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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爱在阿拉斯加冰川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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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瑗低下头,望了望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瓶子,那是一瓶喝得见了底的琴酒,显然小桥没有打算拿它调鸡尾酒,就像喝水似地,直接消耗完毕。
后来白瑗稍微留意过一阵,发现小桥常常会把自己锁进卧室。有几回在厨房吃宵夜,两个人碰了面,小桥略有一些醉意,但也不曾有过什么失态的举动,于是白瑗渐渐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可是今天晚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吐不快。
“说了半天,把正经事都给忘了。傅越明刚才跟我打电话,说你的手机关了很久,他怎么打都打不通,有点不放心,所以让我过来看看。他还问,刚才那位元先生有没有为难你……”
话讲到一半,突然发现什么,凑过来一把拉起小桥的左手,“哎呀,刚才忘了止血了!你瞧瞧,沙发都染红了!”
小桥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虎口处划开的伤口又裂了开来,细细的几道红线蜿蜒而下,顺着指尖滴溅到雪白地毯上,霎时开出一朵朵绯色的花。
“到底是喝醉了,这么迟钝,你自己都不觉得痛?”白瑗摇摇头,又问,“你有没有创可贴之类的东西?没有的话,我出去买一点……”
“没事的,用水冲一下就好。现在这么晚了,又到哪里去买。”
“有24小时药店,刚好我自己也要买一些药品备用。你先给傅越明回个电话,我去去就来。”
说着,她披上一件外套,捏着车钥匙离开了。

小桥慢慢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厨房,雪亮的灯光下,盘子的碎片铺满了白瓷地面,倒像是一幅后现代主义的油画。她觉得头痛得厉害,走到洗手池边,先用水润了润脸,然后把手放到龙头下。或许真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血液循环加快,伤口明明不深,却怎么都止不住。她心里烦躁得很,扯了张纸巾揉成一团握着,独自走回卧室。
白瑗似乎已经去了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整间房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头痛得厉害,心脏每跳一下,就感到额角的血管被一只看不见的小手狠狠一扯,又猛地松开。时间像浓稠得调不开的蛋黄酱,黏成一团,黏住了所有的思绪。
她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顺手捞过一只玻璃瓶,拿到眼前看了看,原来是白兰地。
“真巧,可以当睡前安眠酒……”她拔出木塞,小小地抿了一口,心里很满足。
白瑗进来的时候,小桥几乎要睡着了,她听见熟悉悦耳的嗓音,“过来把手包起来吧,我还买了一瓶碘酊。对了,你不用给傅越明打电话了,他……”
小桥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卧室门口的人影。
“搞什么呀,怎么又开始喝了!”白瑗有些恼火,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空瓶,“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跟元健之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有点工作狂的毛病而已。自从遇见傅越明,整个人都阴阳怪气起来了,难道问题出在他身上?还有今天这位元老先生,他到底对你说什么了,让你借酒消愁伤春悲秋的,非要弄出个林黛玉的款儿来!”
小桥已经半醉,脾气倒是好得很,像只小猫似地抱着双膝,窝在床边的角落。
“什么呀,不要乱说……关傅越明什么事,他可是个好人,我喜欢他得很,不许你说他坏话……”
一个极低的笑声传了过来,小桥半眯着眼,也看不清什么,感觉白瑗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把气味糟糕的碘酊涂在她的虎口上。
“既然喜欢他,就跟他说啊,干吗总是一副束手束脚的样子,真没劲。”
小桥忽然叹了口气。
白瑗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了,难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么?你告诉我,我也好帮你出出主意。”
“好啊,那我偷偷告诉你,你过来。”
白瑗把耳朵凑上去,小桥轻轻地说道,“其实,柜子里真是有骷髅的。”
一句毫不相干的谚语飘了出来,白瑗以为她拿自己开心,皱起眉,刚要发作,却看见小桥的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第七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

那具柜中骷髅,它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呢?其实根本用不着细想,每个晚上,它自动从回忆里爬出,一点一点,蚕食她的睡眠。
小桥清楚地记得,那是二零零三年的十月三号。大学第一年,国庆长假。
南城几乎没有春天,几个温暖的日子尴尬地夹在夏与冬之间,短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却有一个美好的秋天。
十月份,北方已经开始现出几分寒意,南城最可爱的季节却刚刚开始。小桥从火车站出来,一眼就看见母亲的车子。
路上并不堵,很快就到了颐和路附近,这里曾经是国民政府的公馆区。设计者颇费心思,专拣清净优美的地界为街道命名,不出几步,便从琅琊来到灵隐,又或是牯岭,普陀,天目,珞珈……以前在小学念书的时候,一路回家,总会看到散步的闲人兴致勃勃地指点着,这是于右任的公馆,这是何应钦的公馆,这是孙中山故居,阎锡山公馆,陈诚公馆,周佛海公馆,那边还有意大利大使馆,加拿大大使馆,埃及大使馆,墨西哥大使馆……
小桥年纪小,记不得这么多复杂的人名,后来年纪渐长,翻阅《民国大辞典》的时候,才弄明白那些人在历史上的地位。
这一带的洋房多且杂,情调各异,大多都是仿欧,仿日式的,也有些带点苏州园林的影子,甚至能找到现代派和南美风格的宅子,单看倒还没有什么,密密匝匝地凑在一起,就有点各不相让的意思了。然而毕竟繁花落尽,韶华不再,旧事已经刻入一砖一瓦间,只不见匆匆来去的民国旧影。
她坐在车里,望着路边高大的法国梧桐,层叠而繁复的的阔叶在艳阳下轻摇,好像有一千只蝉在同时唱歌,悠长的调子几乎盖过了路上车辆的引擎声。
奇怪,简直像是还在夏天一样,小桥想。
她一生都忘不掉那年十月的蝉鸣。

车子驶进院门,小桥看到熟悉的红砖灰瓦,心里有一种平和安定的感觉。她的祖父从前在军区供职,去世之后,寡居的祖母带着父亲继续住在这所宅子,后来父亲娶了母亲,小桥呱呱坠地,对于这个家庭来说,一切重要的事情都在这里发生。
将近一个世纪的老宅,现在连墙壁都斑驳了,香樟树的影子投射在花坛下的碎砖上,细细碎碎的,如同水波荡漾。
郦太太名叫林苏芬,拉着女儿走进一楼厅堂。
“阿桥,给妈妈看看,好像又长高了吧。”
小桥心里好笑,都快十九岁了,怎么可能再长个子,况且她们才分别两个月而已。
林苏芬催她上楼去准备行装,说明天一早的飞机,去曼谷看望郦先生。
小桥的父亲,郦东君,足足比林苏芬大十五岁,六十年代的时候,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后来又返乡读书,重考大学,因此耽误了青春时光,结婚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
郦东君原先在科学院工作,后来辞职与朋友合开公司,九十年代初,东南亚的经济飞速发展,公司将电子仪表生产线引入泰国,郦东君也跟着去了那里。
后来小桥回忆起这一段,总是想,如果当时他没有做出这个决定,该多好。

祖母的身体不好,一直住院,保姆跟去当陪护,家里只有林苏芬一个人而已。
老房子,大厅的天花板很高,刚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松节油的味道,小桥四下里一瞧,果然看见厅堂角落支着木框,画布还没有绷好,调色刀和画笔四散于地,一旁叠着几只塑料盘。
“妈,你又开始画画了?”
林苏芬年轻的时候在艺术学院教书,后来丈夫出国经商,她一个人照顾小桥,还要侍奉老人,精力不够,便辞去了老师的工作,只在省油画院挂个闲职。
“你去上大学之后,我也没什么事做,前几天把这些东西从地下室里搬上来,待会儿你陪妈妈一起绷画布。”
小桥点点头,朝她做个鬼脸,“只要别让我来画就行。”
小的时候,一直被敦促着学这学那,母亲请艺术学院的美术教授来测试她的天赋,小桥被逼急了,沾着颜料胡乱涂抹。老教授大约是缺钱花,急于将这份“束修”收入囊中,居然对她母亲说,你家孩子的笔力厚劲,用色奔放,小小年纪就懂得使用狂野的线条表达强烈的感情,超脱潮流的窠臼,未来不可限量……
从此害得她一学五年,天天闻松节油的味道。

小桥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她的卧室在最顶层,落地窗连着一个宽敞的凉台,一切都是几十年前的古旧样式,连桌椅的棱角都被磨得发亮褪色了,然而却保留着昔日美好的韵致。
衣橱里挂着几件夏天的裙子,林苏芬新近才买的,打算让她带到曼谷去穿。
小桥刚把行李箱打开,忽然听见手机响了起来,她伸手去接,那边却莫名其妙地挂掉了。她有些疑惑,低头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母亲在楼下炖好了莲子羹,站在院子里唤她。小桥捏着电话跑到凉台上,伏在白石栏杆边,朝下面望,“妈,066是哪里的长途区号?”
“不就是泰国的么,跟你爸打过那么多次电话,怎么还记不得……”林苏芬站在花坛旁边,抬头回答道。阳光太烈,她伸手搭在眉毛上方,“东西整理好了没有?快点下来吃点心。”
“哦。”小桥回答了一声,忽然听见院门外的电铃响了起来。
“你先下来,我去开门。”

来访的客人是元仰松。
他将车停在院子里,跟着林苏芬一起走进大厅。
小桥已经从楼上跑下来,“元伯伯,您怎么来了?我和妈妈明天就坐飞机去曼谷陪爸爸过节,还打算顺道去看您呢!”
元仰松坐在沙发里,看见她,慢慢地站起来,“小桥,一年不见,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小桥摇摇头,这些大人,除了“长高”,好像永远都找不出第二个话题。
“元伯伯,爸爸跟您一起回来了吗?我刚才接到一个泰国打来的电话……”
林苏芬唤女儿去倒茶,小桥端着盘子回到厅堂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争执之声。
“老元,现在孩子也不在跟前,你倒是说句实话,东君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说好明天去廊曼机场接我们,怎么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元仰松咳嗽一声,“小林,我已经四五天没有见过东君了。前阵子他跟我提起,最近遇到一些麻烦,我问他究竟出什么事,他也不肯说。我当时想,无非就是资金一时周转不灵而已,他还说要去哪里避避风头,我也没放在心上,不料后来竟联系不上他了。”
一阵低低的啜泣声传了过来,林苏芬似乎是哭了。
“我就知道要出事的……我就知道要出事的……我……”
小桥站在门外,心里一阵阵发虚,想进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将门轻轻拉开一道缝,只见母亲缩着肩坐在沙发里,双手捂着脸。
“……公司里的账目,我一向都不过问,他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也只当没看见,原以为能够撑到阿桥上完大学,谁知道……”
元仰松在沙发前踱着步子,弯腰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林苏芬,“你也不要太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东君这一两年在做什么,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悄悄地劝过几次,他只当没听见,现在好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可是郦东君究竟做了什么呢。小桥拼命回忆这些年来和父亲相处的时光,似乎都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场景。
她记得第一次去曼谷是在小学毕业那年,唯一的印象就是天气温暖,道路两旁全都是兜售小纪念品的商贩,父亲高兴,一下子买了很多,也不过就是贝壳项链,海星挂饰之类的小玩意,回来之后全都送给中学里的新同学了。
也就是那年认识了元伯伯。
郦东君初到曼谷行商,头一个去拜访的就是元仰松。十年动乱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在江西插过队,后来知青回城,彼此也就失去了联系,直到郦东君南下之前,企业界聚餐,席间偶尔提到各地侨领,才知道这位故人已经在东南亚小有名气。
泰国的政局一向乱得很,郦东君初来乍到,上下打点全都仰仗元仰松的提点,当时的侨界有一股不好的风气,但凡哪一行兴旺了,同类型的厂商立即一窝蜂地赶上来,拼命压价,恶性竞争,弄得货物都积压下来,生生压死了几家老牌厂商。
元仰松在曼谷人脉广,面子足,帮忙引荐了几位当地华商,都是信誉良好的合作伙伴。郦东君是个聪明人,立刻摸准了这里的路数,适时调整产品的规格和价位,很快就赢得了市场。后来生意越做越好,又跟欧洲的厂商合资,对方出资,郦氏管理,一切都顺风顺水。
生意场上难免尔虞我诈,郦东君却发现元仰松是个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第一年过年的时候,特意带了小桥和林苏芬一起去看望他。元仰松比郦东君还大几岁,却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看到小桥,心里十分喜欢,摸着她的头发说,“可惜我没有儿子,不然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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