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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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就跟着我啃了两截鱼尾巴。”余小修酸声道。
孩子的心,比大人要敏感许多,余小修又少年老成,余舒这些日子对他的好,他全都用心受了,以前余舒待他不好,如今对他好了,这些善待,难免就放大了许多,每一件都看的更加仔细。
“前天晚上,”余小修声音低落,“我们两个从外头回来,没钱吃饭,我就说想喝鱼汤,她才又打起那些鲤鱼的主意,半夜带着我去偷鱼,谁知恰好就遇上了小偷,连累了我们,姐姐被抓了包,只说是她一个人干的”
余小修断断续续地讲完,沮丧地扭头看了曹子辛一眼,道:
“曹大哥,我姐是因为我,才被撵出来,她人很好的,你别因为这个就看不起她。”
曹子辛才听到这一段内情,不由沉默,他所接触到的余舒,多是她机灵好动的一面,现在听余小修说起她这些他所不知的故事,方知她还有另外一面。
这种感觉很奇妙,当他认定了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以为看透了她,可到后来又发现,她要比他所以为的丰富许多,这个人的形象忽然就在心里深刻起来,不再单纯是一个性格让他欣赏的人,这种感觉让人有些措不及防。
沉默后,曹子辛抬手拍拍余小修脑袋,正色道:
“偷东西固然不对,但是你姐姐没有恶意,严格说起来,她并没有伤害到谁,我又怎么会看不起她,她是个好姐姐,只是你要记住,偷窃本是不矩,不管偷的是什么,是不是为了出气都不行,下回不可以再犯了。”
余小修头一回被他娘和余舒之外的人摸脑瓜,浑身不自在,原本想躲闪,但一想余舒还要靠他照拂,就僵着忍了,听他话有道理,就知事的点头道:
“我知道了。”
把余小修送到长门铺路口,曹子辛原本想买些吃食给他,余小修婉拒了,又感谢了他一回,一个人走了。
曹子辛没回店铺,就在街上转了半圈,买了些点心花糕之类,小姑娘爱吃的东西,折回了家里取了一套纸笔出来,站在赵慧家门口敲门。
过了一会儿,余舒才拖拖拉拉来应门。
“曹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余舒歪头看着门外的曹子辛,刚刚睡了一个回笼觉起来,头发睡的松散,还有一撮翘起来,脸红红的,看上去迷迷糊糊的乖巧。
曹子辛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忽略了心里头那一丝异样,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你这两天还不便出门,无聊的话就在家里练练字吧,这是字帖,我买了些点心,你尝尝合不合胃口,不要吃太多,中午赵大姐会回来给你做饭。”
“哦,”余舒把东西接过去,看见有点心吃,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迟钝地抬头冲他笑笑,结着小伤口的嘴巴红红的:
“谢谢。”
曹子辛扭头咳了一声,“你穿的少,快回屋去吧,我走了。”
曹子辛转身离开了,余舒关上门,抱着东西回屋放下,拆开点心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砸吧着味道,脱了鞋躺上床,想着刚才梦到哪里了,继续睡。
余舒在床上躺够了四天,等背上伤口全结了硬壳,不论赵慧再怎么说,她都坚持不再肯待在家里了。
这几天的反省,足够她整理好心情,重新朝着目标迈进,光躺在床上,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这让向来主张自力更生的她睡觉都不踏实。
于是余舒又忙了起来,她白天在曹子辛店里帮忙算账打杂,闲时就认字看书,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在赵慧的馄饨摊上给她打下手。
余小修每天放学都会来找她,陆续几次,将她放在杂院里的衣物,还有一些零钱都给她带了出来,最重要的,是余舒记着许多风水应克的小册子,因是用简体的炭笔写的,余小修看不大懂那是什么,只当是她从书上抄下来的,并没多问什么。
曹子辛原本想给余舒照旧发工钱,被她婉转拒绝了,余舒询问过赵慧,单那天曹子辛给她找大夫看病吃药,估计都花了不下二十两银子,再叫她拿他一文钱,她都会手软。
她是爱钱,可是有一项原则,绝不会再昧着良心拿钱,该她得的,她一分不会少要,不该她的,她也不会贪心。
就这么又过去了三四天,余舒苦于没有人教导,只能捏着一则计算晴雨的法则,想方设法地给出摊的赵慧提提醒,让她下雨天提早收摊,晴阳的天气则准备凉茶,多招揽些客人。
却没有更多的能力,去实施原先的计划,就在她快要沉不住气让余小修去找青铮道人时,那老头却先找到了她。
“来一碗三鲜云吞面。”
大中午,余舒正蹲在水桶边上帮赵慧刷碗,听见这声音,转过头去,就见许日没见的青铮坐在对面的案桌边上,一张枯皮脸皱巴巴的丑,惹得从旁经过的路人都逼退。
赵慧因为是侧对,没看见那张吓人的脸,一边埋头包馄饨,一边应声:“好嘞,您稍等。”
余舒在这里看见青铮,可以说是惊喜十分,就捏了一块抹布,上前去擦桌,借机小声和青铮搭话:
“师父,您怎么找到我的?”
青铮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就又低头去琢磨矮桌上的花纹,全然陌生的样子,似是不认识她一般。
余舒纳闷,又搭了几句话,老头干脆看都不看她一眼。
余舒心里嘀咕,瞧这样子,怎么好像是在怄气啊?真该生气,也是她这个挨打受气的生气才对吧,这老头闹什么别扭?
“小余,来给客人端面。”赵慧叫道。
余舒丢下抹布,过去把碗端到青铮面前放下,见他还是不理自己,只好捡起抹布回去继续刷碗,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听到一声冷哼,她赶紧抬头,就看刚才一直把她当空气的青铮使劲儿瞪了她一眼,在桌上放下钱,转身向对面巷子走去。
余舒歪了下嘴角,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按,起身冲赵慧道:
“慧姨,我去上茅房。”
说罢就跟着青铮后头跑了。
第六十一章 青铮的教诲
第六十一章青铮的教诲
余舒跟着青铮从长门铺街的繁华地段离开,穿过了两条巷子,来到了一个安静的胡同里,青铮才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瞪着眼,看着余舒,脸上的枯皮分外吓人。
不过对于早就看惯这张脸的余舒来说,还不至于吓的她却步,余舒小跑上前,腆着脸喊道:“师父。”
“现在又知道有师父了?早干什么去了?”青铮没气恼道,“让人家说打就打,说撵就撵,你当为师是个死人不成”
余舒一噎,茅塞顿开,他这是在埋怨她出事时候没有把他搬出来?
“师父,不是您说,切不可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我要是把您给供出来,那不就让人知道了吗?”
青铮虎着脸看着眼前一脸讨好的小丫头,心里颇不是味道,他一方面高兴余舒谨记他的话,宁肯挨打,都没想要借他出头,一方面又气愤,这个臭丫头一点都没把他当自己人瞧,别以为他不知道
见青铮黑着脸不说话,余舒心里一琢磨,就扯着脸皮往上一凑,奸笑道:
“嘿嘿,您肯为我出头就早说嘛,行,那咱们现在就回纪家去,师父给我做主”
说着就去抱青铮胳膊,拖着他要走,青铮被她带了两步,看她信任,心里舒坦许多,可还是一巴掌拍在她后脑上:
“胡闹,出来都出来了,还回去做什么”
余舒吃痛撒开他,委屈地捂着后脑勺,道:“那您又生我气,又不给我出头,还来找我做甚?”
青铮扯展了袖子,吹胡子道:“我不来找你,就让你在外头瞎胡混日子吗?”
余舒把脸一扭不吭声,青铮看她使性子,摸摸胡子,口气不由好转,“行了,晚上天黑在这里等为师,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余舒低头,口气沉闷地问道,“师父,您怎么找着我的?”
青铮不察她心思,道:“你我身有牵系,一算既知你在何处,何须去找。”
果然,余舒冷笑一声,“师父,您那么能耐,就没算出来我会遭难吗?”
闻言,青铮脸色微变,就知这聪明徒弟没那么好糊弄,遂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你别怨为师隐瞒,这是你该有一劫,我倒是想要帮你挡掉,可我若替你挡了这一劫,日后必有更大的难在等你,那才是害了你。徒儿,为师不妨告诉你一个道理,算占的确是可知身前后事,但命理难违,今朝少一灾,来日还一报,祸可避,不可除,你切要记住这个道理。”
这一番话听得余舒心有所动,放下成见,默默咀嚼了一番,半晌才抬起头,摸摸脸,冲青铮不好意思道:
“师父莫怪,方才是徒儿无状了。”
青铮见她眼神清明,便知她有所感悟,暗自点头,心道这徒弟悟性虽不好,却也不是没有。
“为师算出你有人相救,并无性命之虞,就没急着找你,挨了一顿打,伤势如何了?”说完了正事,青铮才显露出一点关心。
余舒点头:“结了疮痂,还在用药。”
青铮在袖子里掏了掏,他今天没穿道袍,一件大褂子,灰不溜秋的颜色,也不知哪找来的。
“给,别的药就不要用了,这个拿着,每天晚上睡觉前抹上一回。”
余舒接过他递来的药瓶,好奇地打开闻了闻,一股苦涩的味道让她皱眉。
青铮道:“我临时凑齐的药材,少捏了两味香料,味道不好闻,你先凑合着用,免得留下疤痕,到头来再哭。”
余舒捏着药瓶,心里一暖,她不是白眼狼,只是性格上不肯吃亏,以往觉得青铮对她利用居多,她也就多对他防备,如今青铮这样待她,确是比早先要真诚,心中这便生出亲切,打定主意日后要更敬重他。
“谢谢师父挂记。”
青铮不知一瓶药就把余舒给收买了,假使知道他前些日子的用心教导,还比不上一瓶药见效,不知会哭会笑。
“至于纪家,”青铮枯松的眼皮下忽闪,轻声道:“我道中人,不喜争端,事既过我就不再追究了,需知,他们今时与你为难,刻薄以待,必有他日后悔时。”
余舒只把他这句话当成是安慰,笑一笑过去,只是愈发好奇,青铮为何要留在纪家。
师徒两个说好了晚上再见,就在胡同里分开,一个转悠到了别处,一个回去继续刷碗。
自从青铮找到余舒,她就又开始了每晚抓棋子,积累学识的日子,青铮在长门铺附近弄到一间民居,四周僻静,恰好离赵慧和曹子辛的住处只隔一条街。
赵慧晚上在街上摆摊,要到亥时回家,曹子辛碍于男女之别,入夜不会同余舒独处,从晚饭到亥时这段时间,余舒就悄悄出门找青铮,倒是没人怀疑,偶尔下雨,就待在家里温习。
她学易时,并未隐瞒曹子辛和赵慧,因出自易学纪家,两人倒不奇怪,只是态度不尽相同。
余舒为了实践,每天都会给赵慧算一算生门方向,赵慧总不介意多绕几步路出摊,但她生意本就红火,看不出太多变化。
就这么过去半个月,余舒把基础的东西全部吃准,开始入手推敲第二条法则——祸时。
顾名思义,就是发生灾祸的时辰,人有旦夕祸福,就青铮所说,用奇门术数也只能推算到具体某一日,而不能更详,余舒这一次在纪家吃了大亏,便生出细算灾祸的想法,青铮是说,祸不可除,但不是不可避,要是能将祸时断定到具体某一个时辰,就能更有效地去避免它。
假使晴雨法则是算“是”以及“否”,来推断会不会下雨,那祸时法则,就是一个函数取值,余舒不单纯地想要计算出“是”和“否”,她还想要通过这个取值,结合上她所知的易理,来分析这具体某一个时辰发生的灾祸,是大是小,是天灾是**,假使是**,又要如何利用风水去应克。
因为牵扯到了人,需要用到生辰八字,这条法则推理的复杂程度,远超于晴雨法则,余舒欠缺的经验,青铮可以弥补,但是这过程中需要用到的大量实例验证,青铮却帮不了她,她连自己的生辰八字都不清楚,去哪找人记录对方的倒霉事,就算找到人,她也等不及一天天去记。
余舒才开始计算两天,就愁的嘴里起了火泡,晚上抓完棋子,就把烦恼和青铮说了,说是想琢磨下**,找不到实例。
青铮并未起疑,当场就给了她指了条明路——
“城东不是有个万象街,几家大易馆中都有一层书阁,里面存有笔录,专门记载了八字**,你不妨去看看。”
余舒心喜,道:“要花钱吗?”
青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