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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爱在阿拉斯加冰川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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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睡死了,其他人又认不出他来。”
“唉,可惜,可惜!”经理咬牙切齿,仿佛感同身受。其实她和小桥的关系素来平淡,平时只谈工作,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然而一个月前她宣布订婚,即将搬去瑞士定居,然后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对所有人都亲切起来。
“你这样可不行,不如下周休个假吧,好好休息一下。”
她倒是真心为小桥着想。自从觅得良缘,完成了安全着陆,就不再把有竞争力的后辈看做是假想敌,对于小桥即将升职的传言也不甚在意,倒是乐得做一个人情,让她抽空休整一阵子。
“可是最近公司很忙啊,而且,反正劳工节也快到了……”
“忙什么,再忙也不能吧身体搞垮啊,看看你的脸色!”她做出痛心的表情,“劳工节要到九月份呢,在那之前你都不休息?年假十天,你以前一直不用,难道要等到结婚再说?”提起“结婚”这两个字,经理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喜气。
“唉,再看看吧。”
“还犹豫什么?整天为工作劳碌,加班是家常便饭,还要交税做贡献……女人得学会善待自己,别傻了,听我的话,下周就去休假,再不去就把身体拖垮了……”说到最后,抬起胳膊作了个坚决的手势,不知是不是回忆起自己当新人时的辛苦日子。
小桥工作两年,第一次看到经理讲话这么诚恳,想到以往为了工作上的事跟她据理力争,总被给予迎头痛击——可见只要没有压力没有竞争,大多数人都能变得可爱起来。

经理的建议毕竟很有吸引力,午餐时小桥已经在认真思考休假的计划。
顺便躲一躲傅越明也好,她想。自从那天在赵杰西的游艇上遇到他,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一跟他说话,内心深处就像打仗似的,永远都下不了决心说再见。“再这么下去,迟早变成人格分裂。”小桥托着腮自言自语。
“去哪里渡个假也好,反正越明月底就飞走了,等我回到洛杉矶,再也不会遇到他。”
但是去哪里呢?
小桥咬着嘴唇发呆,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老罗伦斯留给她的便签纸。
她挠了挠头,忽然间灵光一闪,哎呀,可不就有个现成的地方么!
白瑗自告奋勇帮小桥订票,她平时跟着建筑系的教授在城市间飞来飞去,早已积累了足够的里程数。
“用我的会员卡好了,算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可我的生日3月份就过了啊……”小桥哭笑不得。
“真啰嗦,反正这张免费票不用也浪费,就当是我把那些扔掉的酒都赔给你啦!”白瑗忙着出门,懒得跟小桥解释。“对了,你在那边有认识的朋友吗,总不至于单枪匹马吧,会无聊死的。”
“这好办,我去找罗伦斯先生,他在安克雷奇住。”
“罗伦斯?”白瑗突然回过头,“怎么以前没听说过,新交的男朋友啊?”
“什么呀,是同事,他和太太刚搬到那儿。”
“哦哦,有熟人就好。我走了,今晚要在工作室赶工,不回来……对了,周末泰山的乐团有演出,你去不去看?”
“可能赶不上吧……”
她的确错过了音乐会。白瑗在台下独自陶醉的时候,小桥已经坐在机舱里了。

郦小桥的名字虽然带点六朝烟水气,对于精巧景致却一向都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很喜欢雪山莽原的豪迈风情,因此对阿拉斯加充满了好奇。
机票的座位靠窗,她脱下外套,随手翻着航空杂志。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往机舱里走,彩色清洗剂被高压泵压向乳白色的机翼,像是奶油上淋了五颜六色的冰激凌。
后排座位的乘客明显是返乡客,操着独特的口音跟朋友谈论“下面的48个”,小桥零零碎碎听到几句,觉得很有意思。他们把除了阿拉斯加之外的48个州通称为“下面的”,不知道居住在南半球的人会不会把地图倒过来,让南极变成“上面”呢?
不远处有位女士试图把一只箱子塞进行李柜,半天都没有成功。
“让我来吧。”一个声音响起来。
小桥手一滑,杂志落在脚边。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见傅越明举着双手站在走道边,正将行李箱推进柜子里。
“真是太谢谢你了……”对方很感激。
傅越明朝她点点头,转身向这边走过来,一眼看到小桥瞠目结舌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见鬼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要去阿拉斯加,所以搭了这班飞机。”他好像听不懂她话里的潜台词,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你也要去那里度假?这,太巧了吧,我们居然是邻座!”
她愣了一下,突然间反应过来,“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返程票都能买到同一天?啊,我知道了,一定是白瑗那个家伙……等等,我连住处都是她推荐的,恐怕她还给你订了相邻的房间吧!”
傅越明在心里赞她头脑灵敏,思路清晰,面上却水波不兴,不置可否。
小桥在心里哀号一声。她离开洛杉矶度假,为的就是暂时避开傅越明,谁知道在这里迎头撞上他。
白瑗的意图昭然若揭,小桥暗自嘀咕遇人不淑误交匪类,抱着外套发了会儿呆。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度完这趟假,傅越明也该回国了,既来之则安之,说起来,他其实是个不错的旅伴。
文艺点讲,故事经常从飞机开始。既然已经上了“贼机”,那就祈求安全到达目的地吧。
小桥合衣装睡,偶尔瞥一眼前方屏幕上小甲虫般的飞机标志,在蓝背景上慢慢爬动。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半途中转了一次机,总算在夜晚抵达了苏厄德机场。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正下着豪雨。已经夜里10点多钟了,云又密,天空依旧没有完全暗下来的意思。两个人取完行李,一同朝租车的大厅走去。
柜台前只有三两个人在等待,小桥守着几只旅行箱,坐在椅子里无所事事。她本来打算一下飞机就跟傅越明分道扬镳的,可是景点只有这么多,兜兜转转总会转到一处,更何况白瑗已经给他们安排了相同的住处,与其矫情地回避,不如干脆租同一辆车,还能为节约能源做点贡献。
傅越明办完手续走回来,朝玻璃门外望了一眼,又朝小桥身上看了看,默默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的肩上。
“你的衣服不防雨,一会儿小心感冒。”
说着,拉出行李箱的滑竿,带着她走出大厅。
车子刚驶出停车场,瓢泼般的雨滴就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小桥生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特的雨夜——这里的夜晚根本就不黑,漫天漫地尽是灰白的雨丝和雾气,车灯在浓稠幕布中奋力划出两道切口,把雪亮的光抛洒出去。
傅越明开车很安静,路上积水多,滑得很,他却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从容驶入一片水色中。小桥转机时在餐厅买了几盒寿司,现在刚好饿肚子,连忙扯开塑料盖,用湿巾擦了擦指头,捏起一只加州卷递给傅越明。他侧过头吃了,唇边却粘了一点芝麻,像媒婆痣似的。
小桥哈地一笑,左看右看,终于还是伸手帮他拈开,食指抚上他唇际的时候,瞥见傅越明微微一笑。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她却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连忙别开脸,往自己嘴里塞了个寿司,嘟着一侧的腮帮,像只松鼠似地转头看向窗外的雨色。
偏偏另一条道上有辆加长型的超大货柜车,巨型轮胎激起的水花“啪啦啦”全溅在玻璃上,把小桥吓了一跳,含着寿司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
傅越明不说话,只是加快速度超过了那辆车,跟着GPS的指示朝落脚处驶去。

白瑗推荐的家庭旅社在森林边缘,小桥披着傅越明的外套走下车时,雨已经快要停了。这里的气候比小孩子的脸还要多变,寒冷说来就来,她望着青白的天际,打定主意从明天开始就学习当地居民,用防水的衣物靴子武装自己。
傅越明拖着停好车,从后备箱拎出箱子,陪着小桥走进门廊。
一个花白头发东方面孔的男人在前厅的沙发里看报纸,听见声音,笑眯眯地站起来。“欢迎欢迎,欢迎来到苏厄德。让我猜猜,你们一定是郦小姐和傅先生吧,今天的飞机晚点了,我等了你们半天。来吧,先喝点热的东西,别拘束,就像在家里一样。”
小桥猜他是早年移民的华侨,她在上网订房间的时候就看过资料,知道这人姓“Sum”,于是就称呼他为孙先生,谁知那男人笑着摇摇头,“不是孙先生,是三先生。”
“三先生?是在家里行三吗?”小桥很好奇。
“姓就是‘三’。”他见眼前两个人都有些疑惑,又解释道,“我祖籍福建,六世祖爷爷原本是个木匠,为了凑钱娶妻生孩子,听说太平洋铁路公司在招募工人,一天一块钱,一年能挣几百块,那在当时可是笔大数目。于是他就独自漂洋过海到了加拿大。过海关的时候要记录姓名,他不认识英文,不知道西方的规矩是姓在后名在前,就管自己叫‘陆三’,于是人家根据发音,把姓氏给填成‘Sum’,后来渐渐地就叫开了。”
“呀,原来是这样,好传奇!”小桥有点神往。
三先生耸耸肩,“如果他知道当时的情况,恐怕不会选择去加拿大吧。我查过当年的资料,那些人在卑诗省修铁路,只拿白人一半的工资,生活艰苦得不得了,很多人病死,也有人变成了残废。我的祖爷爷没有攒下回乡的旅费,所以就留在了加拿大,后来因为生活困苦,又跟着淘金的人来到阿拉斯加。他的故事如果写出来,足足可以出一本书。”
三先生很健谈,他在苏厄德经营着几家B&B旅社,整天遇到天南海北的客人,见多识广,人又和善,跟小桥和越明一见如故。
旅社里还住了一对意大利夫妇,也是刚到阿拉斯加,无比期待艳阳照耀的日子,不停祈祷着雨赶快下完。

小桥把行李放进房间,又来到楼下的大厅,看到三先生的妻子在清洗咖啡壶。
“亲爱的,饿不饿?他们都在院子里烤肉,你也去看看吧!外面有点冷,来,把我的大衣披上。”她和善地招呼着。
小桥应了一声,推门走到屋外的草坪上。
雨已经完全停了,天是那种雨后特有的浅红色,将近子夜时分,院子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草尖上凝了水珠,晶莹剔透地沾在小桥靴子上,几棵杉树矗立在院内,不知名的鸟儿迅捷地擦着树影掠过。
意大利先生正在烤架上翻肉,意大利太太逐一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木椅。
三先生看到小桥,朝她挥了挥手,“过来尝一块烤鱼肉,顺便烤烤火,一直站着不动会冷的。”他把音乐打开,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原来今天是意大利太太的生日。
三先生的妻子拿着几瓶啤酒放在炉架下,悄声对小桥说,“我已经烤好了一块蛋糕,待会儿给他们一个惊喜。”
傅越明站在木椅边,微笑望着相拥而舞的意大利夫妇。
三先生望着小桥,伸手拍了拍傅越明的肩膀,“这支曲子很好听,怎么不请你女朋友跳个舞?”
他见这两个人分别订了房间,琢磨着一定是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情侣,所以好心建议道。
傅越明一笑,点了点头走到小桥面前。
她正一个人撑在椅子背上看热闹,听到对方的邀请,连忙拒绝。
“算啦算啦,这首歌我可不熟,到时候踩到你的脚就不好了……”
傅越明挑了挑眉,伸手从口袋里拿出iPhone,选了首歌,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扯出一副有绳耳机。
“呵,这么老的款式你还在用啊……”小桥把玩着耳机线,随口笑道。
“嘘——”傅越明把食指压在唇上,拈起一只的听筒塞入自己耳中,又帮小桥戴好另一只,然后伸出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流水般的音乐声顺着线绳淌入小桥耳朵里,开始是细而润的,接着渐渐漫过了院子里其他的声音,将一切隔绝于外,薄雾似地笼着两个人,好像这片天地间就只有他们而已。
“这是……”
是《Waterloo Bridge》里的曲子,很早以前这部电影传入国内,发行商在全国征集译名,一位女士提议叫“魂断蓝桥”。
小桥怔怔地看着那只朝自己伸出的手,顺着手臂的线条慢慢向上,看见傅越明的嘴唇微微开启,虽然听不见,却读出了他的唇语。
“这首歌,你一定很熟悉吧?”他说。
是啊,怎么会不熟悉呢,乱纷纷的战争年代,费雯丽睁着灰蓝色的美丽眼睛与泰勒互诉衷肠,长夜将尽,最后一支曲子已经开始演奏,蜡烛一支接着一支熄灭,乐手们渐次离席,最后一点光都熄灭,黑暗里只剩下小提琴的余音。
小桥回忆起初中第一年的篝火晚会。
那是南中一年一度的盛会,圣诞前后,校园里总会挂起彩灯,足球场上高高地堆着木材,夜幕降临时,这里将燃起巨大的篝火,每一个班级都准备了别开生面的晚会,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观赏下去,走得人脚都酸了。
篝火晚会前总要进行集体舞比赛。那时小桥刚刚入学,在班里担任文艺委员,班主任特别吩咐她好好排练,争取获得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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