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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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进了附近一家酒吧。
落座后,王歌怡兴奋地说:“如柔,我还怕你失约呢,不论如何,咱们好歹也是同窗三载。”吴如柔镇定地说,你不必逗我,我最近很忙,就些相约究竟有什么事?王歌怡扫了她一眼,劝道:“别生气,咱们喝杯葡萄酒好吗?”我不会喝酒,要喝你自己喝,别扫兴嘛,高三高考结束咱们还在一起喝过酒,否则咱们又怎会来这个地方?来,陪我喝一杯好吗?王歌怡已经举起杯子,吴如柔却低头默默不语,他见吴如柔不肯喝,然后猛呷一口,笑了笑说:“我怎么这么笨,一个女孩咋会喝酒,女孩喝酒多失风雅。”
如柔,我只想对你说,在你心目中,难道我永远是乡间的地痞,无赖?这些年来,我一直喜欢的是你,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避开我,避开我对你的感情。吴如柔冷冷地笑道:“感情?你简直没人性,那我问你,你得如实回答,你为什么将一个可怜的女人逼上绝路?她仅仅是一个女人,是个还没结过婚女人,并且是教你如何处事做人的恩师。中国有句古训一为师,终身父母。你踏入大学校门的那天,我还以为你会痛改前非,对你充满了无限期望和欣慰,总认为曾经失去良知并且罪恶深重的你,可以通过这道神圣殿堂的大门彻底改变你自己,我的想法却是一个错误,你在校园里依旧不断寻衅闹事,还将同学的手臂活活劈下,难道仅是一种意外么?”你听我说,那帮讨厌的家伙放出狂言,扬言把我剁残,然后让我鲜血淋淋地爬出A城,他们欺负我,骑在我头上屙屎屙尿,总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否则,他们当我孱头。于是我一怒之下,将那家伙的手臂剁掉,听他这么一说,吴如柔心中一片混乱了,眼前立刻闪着一个失去手臂,血肉模糊的惨相来。
那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使你疯狂地丧失理智。仇恨!自私!
当时你还是个学生,遇事可通过校方负责人解决,也不至于如此残忍。
如柔,你不明白他们明显在找岔,说我泡了他的妞儿,妞儿长成啥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我一概不知。而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狠狠地揍了我一顿,着实让我仇恨的是一颗门牙让那家伙用一块砖头打掉了,你知道吗?我是一个男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有着自己的尊严,失去了尊严就变成软弱了。王歌怡振振有词地说。
吴如柔嘲讥:“对,你说得对极了,人都有着自己的尊严,难道女人就应该失去尊严和人格吗?”
当年你为什么逼梅老师走上绝路,难道她就没有尊严吗?你就可以任意诽谤和侮辱?王歌怡近乎痛苦地说:“别说了,别说了,我没有逼死她,她是为情自尽的。”在那间酒吧里,王歌怡双膝脆地,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淌,他似乎在忏悔、愧疚。她是你一生中最值得尊重的人,你却葬送她年轻宝贵的生命,说罢,吴如柔呜呜地哭着跑出那家酒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雪域(下)
不知跑了多久,她来到县郊外北端的一片黄沙地的山丘上。对于那个地方,对于那片凄寂的黄沙地,吴如柔并不陌生。那里芳草萋萋,虫鸟悲鸣,对面对颗白杨树上,一只鸟儿栖息在树杈上,正在断断续续地鸣叫着,像在呻吟,声声凄凉,着实让人悲泪。离白杨树不远的右侧,是一座新垒不久的坟丘,不久前吴如柔替她垒上的,坟前的芳草在枯萎,刚插上不久的鲜花在凋零,鲜花已经洒满了一地,散落了所有的希望和痛苦。吴如柔再次跪在恩师的坟前,叩了几个响头,悲切切地说:“梅老师,如柔又来看您来了,老师,您一定在另一个纷扰的世界里很孤单,寂寞吧?”她刚要作揖,忽然那颗白杨树上的那只鸟儿又凄悲地鸣起来,她泪流满面,梅老师,那一定是您的化身,您的灵魂对吗?如果您在天有灵,请告诉我是不是王歌怡逼你走上绝路的。我知道,如果不是王歌怡对您百般侮辱,您是不会选择这条遥遥无期的不归路的对吗?王歌怡是真正的凶手,王歌怡是迫害您的凶手,但总有一天,他会遭到报应。
坟前再次插满了鲜花,四周散发出浓郁的花香味,一直在那座坟顶上飘香着……
吴如柔忧忧地回到家,还来不及喘口气,她的母亲便幽灵般出现在她眼前,林美琴的神态怡然满足,越是怡然满足,她反而觉得母亲在莫名地伤害她,甚至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林美琴说:“亲爱的柔,你毛毛躁躁地出门约会,他是谁呀?”她的询问果断而直爽,隐约间有一股强硬的味道,吴如柔凄然答着:“一个离别多年的朋友,他刚从上海回来。”
“难道你还不高兴么?”林美琴惊讶地说。
吴如柔答道:“有啥不高兴,人家事业有成,我心里一半喜悦,一半嫉妒。”近年来,他发了,因此应酬也逐渐频繁起来,林美琴说:“他在忙些什么呢?”在上海炒房地产,从南方炒到北方,几乎炒热了半个中国,这次他回来办些事情,事情一办完,他匆匆回上海了,我的好女儿,难道你们之间不存在感情吗?你告诉娘是不是真的。吴如柔尴尬了,娘,你瞎猜啥?我仅把他当作知心良友,何况他也明白,在我心中仅能容纳胡民,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林美琴脸上顿然大惊失色,你疯了,你是不是想把我们这般老骨头气死。
人家是位大款,在上海地位显赫,又还没结过婚,可是你却偏偏喜欢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对,我就喜欢他,两情相悦,还打算跟他厮守终身作无奈的挣扎,现在,我也不想替自己任何解释。吴如柔痛苦地说。自后,吴如柔突然病倒了,一连几日,她一直卧床不起,林美琴夫妇急坏了,林美琴心中忐忑难安。喃喃道:“自从那次出门约会后,如柔一直郁闷不欢,难道从上海来的那位朋友并不喜欢她,因此她心里难受才病了?”
但不出几日,王歌怡在一个落日黄昏的下午进了吴家,吴如柔一觉醒来,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隙缝里飘进来,她爬起床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她听到娘跟另一个人说:“如柔病倒了,她不肯见人啊。”接着听到王歌怡惊乎乎地说:“伯母,您能告诉我如柔得了什么病吗?”你别紧张,前几天她出门跟一个朋友约会,回来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因此病倒了。“是吗?”她应该是为情所困吧,天歌怡微笑地说。
“您能让我见她吗?”王歌怡彬彬有礼地请求道。
行。你随我来吧。林美琴在前带路,王歌怡紧尾跟在她身后,朝吴如柔的卧室来了。门外传来一阵沓沓纷乱的脚步声,她心里一怔,慌乱倒头睡下。一会儿,林美琴用手在门中央叩了几下,然后唤道,柔,歌怡来看你来了。说罢,她推托有事溜开了。
许久,她在里面懒洋洋地答着:“请进吧。”吴如柔知道来者不善,那家伙会安啥好心,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罢了。
王歌怡近乎忏悔地问:“如柔,你好些了吗?为啥不去看医生?”吴如柔默默不语,王歌怡又说,我这次来是来向你道歉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吴如柔嘲笑说:“道歉?”我可经不起折腾,我们好歹是同学一场,我仅是良言相谏罢。你知道吗?当你在我眼前出现的时候,我的胸口就像被无数把利剑在狠狠地捅着,心碎裂成无数块,我便想起含怨死去的梅老师,她也是被你害死的,她是被你害死的对吗?
如柔,你别这样好吗?现在就算我作任何阐述和解释,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相信我,倘若我是凶手的话,永远脱离不了干系。必定早已身陷监狱,甚至为她偿命,哪还有机会活生生站在你的面前。记得那天下午,梅叶素是在家殉情而死,经法医鉴定,死者确为自杀。难道你还怀疑我是凶手?
何况梅叶素生前留下遗书,早已移交公安部门调查此事,但一直没有得出结论,我也为梅老师的死深表难过。但是,一个人的眼光总不能停留在别人的缺点上,任何事物都具有双层性质,亦正亦反,亦缺亦优。
“你在骗自己,你骗了所有相信你的人”吴如柔诋毁他道。
如柔,为什么你总是不肯相信我哩?这些年来,我一直为你疯狂过,可是你却无动于衷。究竟是为什么呢?你告诉我吧,王歌怡显然十分激动,他浑身开始剧烈地痉挛,接着眼泪淌下来了,吴如柔低低地说:“你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值得你去爱的女人身上,或许明天我会安然死去,你又何必加深自己的痛苦呢?”
屋里的空气在一刹那间仿佛凝结了,只听到轻微地吸动鼻子的声音,玻璃上还残留着迷朦的冰花,横七竖八一片,点点滴滴往下淌着,慢慢地流淌在冰冻般的窗台上。那一瞬间,王歌怡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失落感,他突然阴晦地想到这个世界几乎不存在了,再也忍不住脚步,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那间让他充满失望的门。他的脚步是那般沉重和艰难,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似的。过了很久,脚步声在门口消失了,吴如柔的心中依旧在怦怦乱跳,接着听到她娘出来挽留王歌怡的声音。她说:“歌怡,饭菜都准备好了,吃了再走吧。”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忙呢。”
外面寒风飕飕地刮着,人们蜷缩着身子在行走,他们几乎都是面无表情,在这种天气里,给人带来的只有冰澈般的寒冷和无尽的忧伤,人世间的纷扰在恣意地笼罩着……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爱悠悠 心忧忧(上)
严寒临春,冰雪开始融化,天气微热了。闾里还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四处已是锣鼓震天,鞭炮齐鸣,选拔国家公务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雪山村,村民们议论纷纷,而这个时候,胡贤贵肩上挑着两筐豆腐,一路吆吆嚷嚷出了自家的门,豆腐让两块洁白的纱布遮盖着,还不断地冒着热气,他逢人就唤道:“豆腐哩,又鲜又嫩的豆腐喽!”有人问他:“贵叔,您可忙啊!骰子不摇了?”他皱了皱鼻头说:“瞎忙一场哩,昨晚又输了。”今天一大清早跑去店坊赊来十几斗黄豆,开始掌柜阴着脸要付钱,我靦着脸陪尽好话,几乎要给掌柜跪下了,乞求道:〃掌柜的,您瞧在熟人的颜面上,行行好,这次决不食言。‘‘后来掌柜无奈地说:〃再相信你这次吧。”
但你欠我的账也该得先算算!掌柜从抽屉里取出账本和笔,翻开账本瞪着眼说:〃你去年冬天借了二十条香烟,白酒四十斤,黄豆十二斗,布匹三十尺,还有现金捌拾捌块伍毛钱,你可记清楚了,免得你说我坑人讹你钱哩。
我感激地陪着笑脸:〃掌柜,下次一定还上,一定还上……‘‘
那人冷笑了,哟,贵叔,不就是赌惹的祸么?掌柜知道你底细,人家不得不担忧来。胡贤贵摇摇头说:“伙计,甭说了,改日咱请你喝盅酒”;胡贤贵挑起豆腐踉踉跄跄地走了。他在村庄前兜了一转,有几个妇女用瓷盘买几块豆腐,他动作娴熟地用菜刀在案板上划了一条线,手起刀落,一分为二。
他对一个妇女说:“家里来了客人吗?”妇女说:“娃儿他爹吃怕了面食,难得吃上几顿白米饭,就把平常卖柴攒下来的几个钱买块豆腐,算是开了荤,养养胃。”
胡贤贵:“你家大女儿年纪快十五六了,二女儿吃十三岁的饭;三女儿同我家彩霞同年,四女儿该是癸丑年,寒冬的牛,还有你家那个宝贝儿子,他可是你们家的命根子,长着个带钩的牛牛,传宗接代就靠他了;千万别让他饿着。”那个妇女人笑着抹了抹嘴,说:“那娃真是宝贝,娃他爹一年到头没吃上几顿米饭,谷子刚进仓,还是湿显的,不出半月,家里便揭不开锅了。人不就为了一张嘴,嘴是个偌大无比的无底洞。如此以往,那群孩子会挨饿,新社会外面开放了,倒不如让你家大女儿出外谋生;学点本领,她才有一个奔头。”
你瞧瞧宝生家的小疤子,今年十七八,脸上疤了一块,还缺了一只耳朵,一年四季留着长发将疤子和耳朵遮住,旁人还说他是艺术家,照样走南闯北。还听回来的人说,小疤子要娶媳妇回家哩!妇人一时拿不定主意,有些犹豫不决了。贵叔,主意倒是好,倒怕她不同意。更何况咱地方有人贩子,专门拐骗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倘若我女儿有啥闪失,娃他爹会用刀架在我脖子上。
胡贤贵恼道:〃她有手有脚,还怕啥人贩子,人贩子不就是人吗?又不是甚么神仙会隐身术。‘‘贵叔,我回去跟娃他爹商量商量,说罢,她笑眯眯地走了。
胡贤贵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嘀咕,又歪着嘴,蹙眉骂着,谁让你像一头母猪一样,下了一大群娃,闹不准那个大女儿是给人贩子养的,给人家造福哩。当他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突然感到有股强烈的邪念顿刻滑向他的心底,他心中一热,然后又嘀咕着,对呀,她家大女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