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雀-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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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崎的眼睛红了,一把抓住唐研,他猛地摇晃着眼前唯一的救星:“你有办法吧?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它扩散?快说!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唐研说,“它是生命力最顽强的霉菌之一,即使在没有养分的环境里也能在很长时间里保持活力。”
“不可能!”关崎快速地说,“世界上没有无天敌的生物!它一定有弱点!快说,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救人?”
唐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跟在身后的萧安一眼,“我受了很大的损伤。”他很坦然地说,“遗传之核离开我很长一段时间,我又被火焰所伤,如果完全恢复,我可以消灭这种霉菌。”
“要怎么样你才能完全恢复?”关崎皱眉,“你还没恢复吗?叫萧安煮花生猪脚给你吃?”
“不。”唐研说,“我需要萧安身上的一点儿东西。”
“什么?”一直沉默的萧安突然开口问,语气非常认真。
“你……”唐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你脊索里的液体。”
变形人没有骨骼,构架身体的是强健的脊索,而能让变形人的身体快速生长出各种奇怪器官的关键,就在于它们脊索中保存的脊索液。和人类的骨髓类似,脊索液中存在能形成各类功能器官的细胞,并且变形人的这种细胞能根据体形的变化生长相适应的功能器官。
脊索液只能从活的变形人身体里取出,最好是变形人自愿取出。如果在取脊索液的时候变形人存在抵抗心理,脊索液中会充满杂质,无法使用。这些关于变形人的常识萧安其实并不清楚,听到唐研需要他的脊索液来修复身体,他先是脸色变了变,又看了看周围地狱般的景象:“你真的能杀死这种霉菌?怎么杀?”
“脱水。”唐研微笑,“没有什么生物能和我们争夺液体,我会让霉菌脱水而死。”
萧安的脸色变来变去,关崎奇怪地看着他——萧安和唐研关系不是很好吗?医治唐研这种事怎么看起来好像萧安还有点不情愿?难道取一点儿脊索液会对萧安造成影响?
果然唐研接下去说:“我需要的不是一点儿脊索液。”他十分抱歉地看着萧安,“是超过1500毫升的脊索液,否则不足让我的身体恢复功能。”
关崎愣了愣,萧安的身体里能有1500毫升的脊索液吗?难道唐研是需要把萧安身体里所有的液体都抽出来?
但就在几句话的时间里,人群中传来一阵混乱的尖叫,关崎和萧安一起抬头看去。只见各式各样的内脏在地上爬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有那么多了,地上堆着许多尸体,血液将水泥地染成了黑红色,十几个肤色惨白的人体在尸体周围游荡,一具接一具地摔倒,崩裂出更多爬行的怪物。
而那些会爬行的内脏也不仅仅是在爬行,它们移动的速度在逐渐加快,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都渐渐生长出细密的白毛,远远看去,就像结霜一样。萧安咬了咬牙:“行!1500毫升,你有容器吗?我现在就抽!”
唐研缓缓地说:“如果你完全自愿、相信我的话,我的口器可以直接伸入你的脊索,直接获得脊索液。”
萧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关崎心里诧异——刚才还不情不愿的,突然就同意了?萧安也不问抽取了这么多脊索液以后他还能不能活?唐研获得萧安的许可,站到萧安背后,右手五指指尖射出透明的丝线,直接扎入萧安背后脊索的位置,准备抽取脊索液。
但也就在他右手按在萧安背上的同时,萧安背上的肌肉突然扭动了几下,鼓了起来吞没了唐研的手——同时唐研“啊”的一声低呼——萧安的双手向背后反勾,手指化作惊人的利爪,在唐研的胸口同时划开了两条深可入骨的伤口。
关崎惊呆了。唐研胸口受伤,但并不生气,他陷在萧安背后的右手一抖,几条细线从萧安胸前射出,竟然直接穿透了整个躯体。随即左手勒住萧安的脖子,唐研低笑:“你一直都不相信我?”
萧安根本不在乎穿胸而过的几条细线,变形人的身体强健,耐受力强。他背肌蠕动,紧紧扣住唐研按在他背上的那只手,冷笑一声:“因为你不是他!”
“没错,我不是他。”勒住萧安脖子的“唐研”微笑,“可是作为‘他’的繁衍者,我和‘他’无论在本质上或遗传基因上,都是一模一样的。你为什么不可以把我们当成一个人,乖乖贡献出你的脊索液?”
“放屁!你根本不是他!他既不会倒咖啡,也不会煎鸡蛋,更不爱看什么国家地理频道,更重要的是——虽然他不喜欢人类,却不会草菅人命!”萧安的利爪再度深入唐研的胸口,入肉很深,他在寻找这个唐研的细胞核。原本萧安的计划是弄清楚这个假唐研的目的,找机会杀了他,但情况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杀了这个假唐研,似乎就无法控制不断蔓延的异种霉菌。听了这几句,关崎恍然大悟——这个死而复生的唐研的确有点奇怪,原来“他”居然是个假冒的!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假冒唐研?
为了脊索液?
可是如果没有眼前这样大规模的灾难,唐研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找到借口向萧安索要脊索液——更进一步说,唐研对地上爬的这些怪物如此了解,难道这些东西的出现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局?关崎眉头紧皱,难道这些东西就是这个“唐研”放出来的?
另一边,“唐研”和萧安已经打了起来。萧安打定主意要拉出他的细胞核,他知道唐研这个物种被取出细胞核不会一下就死,只有抓住这个冒牌货的细胞核,才能彻底控制他,要他消灭这些霉菌。而“唐研”没有想到他在萧安眼里破绽百出,他不是变形人,不能随便舍弃躯体,那只手被萧安的背肌锁住不能动以后,只剩一只左手。他却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扣住了萧安的脖子——奈何变形人耐缺氧的能力也很强,这对萧安一时造不成太大伤害——“唐研”全面落入被动。
萧安双手形成的利爪已经在“唐研”胸口划开了十几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把他整个胸腹部都剖开了,却仍然没有找到“唐研”的细胞核。眼看情况不妙,“唐研”微微一笑,整个人突然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关崎站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怪物搏斗,“唐研”的伤口虽然深,流出来的却不是鲜血,伤口深处的东西看起来也不太像骨头,倒像是琼胶。随着“唐研”越来越透明,他似乎慢慢变成了一摊液体,那只被萧安扣住的“手”也失去了形状,从萧安背上蜿蜒“流”了下来。在“唐研”融化的同时,一蓬细密的细丝像喷泉一样从地上的液体上爆射出来,萧安猝不及防,那细丝扎了他满身满脸,仿佛成了一头白色的刺猬。随着细丝刺入的是难以想象的剧痛,萧安惨叫了一声,摔倒在地,开始抽搐。
千千万万的细丝就像无数吮食鲜血的怪虫,开始抽取萧安的体液,因为它们是如此透明,关崎都能清楚地看到萧安的血液将细丝染成了红色。那红色迅速向地上那摊液体蔓延——就在萧安抽搐加剧、脸色开始发黑的时候,关崎福至心灵,将自己点烟的打火机拿了出来,打起火扔进了地上那摊液体里。
小小的火焰投进液体,那古怪的黏液就像被咬了一口一样颤抖了一下,带着鲜血的细丝猛地收了回去,将那摊液体染成了淡红色,然后它聚合了起来,往晃荡的人群中一闪就消失了。
关崎这才知道后怕,发抖了好一会儿,才把萧安扶了起来。
萧安脸色惨白,因为他的体液和血液被吸取了一半,他觉得很冷,哆哆嗦嗦地说:“他……他就是……费家惨案背后的那个人……他才是费婴的仇人。”
“什么?”关崎几乎就要崩溃了,“唐研”虽然离开了,可周围被霉菌感染的人越来越多,晃来晃去的全是白色的人影,他怀疑自己身上早就有了霉菌。
“费轻楼的那个朋友,引诱他开‘瑞祥宝记’的那个人。”萧安说,“费婴墓下面那个山洞的主人,那个洞里有不计其数的异种和怪物的尸体,他收集那些东西……洞里那些‘宝石’是他同类的细胞核,树脂一样的黏液是同类的体液……”他越说越激动,“那就是个杀人恶魔!他不但杀人类、杀异种……他还谋杀自己的同类……”
“费轻楼的朋友?”关崎扶着头,他觉得头昏眼花,“费婴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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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婴死而复生,他要找‘唐研’报仇——他害死那么多人,包括控制沈小梦,都是为了试探和折磨‘唐研’。”萧安很疲倦,心里很凉,他找到了真凶,可是没有意义。“但是费婴找错了人,他找到了我们,自己也变成了别人借刀杀人的刀。”
“他想等费婴和我们两败俱伤,”关崎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个……东西……销声匿迹几十年,他想要你的脊索液,说明他的身体真的有问题,否则以‘唐研’这种怪物的能耐,根本不需要借刀杀人。”
“他说他是唐研的繁衍者。”萧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这可能就是他们看起来连细节都一模一样的原因,”关崎更加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觉得头越来越痛,“唐研……”
萧安突然像惊醒了一样抬起头来,“唐研是个残疾者,他的记忆有问题——所以他根本不记得他的繁衍者,也没有关于费家的记忆——难道说他的‘繁衍者’也一样?他也是个记忆力缺失的个体?”
关崎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敲打自己的头一边问:“怎么会?如果刚才那个东西也是记忆力残缺不全的话,他怎么知道利用费婴?他怎么知道费家的历史?”
“费婴说过——费婴说过费家认识的那个‘唐研’记忆力也有问题,他会把自己做过的事记在记录本上,甚至费婴就是根据这一点相信他没有找错人。”萧安说,“那个‘唐研’收集了无数异种,他的山洞里有他的研究记录,费婴拿到了他一部分研究记录就害了葛彭、金素仙、杨麦子和沈小梦。可是那个‘唐研’并没有死,为什么几十年来他销声匿迹,一直没有出现?”
关崎没有回答,萧安转过头来,他看到关崎摇摇欲坠,头上满是冷汗,一层半透明的白膜从后颈爬了上来。“关警官……”萧安失声叫了一声,关崎咬牙拔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准备扣动扳机——与其变成四处游荡的尸体或变成满地爬行的内脏,他宁愿死在自己手下。
一根细丝飘了过来,缠住了关崎的手。
关崎的眼睛开始泛白,更多的细丝飘了过来,细细刺入他的脖子。这种刺入和刚才萧安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关崎却没有发出惨叫。萧安猛然回头,只见一个略带透明的人正穿过满地乱爬的内脏向他们走来,那些细丝连接着他和关崎,来人说:“萧安,半碗水不够。”
萧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的人是唐研!是唐研!是真的唐研!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真的种得活……”蓦地一愣,他跳了起来,“泡在水里真的行!你种得活!种得活!”
唐研皱着眉头:“你是白痴啊?看到碗里的东西没了,还不知道我已经走了吗?露出这种表情做什么?”萧安已经围着他转了几圈,还试图去拉扯他的脸看看有没有什么区别,闻言瞪了回去,“那个死的细胞核没了,我怎么知道它是化在水里了还是你已经好了?何况……何况那么小一点儿水而已,我怎么能相信那样就种得活?”
“你也知道只有那么一点儿水?”唐研说,“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泡在浴缸里,放在碗里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碗!”萧安说,“那是我在菜市场挑了很久的花盆!”
“就算是花盆好了,为什么要把我泡在花盆里?”
“你就只有那么小点点……”
两人态度认真地进行着很久不见面之后的第一次聊天,过了好一会儿,当话题从“花盆还是碗”进行到“你就从来不煎蛋”的时候,终于有了另一个微弱的声音:“你们就不能说点重要的?”
关崎身上的白膜正在逐渐失去光泽,慢慢脱落,他的眼睛也恢复了神采:“好久不见,唐同学。”
唐研微微一笑:“我的同类给你造成了麻烦。”
关崎咳了两声,这个不会自称“我辈”的唐研看起来是那么顺眼,他拍了拍这个唐研的肩,不出所料,感觉手下的躯体非常虚浮:“你还没有恢复,休息下吧。刚才那个变态真的是你爸?”
唐研神色不变:“我不记得了,来芸城市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不过看外形和行动力,他是我的直系。”
萧安和关崎相视一眼,这就是说那个“唐研”没有说谎,他真的是繁衍者。
“关警官,这种霉菌随风传播,有风的范围内任何人都可能感染。”唐研说起了正事,“消灭它们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它们脱水而死,我希望刚才在场的人类全部折返,才能消除霉菌。”
“没问题。”关崎掉头就走,“我去说大家全部感染了,救世主在这呢,不怕他们不回来。”
唐研笑了笑。萧安注意到他半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