鲁的契单人。
但是,到了临战之时,越来越急躁的心,告诉卫慧,她放下的只是某一个人,但她却永远无法放下对于生命的珍重。她无法坐视成千上万的鲜活生命,沦为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的牺牲品。她不想看着那么多刚刚成人,甚至还没有长足各自的年轻生命,为了某些人的权力之争,成为那宝座下积累的累累白骨。
三日后,顾之谦接到随州的来信。
卫慧知道,那是随州睿王殿下召顾之谦返回的信。但她没有挽留。
卫慧从没有询问过顾之谦的身份,但自从有了赤璃、青龙和玄冥,卫慧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它们每日都会将发生的大事向她汇报。
草原的夜幕如低垂的天鹅绒幕布,缀满了晶莹闪烁的钻石,美丽的令人心颤。
卫慧清瘦的身影伫立在草原之上,月白色的衣袖,乌黑的秀发,随着夜风翻飞飘舞。
一个熟悉的脚步渐渐走近,走到了她的背后。卫慧没有回头。
顾之谦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丝丝的发梢拂动,擦过她的脸颊和脖颈,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
顾之谦心中一荡,因卫慧的优柔而起的淡淡怒意,瞬间消散在夜风中。
他上前一步,伸手拢住她消瘦的肩膀,俯首下去,靠在她的耳畔低声轻喃:“慧儿,随州,随州即将平叛,明天,我们一起回去好么?”
卫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沉默,让顾之谦刚刚升起的满腔柔情,渐渐冷却。
他离得她如此之近,却又感到离她千里遥远。
良久,他缓缓地俯下首,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随即,转身,离去。
顾之谦的脚步有些缓慢,他的心让他还有那么一丝丝幻想。
“之谦!”
轻轻的一声类似呓语的呼唤,猛的止住了他的脚步。顾之谦惊喜地转身,正欲冲回心中牵挂不舍的人儿的身边,却看到,白衣飘渺,卫慧根本没有回头。
“之谦,我会去大楚。但是,我不能和你同路了。”
顾之谦的刚刚升起的惊喜,再次被瞬间冷却。
回大楚,却不和他同路?
顾之谦苦笑着点点头,一个轻轻的破碎声,从心底的某一处蔓延开来。
“我知道了……保重!”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月的原野,已经葱绿一片,整个契单草原,今年都风调雨顺,牧草长的旺盛,牛羊马匹都很快地抓起膘来。圈栏里,不断增加的小小生灵,让所有牧民笑在脸上,乐在心底。
每一个牧民都幸福地憧憬着,到了秋天,契单草原将牛羊满栏,马匹成群,他们会迎来一个百年罕见的富裕年景。
而随着越来越多随着卫慧学医的人回到部落,部族里平时不被人注意的一些疾病得到了治疗,同时,随着卫慧大力推广科学的生活习惯,越来越多的女人,感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生机,随即而来的,部族女人怀孕难的情况得到了改善,部落里不时可以听到牧民们骄傲地大声宣布,他的女忍又为他怀了崽儿。随着一个个小生命的孕育,牧民们高兴地同时,也更加努力地劳作。孩子们的父亲们,更加勤奋地放牧,他们要为自己的儿子或女儿,争取更好的生活条件。
让牧民们高兴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大可汗恢复了健康。而且,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可汗,自从病好了,就像换了一个人,他每日都会走到普通牧民们中间,与普通的契单汉子一样,欢声放歌,纵马疾驰。
而呼延灼也发现,自己亲近牧民并没有让他们轻视了自己,反而,他高超的骑射技术,豪情满怀的欢歌和豪饮,让越来越多的牧民兄弟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敬仰。
霁朗和烈已经完全融入到契单的生活中。霁朗每日跟在烈的背后,与那些半大男孩们一起练习搏杀,又或者坐在烈的马鞍前,一起。
一颗火红的流星从天上划过,牧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对着拿到火光致意。那是他们心中的娜人托亚神鸟。
刚刚确定又一个小生命即将降临的卫慧,在牧民夫妻的千恩万谢中走出帐篷,赤璃就落在了她的肩上。
“主人,昨日,济州、随州两路大军同时发动进攻,分别于齐水河的忻州和北邙山与陈军交战。陈军固守城池,济州和随州攻了一天,未能攻破。”
卫慧脸上的笑意来不及收起,就那样凝固住。
她努力地不让自己在牧民们眼前露出异样,下意识迈动的两条腿,却感到双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一般。
卫慧不知道怎么走出了营地,向着东方走到了莽莽的草原上。草原上的视线很好,卫慧却看不到那两地的战火和血腥厮杀。
而最最让她感到难以接受的是,她拼却性命挽救的那些人命,此时可能正在刀与火中挣扎,最后终被无情的战火吞噬,化成一缕飞灰……
又是一个清晨,天边刚刚翻出一丝鱼肚白,鸟儿还没有歌唱,骏律的营地上静悄悄的。劳累了一天的牧民们还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
两个人,(不,是三个,因为,灰衣男子背上,还趴着一个熟睡的小孩儿。)从骏律的营地里,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清晨的草原,空气清新的仿佛带着一丝丝甘甜,脚下的露珠,跳跃着,沾湿了行人的裤脚。
卫慧默默地走着,背后的男人也沉默无语。
但就是这份执着的追随,却让卫慧深深地感动。
明明她了解,却不知如何表达。
太阳升起的时候,一行三人已经远离的骏律,来到一条叫做桑干河的季节河边。
河水不深,却很宽阔。白练般的水流,在青草中缓缓流淌。
卫慧撩水洗了洗手脸,正要给刚刚睡醒的霁朗也洗洗干净,河水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很快,卫慧脚下的大地似乎也在抖动。
犹如闷雷的声音,遥遥传来,很快,就如风驰电掣般,席卷到了他们的近前。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守护2
本来在水边嬉戏的赤璃,未等卫慧命令,振翅飞起,在云际转了几个圈儿,又如火星般坠落到卫慧的肩膀。
“是一群野马!”赤璃的声音听起来慵懒中带着几分讥讽,“傻老虎,需不需要,我帮你放一把火,顺便给主人弄些烤马肉啊?”
“野马?”卫慧没有理会赤璃和阿黄之间的斗嘴,下意识地低声重复着,抬眼看向身旁已经将霁朗背好,并握刀在手的烈。在看到对方脸上稍稍的放松神情,卫慧也粲然一笑,“看来是给我们送坐骑来了。”
正被赤璃挤兑地招架不住的阿黄,听到卫慧这句话,立刻变成了顺杆儿的猴子,将仍旧沾着水的脑袋,靠在卫慧的腿上,蹭蹭,却被卫慧笑着用脚拨拉到一边儿。
赤璃的笑声和阿黄不甘的哼哼声,同时响起,卫慧却没有理会。
她的全部精力都被那如奔雷的滚滚蹄声所吸引。那仿佛可以震撼整个草原,甚至让整个天地都震动的声音,同样震颤着卫慧被各种琐事纠缠困扰的心,燃烧着她的脉管里流淌的血液。
此时,卫慧的心跳和脉搏,已经与那奔雷一起搏动,激起她与生俱来的固执和斗志。她甩开了片刻前还困扰着她的一切烦扰,就将她每一次面对走进手术室前那样,全部精力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征服之中。征服病魔和征服一匹神骏,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阿黄、赤璃、青龙、玄冥,甚至烈和他背后的霁朗,都没有一个在发出一点点声音。阿黄跟着烈,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赤璃则高高地飞起,在天空盘旋。
卫慧踏着坚定地步伐,迎着那如大潮般,咆哮磅礴,滚滚奔涌而来的马群而去。
湛蓝的天空和碧绿的草原相接的天际,渐渐出现了一道黑线,黑线颤抖着,腾起的浮尘,蔽日遮空。
黑线来得极快,眨眼之间,黑线被迅速地放大,眼力极佳的卫慧,甚至已经可以看到那奔涌而来的潮头上,有那一朵墨黑的浪花带领的三角形浪峰。
卫慧眯起眼睛,那多墨色的浪花,在她的眼底逐渐清晰,定格。
那是一匹浑身抹黑的骏马,修长有力的四肢,完美流线型的身躯,高昂的头颅,还有那随着奔驰不停地迎风舞动的墨锻般鬃毛……无一处不显示出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马群近了,近的卫慧甚至可以感受到迎面扑来的烈风,近的卫慧可以闻到风中夹杂的情操和尘土的气息。
已经停下脚步的卫慧,迎风而立,墨色的长发、白色的衣袍被狂风鼓起,在风中猎猎飞舞如一面张扬的旗帜。
一丈又一丈,一尺又一尺……卫慧已经可以看到那为首的墨色神驹的眼睛在阳光下闪出的微微光芒。她的身体就像一把完全张开的弓,随之引弦待发。
可是,就在距离卫慧不足五百步的地方,那匹墨驹仿佛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一声龙吟般的长嘶,身体急转,兜头调转了方向。随着它的动作,它身后的滚滚浪潮也,就像滚滚奔涌的江水,遇到了巨石的阻碍,动作几无阻滞地调转了方向……
卫慧嘴角噙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这个鬼精灵的家伙,让她的征服变得更加有趣了。
浪潮奔涌急转,石头不会动。但是马群调转了方向,猎手却没有放弃。
卫慧动了,白色的身影,骤然飘起,如一道闪电,又像一柄利剑,劈斩开滚滚波涛,直奔那朵墨色的浪花……
许多年以后,契单草原上许多人仍旧在传颂着一个故事,一个与神使有关的众多故事中,最最传奇的一个。
讲故事的老人,总似乎笑眯眯地喝着马奶酒,捋着蓬蓬的白胡子,眯着眼睛问他身边听故事的顽童们:“你们可知道,神使大人是如何征服那墨云骏的?”
“用套马索!”
“不,用弯刀!”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子刚刚喊出一嗓子,就被他身边的小伙伴的哄笑声掩盖了。
“傻小子,用弯刀?那不叫征服,那叫杀……杀戮!对,杀戮!当年神使大人就是这么说的。是神使大人教会我们契单人,不再只会用弯刀。神使大人让我们懂得了友爱和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