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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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余小修白天睡多了;晚上有点不着觉;扶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披了衣裳走下床;打算在桌上找看;就听门外轻声有人问话:
“小少爷;您休息了吗?”
迟疑了一下。余小修走过去开门;见到昏昏光影中;白冉站在门口;正又些不好意思地瞧着他;少年还没长开;个头充其量比他高上两指。
“少爷。小人是不是吵到您休息了?”
听到这么个彬彬有礼的男孩子自称小人;还恭恭敬敬地唤他少爷;余小修挠挠脖子;不自在地摇摇头;“没呢;我还没睡;你有什么事?”
白冉低头道:“我刚起来检查门窗;瞧您房里灯还亮着;就多事询问询问。小少爷有伤在身。莫要熬夜;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儿就喊一声;小人就睡在对面;听得到的。”
余小修和余舒一样;是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脾气;听完他这关心话;顿时就对白冉有了几分好感。正好他无聊睡不着。就侧身让开路;叫他进来:
“我白天一直睡着。这会让躺在床上头晕;所以就起来找书看看;你过来陪陪我吧。”
余小修之前在义阳城时;因家境贫困常受人欺辱;性情孤僻又自卑;少年还有一点阴霾;随余舒到了京城后;性格渐渐开朗;这么大的男孩子正爱交朋友;他是觉得白冉初来乍到;卖身为奴连个亲人都没有;心有三分同情加上喜欢;就想多照顾一二。
“是;小少爷。”白冉顺应着余小修的意思进了他房间;环顾屋里;白天他进来过;这房间大小;比起他在江洲白府做公子时的住处;实在不够瞧。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书桌书柜;花瓶字画;该有的都有;收拾的干干净净;墙上还挂了一把簇新的短弓;就这样的人家来说;已经是难得;看得出来余小修在家里十分受宠爱。
“别站着;坐吧。”余小修指着茶椅;率先坐下;掀开茶几上的纱扣子;下面摆着两碟子模样精致小巧的甜点;是余舒从忘机楼带回来的;也是薛睿吩咐厨房特意给余小修准备的;一道苏荷吹叶;一道蜜饯桃酥;都是余小修喜欢吃的甜食。
余小修晚饭吃得多;这点心就没顾得上尝;半夜又饿了;捏起一块塞嘴里;又递了一块给白冉;道:
“尝尝。”
“谢谢小少爷。”白冉在供人院被教导了一年;学的多是瞧人脸色;看得出来余小修喜欢他;暗松了一口气;捧着那点心轻咬了一口;淡淡的荷香味在嘴里散开;甜的他愣了愣;激起他一段模糊的记忆。
“这点心。。。”
“嗯;什么?”余小修没挺清楚白冉说什么;抬头问他。
白冉回过神;含蓄地笑了笑;“这点心做的真好吃。”
余小修没多想;大方地将碟子推到他面前;“好吃你就多吃几块;等着啊;我去倒茶。”
说着他就站起来;往床边走去拎茶壶;白冉见状;急忙站起来拦他;“少爷莫动;让小人来就是。”
余小修看他慌张;便摸摸头坐了回去;等他端茶来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那个、白冉是吧;我姐说了;让你往后同我一起念书;整天见的;你往后就别张口闭口的自称小人;我听着别扭;你看好不好?”
正在倒茶的白冉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余小修;灯光下对上他一双朴实无杂的眼睛;让他不由自主地咧了下嘴角;点点头:
“好。”
余小修这才舒坦了;觉得同眼前这白白净净的男孩儿亲近了一些;就伸长手;拍拍他肩膀;呵呵一笑。
“我姐姐说你识字;以前念过书?”余小修好奇地问。
“嗯;我上过两年家学。”白冉谦虚答道。
“这么好;我才读了几个月的课本;好多字不认得呢。”余小修羡慕说。
“我也有不认识的字;小少爷现在何处上学?”
“在百川书院;你听说过吗?就在城北;等我的伤养好了;带你一起去书院;对了;你会骑马吗。。。。。。”
白冉端坐在余小修对面;认真地听着他日后的小主人眉飞色舞地同他讲着书院里的事情;慢慢的;心里隐藏的那些担忧和害怕;不知不觉变浅。
第三百一十八章 姐妹重聚
夏明明昨天让人送了信去忘机楼;余舒第二天下午如约前去等她;夏明明倒是准时的很;太阳一落山;就露了面;余舒让前楼的掌柜老林留神着;见到夏明明出现;就直接把人领到后面楼上去见她。
“叩叩。”林福在二楼敲门;“姑娘;夏秀来了。”
夏明明站在门外面明显有点激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门板;就等着开门见到余舒。
“让她进来吧;门没关;”余舒就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里喝果茶;看得到门纱上的人影;刚应声;下一刻就有一抹鹅黄挤进屋里;四目相望;好友重聚;余舒这边还好;夏明明却憋不住一扁嘴巴;看那样子是要哭;说不出的委屈。
余舒是最烦人掉眼泪的;一瞅这光景;就皱了眉头;因而张口不是什么寒暄;更不像久别未见;倒有一点不耐烦:
“你怎么还留在京城里没走;不是说要回南方;找个深山老林子去求仙问道的吗?”
余舒所提之事;乃为夏江家辛密;曾为夏明明亲口相传;就当前来说;是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话说起来;这夏江家乃为南方易学之首;但是子息单薄;近些年来在易学上又隐约有青黄不接的迹象;所以老一辈就想出些“馊主意”;将家里的女孩儿们送去山中缘求道门术法;以解困窘;这也是舍了孩子去套狼。
夏明明作为夏江家的五秀;原本是夏江家这一代安排去求道的人选;可是夏明明提前听到风声;不甘后半生命运如斯;就从家里跑了;想到京城参加三年一回的大衍试;借此脱身;谁想一路磨难;几经生死。和余舒几人相识;有了患难的交情。
谁晓得后来夏明明梦到她四姐遇害;联系上人示警以后;该死的还是死了;夏江家的亲秀在太史书苑惨遭凶害;这件案子在安陵城里轰动了一阵子;夏江家接到消息;很快就有主事的来人进京。于是夏明明理所当然地被逮了回去。
之后;余舒不是没有前去找过人;可惜夏明明的亲爹似乎对她颇有防备;拦着不让见;几次都没见到人;余舒也就淡了心思。原本以为两人自此老死不相往来;谁知半个月前在这忘机楼开张的日子重逢了;更让余舒心里膈应的;是当时夏明明和纪星璇那丫头一副姐俩好的样子。
要不是清楚夏明明不知道她同纪家的恩怨;会被长袖善舞的纪星璇笼络去情有可原;就凭她这一点;余舒是断然不会再搭理这昔日的“难友”;甭管夏明明暗地里打的什么算盘;她可不想结交一条白眼狼。
“阿树。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为我担心了。”夏明明红着眼睛走到余舒跟前;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摆在身前;不知该往哪儿放;就跟个犯错的孩子似的;不怪她这样子;就道义来说;的的确确是她对不起余舒。
若说余舒对夏明明什么样;那是没话说。萍水相逢。前有救命之恩;后有照应之德。加上交心之谊;恐怕在夏明明眼里;天底下除了她爹;余舒就是同她最亲的那一个了。
“我担心你什么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余舒撇了下嘴;不想承认刚开始那阵子;她的确是有些担忧夏明明的处境;但用祸时法则为其卜算;知其平安无事后;才渐渐把人忘在脑后头。
夏明明并不计较余舒此刻冷言冷语;大概因为之前她送给余舒的几封信上;写了自己一些事情;此刻话说起来;并不难开口;只是显得小心翼翼;看着余舒脸色:
“阿树;你气我是应该的;你对我那么好;我当日却一走了之;半点音信都没能给你。我已听说了;你上门来找过我;却被我爹撵走。你、你别怪我爹;他人就是那样脾气;总以为人家贪图的是我们夏江家的好处;我和他说了多少回;你不是那样的人;他都不听。”
她这么一提;余舒就又想起来;当日裘彪毕青在京城里撞见她;要杀她灭口的日子;她登门去夏江家求助;却被夏江鹤郎拒之门外的场景;不由得轻哼一声;没好气儿道:
“错了;我就是那样的人;你爹上回让人酬谢给我的几百两银子;还在我柜子里搁着呢;我既收了那谢礼;我俩也算是两清了。”
夏明明看她态度冷淡;心里害怕;她是真有心要和自己绝交;眼泪一咕噜;又掉下来;平时倒是口齿伶俐;此刻唯有含泪哽咽:
“你、你别生我的气;阿树;呜、呜呜。。。”
见她哭的伤心不假;余舒方知道吓唬得差不多了;她此举并非置气;主要是试探夏明明心中还有多少旧情;若少了;那她后面的话就可以省了;毕竟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何必要为一个不值当的人费心;面上敷衍几句;把人打发走就是。
余舒脸色缓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伸臂拉住夏明明冰凉的小手;拽到身旁坐下;随手抓起桌上刚才包点心吃的帕子在她脸上擦擦。
夏明明浑然不觉她差点就被余舒当成是路人处理了;见到余舒态度好转;呆了呆;随即哭的愈发厉害了;好像要把这些日子的担心和害怕一起发泄出来;握着余舒给她擦泪的手;趴在她肩头嗷嗷大哭起来。
听这魔音穿耳;余舒费好大劲才忍住没又翻脸;手抬起;又落下;在她背上“温柔”地轻拍;打一棒再给个甜枣是她惯用哄人的伎俩;使起来毫不费力。
“行了行了;逗你玩呢;就行你带人到我这酒楼捣乱;还不许我发个脾气啊。多大个姑娘家;鼻涕眼泪弄得哪儿都是;有羞没羞;快别哭了;当心肿了眼睛;回家去给你爹看见了;要起疑的;你今天是偷溜出来的吧;嗯?”
夏明明从她肩上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脑袋;并不如余舒说的狼狈;反而是我见犹怜的漂亮;她点点头;吸着鼻子道:
“嗯;上回在酒楼里惹祸;我爹就罚我不许出门;阿树;你、你真不怪我了?”
余舒拿手帕蹭了蹭她鼻水;塞回她手里;摇摇头;正了脸色;问:
“我问你;你老实和我说;你听没听你爹提起;皇上有意将你许配给九皇子?”
第三百一十九章 坦白
夏明明对余舒没什么好隐瞒的;同九皇子的婚事安排;她比余舒知道的要早;现在听余舒提起来;并没有大惊小怪;脸色恍惚了一下;便点头承认了。
余舒看她不喜不怒的样子;不似对这桩婚事有什么抵触;但似也没有女儿家该有的羞涩;竟一时说不准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不是谁都会有“一入侯门深似海的道理”的想法;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人;或许觉得嫁进皇家是件光耀门楣的好事?
“那你中意这桩婚事吗?”余舒这一句纯粹是出于关心。
夏明明抬了抬头;眼角还挂着泪;微微闪烁着嘲讽;“哪里由得我中意不中意;这是皇上的恩典。”
余舒点了点头;心里顿时有数;夏明明这是认了命。这样也好;身在那样的大家族;有几个能够自作主张;何况婚姻大事;看得开最好。
余舒本来是打算;这婚事是真的话;夏明明若有不满;她便劝上一劝;当然不是劝她再离家出走一回;而是劝她往好处想;逃婚什么的;那都是小说电视剧上的段子;真为一己之私;便连累了一家老小;这不划算。
“九皇子我见过的。”
余舒一句话;惹来夏明明惊讶;“你见过九皇子?”
余舒点头;言语宽慰道:“那位殿下;看上去寡言少语;为人倒是有几分宽厚;才学也是有的;哦;你还记得吗;元宵那天你到我这里来砸场子;后来猜的那几道谜题;有几道你们没答上的;当中就有一题;是出自殿下手笔。”
夏明明脸色古怪;连忙追问余舒是哪一道题。余舒还有点印象;与她说了个开头;夏明明便接了下去;颇有些忿忿不平道:
“那道谜题拗口的很;我当时还想;准是个多心眼的人提的呢。”
而后她又想起什么;环顾这间布置别致的雅房;拉着余舒的手连连发问:“这间大酒楼到底是谁家开的?怎么开张那天九皇子都来捧场了。你又怎么管起事;不在秋桂坊摆摊算卦了吗?”
余舒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你和那纪星璇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地那天跑来闹事;倒像是故意似的。”
被余舒眼睛盯得太紧。夏明明不敢正视;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别别扭扭道:“就是一时兴起;贪玩了些;要知道你在这里;我当然不会胡闹。”
余舒挑了挑眉毛;觉得很有必要和她说明白些;“纪家前不久遭逢变故;你听说了吗?”
夏明明皱了皱脸。点头道:“我虽没出门;但听我爹提起;似是纪家那位右判老爷徇私舞弊;胆敢偷盗大衍试题;被人揭举;在公堂上畏罪自尽了。”
余舒见她知情;便跳过说明;实话实说道:“没错;这件事就是我揭发的。”
夏明明两对玉珠子似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你?”
余舒捏了捏她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