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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万事如易-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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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完了祖先,余舒回房洗洗手,带好随身之物,到前面去等人来接。

    薛睿似是掐准了时间,余舒刚跨过院门,就见一辆双拉的马车缓缓停在大门口。老崔扯住缰绳,坐在旁边的小丫鬟跳下车子,小跑到台阶上喊门房。

    余舒走了过去,叫住那名没见过的丫鬟,同她一起走到马车边,和老崔打声招呼,猫腰进了车。

    薛睿的马车顶盖是糊了玻璃的,里头敞亮,三圈皮座子,中间摆着一台松香暗hua茶几,搁着一套茶具,三层点心盒子,薛睿坐在最里面,一身竹hua呢纱大罩衫,头束青涤玉带,露出额堂饱满,照旧是一副招摇的模样。

    余舒只扫了他一眼便将视线跳到左边那道不起眼的人影身上,明知这是薛睿的三妹薛瑾寻,却还是忍不住一愣,不是说这位薛小姐生的多么貌美如hua,相反的,对方的长相只能勉强算得上秀气,皮肤明显是不健康的白皙,一看就是不常见太阳所致,说句不中听的,小模样半点不似和薛睿一个娘胎生的。

    “我来介绍,阿舒,这是我三妹瑾寻,瑾寻,这位便是我之前与你提起的余姑娘,她年长于你,叫姐姐便好。”薛睿指着余舒为两人介绍。

    余舒就坐在薛瑾寻对面,看这小姑娘一直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等到薛睿说完话,头才悄悄抬起一寸,露出一双怯怯的眸子,一对上余舒探究的目光。便红了脸,头又飞快地垂下去,略显紧张地握着手指,蚊声道:“余、余姐姐好。”

    余舒想起她上一世为人时候。养过的一只灰兔子,也像这样,怕生又胆小,一见了外人恨不得钻到地下,可是再饿也只吃她喂的东西,忽然间就对这薛小姐生出几分亲近来,笑眯眯地冲她道:“瑾寻妹妹好。”

    说完又在袖子里摸摸。掏出一只四角的彩色小袋子,伸长手递到她面前“昨晚才知道要见你,匆匆忙忙没能准备什么见面礼,这是我做的小玩意儿,送给你。”

    说是小玩意儿,其实费了余舒一番心思,昨天晚上她半夜才睡。挖空了心思,才弄出来这个,送给别人或许寒碜了。但是对这位薛妹妹,或许刚好。

    薛瑾寻看着余舒送到眼前的东西,先是扭头看看薛睿,见她哥哥点头,才不好意思地伸手接下了,入手薄薄的,不知包的什么物件儿,好奇地摸了摸。

    薛睿也有些好奇,直接去问余舒:“这是什么?”

    余舒笑道:“拿来玩的,打发时间用。”又对薛瑾寻道“你打开瞧瞧,我教你怎么玩。”

    薛瑾寻便将那彩色袋子搁在腿上,拆开了,露出里面一只掌心大小,折得四四方方的洒金纸。里面一层一层,似乎写着什么,面朝上是一个朱砂描红的“东”字,看着蹊跷。

    余舒看他们兄妹两个面露茫然,暗自窃笑,伸手要了那折纸,拿在手里,翻开两边变成一个大点的四角,向他们解释道:“这个玩意儿叫东南西北,看见这上头写的四个方向没有,这样子对着竖起来,喏,里面就藏了八个面,每一面都藏有一个‘令”要看是横是竖,数几下,东面西面,打开的令就不同,譬如我来猜,横着三下看东面,按令走。”

    余舒将两手拇指和食指套进四角,横竖横开合三下,露出东字面来,看里面藏的“令”用小楷沾朱砂写着“唱一曲”。

    她抬头看看薛瑾寻,见小姑娘眼神专注,被勾起了兴趣,便不吝啬表演,哄哄她开心:“瞧,我这就是中令了,得唱小曲给你们听。咳,那我就来一段”余舒清了清嗓子,在薛家兄妹两双眼睛注视下,厚着脸皮开了。:“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扭扭,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忽闪忽闪也听不懂我在骂你傻~”

    余舒唱的是记忆里曾经红极一时的《猪之歌》,词曲嬉皮,她咬字清晰,神态夸张,可怜薛睿和薛瑾寻这两个土生土长的古人从没听过这等直白的调子,听她唱了两句便愣在那里,等到余舒摇头晃脑地哼哼到“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一句,终是忍俊不禁。

    “哈哈哈”薛睿乐不可支,一时兴起,探身取了桌上茶盖子,在青瓷碟子上轻轻敲打出韵律,附和余舒的调子,叮叮当当很是合拍。

    有了伴奏,这下余舒更来劲,本来记不大清楚的歌词也流畅起来:“猪~你的皮肤是那么白~上辈子肯定投胎在富贵人家,啊啊,传说你的祖先有把钉耙,算命先生说他命中犯桃hua,见到漂亮姑娘就嘻嘻哈哈,不会脸红,不会害怕。。。”

    “噗嗤”薛家妹妹憋不住笑出来,怕惹唱歌的人不快,赶忙闭紧了嘴巴,腮帮子红红的鼓起来,耳朵却竖着,又羞又怯地听着,满眼新奇地望着余家姐姐。

    一曲唱罢,车中的气氛已经好到不行,薛瑾寻甚至主动开口和余舒说话,虽然声音依然不大,但也叫薛睿惊喜了一下,要知道他这妹妹,平时都不怎么说话,急了还有些结巴,和她讲十句,能回个两句就算不错了。

    “余、余姐姐,这是什么曲子?”她都听都没有听过,怪腔怪调,说不上来的有趣。

    余舒随口诌道“是我们南方小孩子家家瞎唱的,当不得真,听听高兴就是了。”

    说着顺势将手中的四角举了举,对薛瑾寻道:“我行过令,该你啦,猜哪一边?”

    气氛正好,薛瑾寻没有一开始羞怯,扭捏了一下,到底还有些稚气,孩子性冒头,想和余舒玩耍,轻声细语道:“那就北边,北边六下好了。”

    她还不大会玩,余舒耐心问道:“横着数还是竖着数?”

    薛瑾寻想了想“横着。”

    说完便紧张地盯着余舒的动作,看她折着那四角,打开了六下,露出北字面给她看,上面是“祸水东引”四个字。

    余舒哈哈笑了,指着薛睿道:“瑾寻运气好,这是空令,东边坐的人要代替她喝一杯,就是你了。”

    说着倒了一杯茶,递给薛睿“没有酒,以茶代。”

    薛睿挑挑眉毛,配合地灌下一杯茶,看着余舒手里的“东南西北”饶有兴致道:“我也来试试,竖着三下南。”

    余舒点点头,脑中晃过昨晚在里头写的八条“令”不动声色地把四角转了个方向,这样令就换成了另外一面,她数着一二三,打开来,低头看了一眼,便咬着嘴唇,凑到薛瑾寻边上,拿给她瞧。

    薛妹妹瞄到上头的字“啊”了一声,便捂住嘴低下头去,似在忍笑。

    薛睿正纳闷她们两个怎么突然这么开心,看余舒伸手过来,南字面后头露出三个字——

    你是猪。

    顿时满头黑线。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余舒故意作弄他,又哼起刚才那首猪之歌,伸手推起自己的鼻尖,露出两个圆圆的鼻孔来,惹得薛睿哭笑不得,薛小妹脸上则是咯咯笑开了hua。

    三个人玩了一晌,马车在福井街上停了停,冯兆苗半路上了车,看他们玩的高兴,也兴致勃勃地凑了个数,猜起令来。

    余舒做的这个“东南西北”虽然道理简单,但是里头的令词都是精心想出来的,除了酒令、空令、笑令,还有将军令,谁猜到了将军令,便能命令在场的人做一件事,趣味不只一种,倒不怕玩的人猜出门道就耍聪明。

    冯将军家的小公子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有了他的加入,一路上马车里的笑声就没有断过,等到老崔把车停在春澜河附近,冯兆苗还意犹未尽地拿着余舒做的四角折纸,央求她回头也给自己叠一个,打算拿去戏弄别人。

    余舒答应了,他才将那“东南西北”还给薛瑾寻,小姑娘红着脸,拿出一开始余舒给她的彩色小袋子,把四角折纸放回去,抚平了装进袖兜里面,羞答答地向余舒道了谢,看起来是很喜欢这个礼物。

    薛睿看到余舒和薛瑾寻相处的很好,也就放了心,撩开帘子先下了车,看看前头人山人海的,便回头对车内几人道:“下车,前面人多,我们步行过去。”

    余舒先蹦了下去,回身递了手给薛瑾寻,扶着小姑娘下了车,冯兆苗最后一个钻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桃酥,踮脚望着远处,含糊不清道:“人真多,听着好像开始击hua鼓了,咱们先到那边去看看,睿哥?”

    “嗯。”薛睿一点头,冯兆苗便朝着一个方向窜过去,猴儿似的,余舒正要跟上去,肩上被人轻轻拍了拍,扭过头,一道温温热热的气息擦过耳朵:“三妹鲜少出门,还要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当心别让她走散了。”

    余舒缩了下脖子,胡乱嗯嗯两声,便躲过了薛睿,跨步到薛瑾寻身边,拉起了小姑娘的手。

    “瑾寻,我牵着你,跟我走啊。”

    薛小妹极少同人这么亲近,虽有些紧张,但还是干巴巴地点点脑袋,任由余舒拉着她往前走。

    薛睿勾了勾嘴角,紧跟在她们两个后头,以便照顾。

第三百二十九章 第一日

    因为节日,春澜河上许多庆祝,民俗丰盛,有争花斗鸟,熏香驱虫。最惹眼的,要数城中富贾捐助,在长长一条河上,浅滩淌有百十余条龙头。水手们手持着箩筐撒灰引龙,岸上擂鼓声一片,有兴趣的百姓都可以走到河边去,扶一扶龙头,沾沾喜气。

    河岸上一路的小商小贩,卖鲜花的卖瓜果的,还有蒸的热乎乎的黑白糯米球,这节气里一定要吃上几枚,才算恭敬土地公公,除一除身上晦气。

    余舒一行人在河岸上走走停停,刚尝过糯米球,两个女孩子正停在一位挎着大篮子卖花儿的老大娘跟前,挑拣篮子里一把把清晨采下,犹带露珠的鲜花。

    都不是名贵的花种,多数是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然而芬芳之气不减,余舒好心情地挑出一枝两朵并开的粉蕊杏花,对着薛瑾寻的脸蛋比了比,簪在她耳侧的珠钉旁边,看一看,果然衬得薛小妹气色红润了许多。

    薛瑾寻摸摸耳鬓的花瓣儿,害羞地低头蹭着脚尖。

    那老大娘笑呵呵对她们道:“姐妹两个模样都好,妹妹戴一朵杏儿,姐姐何不插支芙蓉,有‘福’有‘幸’多好呀。”

    “老人家真会说吉祥话,那我就再买一支芙蓉。”余舒从善如流,又拿了一朵红艳艳的芙蓉,却没往头上戴,而是折了花枝,插在左襟衣扣上,成了一枚以真乱假的胸针。

    薛睿看她们挑选好,便自觉地上前付钱,因为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余舒就没与他争,又带着薛小妹到别处去瞧新鲜。

    冯兆苗一下马车就跑没了影儿,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挤到她们跟前。

    “莲房,睿哥呢?”

    这‘莲房’二字,原是薛睿想给余舒暂代的一个假名。冯兆苗喊的顺口,后来知道余舒的本名也没有改口,余舒只当这是个雅号,就随他去了。

    余舒指了指正在后面付钱的薛睿。又问他:“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冯兆苗一脸兴奋地告诉她:“双阳会鸣过十二支鼓了,南边河岸上有人搭了台子比武呢,打的正厉害,我带你们去瞧瞧?”

    余舒一听说有擂台看,当下有些意动,怕薛瑾寻不喜欢,就先扭头问了问她的意见。

    然而薛瑾寻是个最没主见的。扭扭捏捏不说话,也不知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后来薛睿过来,才一句话拍板,四个人一起过桥,跟着人流,往南岸看比武去了。

    ***

    每三年一回的双阳会,头一日都要鸣鼓。河岸上摆着十二座巨鼓,百十个年轻力壮的鼓手围着,挥着臂膀擂起来。轰隆隆堪比春雷鸣耳,这是告知来赴会的各路人士,双阳会已经开始,可以显露身手了。

    面朝着春澜河,矗立着一幢三层高低的琼宇楼,上上下下坐满了这京城中的贵胄,茶座酒案摆了不知几席,最尊贵的要数三楼上的几位皇子爷们,高高在上,视野奇佳。一低头便能将这春澜河上的半片春光尽收眼底。

    又是三年,够资格坐在这里的皇子多了几位,嘉王和宁王都已成年之龄,早就出宫建府,此前就与逢过两次双阳会,八皇子刘鸩尚未封王。三年前也坐过一次琼宇楼,而刘昙、刘翼因为年弱,这是第一次在双阳会上露面。

    百余年来,双阳会广纳天下文武志士,但凡有一技之长,皆可在此一试身手,并摆七七四十九日擂台,文笔武选,不拘一格,当中的重头之重,有南北十八家大易馆派易师参与的斗易,有二十三间武馆并六家镖局派武师参与的大武斗,再就是各路文人骚客聚首的百文斗。

    虽都是选拔人才,但比较起文武科举和大衍试这类大试,双阳会的门槛显然放宽,文人不必通过乡试省试,易客不必持有易师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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