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神-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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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光锐已经习惯了贵族之间那种虚伪的宴会,对人际交往也已经有了一套,能够轻松地融进对方的话题,可是面对着这四个人,却还是有着格格不入的感觉。这四个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休戚相关,自成一个世界,高高在上,为人瞻仰,却不容人涉足染指。
那是被人仰望的世界,永隔凡尘。
光锐想。
“光锐?光锐?”
光锐回神,那犽正在她面前使劲挥着手。光锐抱歉地笑了笑,“我突然想起我哥哥来了。”记忆中隐约也曾有过这样愉快的时光。
云错却在瞬间眯了眯眼,“哥哥?”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在我小的时候,我是有个哥哥的,嗯……很美的小哥哥,比女孩子还好看,不过等到我从伊甸回来以后他就不见了。恐怕是……死了罢。”气氛顿时沉闷了下来,是戒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他温和地笑着问光锐:“光锐吃过午饭没有?”
戒送来的午饭是用四层便当盒装来的,云错自然吃不下这么多,看到光锐摇了摇头,云错将便当盒往光锐面前一推,把为路西法准备的,他没有用过的筷子递给了光锐。
光锐有些小心翼翼地吃着云错的便当,脸上流露出惊讶、羡慕、憧憬的神情。那犽自娱自乐地说话,云错拿过自己的作业开始做,路西法在一旁帮忙。
光锐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离开埃利德班级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四个人在一起的画面美好得一点都不真实。唇齿间还残留着那顿美餐的味道,想起伊甸地下铁牢里第一次见到云错时那恶魔一样的眼,想起离开伊甸那天跟父亲提出带着云错一起走这个要求的情形,光锐突然干涩地笑了一声。
一直以为云错是孤单的,一直以为自己是云错最要好的朋友,一直以为云错很可怜……其实,真正可怜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
父亲是三卿之首,手握重权。出身名门,就读名校的光锐大小姐,表面上风光无限,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像那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对待云错那样对待自己……
光锐突然觉得很难受,抱着路边的树缓缓地滑了下去……
“修……修……修……”她念着修的名字,好像那个名字就是个咒语,能够带走她的痛苦,叫她不再那么孤单一般。
*
云错察觉到了光锐的失落,可是无论是学院里的课业还是基地那边的训练都不能松懈,而且她也向来不会宽慰人,所以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她去了。
当云错在樱吹王立学院埃利德班级的教室里忙着做作业的时候,基地里那些新进学员们跟老学员们起了争执。
一名新进学员抱怨餐厅里的饭菜难吃,而且这么大的基地居然没有烟酒供应,连这种基础设施都没有的基地,根本看不出有哪里是正规的。一群人越说却起劲,最后居然讽刺起那些沉默着吃饭的第一期学员来。
饶是已经被云错操练得习惯了无条件接受命令,但这些并不代表这些血气方刚的男人们成了温顺的绵羊,于是就这样起了争执。
从言语到行动,双方最后终于动起手来。
两名教官都不在基地内,副教官们却目睹了这一切,但是这些副教官们居然没有一个有任何反应,即使有些新进学员针对教官的伙食比学员们的伙食好这种情况而进行了所谓正义的批判。
餐厅里乱成了一团,第一期学员们的训练没有白费,很快,这场争执就有了结果,这些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的第一期学员们因为有着充分的实力而在几分钟之内就结束了战斗。所有的新进学员都被教训得很惨,一个个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实力差距如此鲜明地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不服。
军队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成王败寇的意识无比鲜明,这些新进学员们在吃了苦头之后收敛了一些之前的嚣张气焰,小心翼翼地跟这些前辈们交流起来。而这些受到了尊敬的前辈们也“不吝啬赐教”,向这些新人们传授起经验来。
“咱们基地现在有两位主教官,相信你们上午都看到了,就是那个拿鞭子的女人和那个树底下站着的男人,女的那个叫云错教官,男的那个是了玉教官。”一名老学员拿叉子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向围坐在周围的新学员们介绍。
“那个银发的女的真叫云错?”突然有人出声打断了老学员的话,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被吸引了过去。
“你……认识教官?”那个说话的老学员诧异地望着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新学员,对方却是紧抿着唇,神色凝重,半晌,才说:“听说,樱吹王立学院的埃利德班级里,有个银发女生就叫云错,才……十九岁,据说……从事政府暗杀工作。”
此语一出,举众哗然。
窗边看热闹的几名副教官顿时神色一凛,赶忙站起来,驱散了聚在一起的学员们,禁止他们讨论此类事项。只是这一举动在学员们看来却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不过这种事情确实是机密,众人当下噤声,不再多言。
午饭时间结束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新老学员们再一次聚到了一起,新学员们热切地渴望了解新环境,而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闷了快半年的老学员们也乐于用情报换取新人的孝敬,当下午云错和路西法回到基地的时候,这些新人们看着面前两位风华绝代的教官,都已经暗自在心里给他们标上了标签:心狠手辣的云错教官和高深莫测的了玉教官。
新学员和第一批学员整齐地列队校场中央,两者之间隔着两人的距离,云错教官手执长鞭走到方队面前,看到新学员们和老学员们一样整齐列队,微微勾了勾唇角——果然,这些老学员们已经对这些小崽子进行过初步调教了。
云错微微仰起头,一张绝美而倨傲的脸仍是让那些已经想象过无数遍云错教官容颜的新学员们发出了抽气声。
一双军靴一尘不染,挺括的军装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皮带勾衬出云错教官纤细的腰肢,连腰间的褶皱都极为规整,整洁的教官制服从衬衣到外套,扣子均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上的一颗,银色长发披在背后,从肩上缱绻落下,军帽遮挡着大半张脸,却在她高傲的昂起头时使得那一双犀利的银色眼眸透着一种禁欲的美感。
越是严肃就越让人想要狎戏,越是高高在上就越是让人想要扯下来狠狠蹂躏。
虽然已经得到过老学员们的警告,但是看到这样的云错教官,还是有新学员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嘹亮的口哨声在空旷的校场中响起,尖锐刺耳,直上云霄。这一声口哨响起的瞬间,众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接着,便是五彩纷呈的神情:幸灾乐祸,哀其不幸,嘲讽,讥诮……
然而直到那声口哨在深秋碧蓝的天空中彻底消散,云错教官也没有任何反应,新学员中又有几人出言不逊。
云错教官举起了鞭子。
众学员的心一下子收紧。
然而出乎意料地,云错教官只是用鞭子顶了顶军帽帽檐。站在树下的了玉教官走过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束在颈后的荧蓝色长发飘摇着,撩人心怀。
“欠调教。”云错教官这么说。
“嗯。”了玉教官点了点头,依旧是笑盈盈的。
“那,交给你了。”
“好。”了玉教官转身向这些新兵崽子们,温言浅笑,翩若惊鸿。“全体都有——二十公里武装越野。”
完全没有料到了玉教官这一手的学员们愣了一下,慌忙解散,穿起沙袋背心,绑上沙袋绑腿,武装完毕,集合,等待命令,结果却不见了了玉教官,一名属于云错云错教官的副教官看着这些傻傻的学员们,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笑,“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当这些懵懂的新学员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终点的时候,了玉教官看了一下表,笑道:“呀咧,没有一个合格的啊。我还以为被派来的都是精英呢。”不等这些高傲成习惯了的学员们开口,路西法突然换了严肃的神情,“089号,104号,105号,121号,出列!”
四名学员不明所以地出列,路西法却没有理他们,而是对其他的学员们命令道:“剩下的,每人引体向上300个。”
副教官带着其他的学院们去做引体向上,路西法这才开始料理出列的这四名学员。
看到从身边走过的一名副教官的揶揄神情,089号突然觉悟:出列的四人都是之前调戏过云错教官的学员,而自己……是第一个吹口哨的。
一阵酷寒像蛇一样沿着脊背从尾椎蜿蜒而上,到达后颈,而后散射开来,整个人便向浸在了冰水中一样,每根神经都冒着丝丝寒气。
第四十四话 骄傲
基地周围的森林都落光了叶子,呼啸的风吹过那些苍老的枝桠,仿佛呜咽。基地里新学员的训练交给路西法,云错依旧是带第一批学员,相对而言较为轻松,故而还能够在中午时间返回学院。
光锐经常会来找云错,那犽跟谁都能说得上话,戒也不是冷漠的人,光锐来找云错的时候即使云错忙着不跟她说话也不会尴尬。
日复一日的公寓、基地、学院三点轮回的生活里,中午偶尔听听光锐说的琐事也倒算是种调剂。
只是光锐一直都表现得很活泼,总叫人不安。云错顿了顿笔,抬头望着光锐的脸,她笑,她鄙夷,她嘲讽,所有的表情都像是浮萍,漂浮在一片称之为脸的湖面上。光锐在说一件最近流传甚广的一名贵妇的丑事。那名贵妇在家中与狗性(和谐)交,却被狗的阳(和谐)具卡住了,怎么都弄不出来,恰另有一名贵妇上门访问,下人只当自家夫人正在休息,边前去敲门,房间里被卡住的贵妇心急,弄痛了那只狗,结果狗吠起来,下人慌忙踹开门,就撞见了这等好事。
腐朽的贵族们撑着一张光鲜亮丽的外衣,内里却已经生满了蛆虫,内心空虚的贵妇们与狗交,与马交,这种事其实已经屡见不鲜,只是彼此都藏得严严实实的,这名贵妇的事情在贵族中传开来沦为笑柄,想来也是那些贵族们无聊且心虚,不知他们大笑的时候是否在暗自庆幸自己的丑事没有泄露出去。
那犽听了光锐讲的这事,突然反常地冷笑了一声:“你们人类……还有什么罪是不敢犯下的?”
那犽是一名纯血种,即使背叛了血族其他的吸血鬼们,也还是有着身为一名纯血种的骄傲的。神因为该隐犯下的罪而对他的子孙们施下永远不得见到阳光的诅咒,然而被神庇护的人类却犯下更多的不可饶恕的罪,相比之下,神是如此不公。想到这一点,那犽忍不住就发出了这样的嘲讽,然而光锐却注意到了他的措辞——“你们人类”。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那犽,在座的人都注意到了那句话,戒似乎是已经习惯帮那犽处理这种事了,轻轻弹了那犽的额头一下,“‘你们人类’是什么意思?你在骂在座的所有人类吗?”
那犽注意到自己失言,故意赖账,装出茫然的样子:“你在说什么?谁在骂人啦?!真是的,戒你又弹我,今晚要好好补偿我,我要超级大的蛋糕,要缀满了樱桃的。”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樱桃了。”
戒和那犽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刚才的话带了过去,光锐也没有再多想。
这样的日子之间,下了几场雨,天突然就冷了。而后冬天便早早地到了。光锐也如同云错预料的那般伪装不下去了。
这天希格讲师正在课堂上向这群二十多岁甚至还不到二十岁的学生们炫耀他的儿子,并以公谋私地用教室的投影仪放着他儿子的照片,还美其名曰亲情教育。云错看着希格讲师脸上明艳的笑容,甚至觉得有浓浓的蜂蜜般甜腻的味道从讲台上弥散开来。别过眼去,却不经意看到了门外的光锐。
埃利德班级这间上课用的教室窗子很大,但靠近走廊的这一侧窗子很高,人从外面走,教室里的人是看不到的,但是门上却有着两大块玻璃,能够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云错看到光锐正站在外面的走廊里,一片灰暗。
下课之后,希格老师还留在教室里跟几个包括那犽在内的男生传授伺候孕妇的经验,云错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还听见希格讲师得意洋洋且自信满满地说:“女子多吃水果,尤其是木瓜就会容易受孕,内子怀胎之初……”
言语间,满是幸福之色。
云错推开门,看到光锐一脸衰败,仿佛外面已经死去的草。
“云错……陪我……”她说。
于是云错撇下了接下来的课陪着光锐去了海边。
海边的风潮湿而带着腥气。
浩瀚的海中,沉葬着无数的死尸。无数的生命诞生,消亡。谁都不知道,谁都不记得,他们只是活过了,然后消失了,不留任何痕迹。
没有任何人记得。
生命……繁芜而寂寞。
阴沉的天空下,大海不断翻滚着白浪冲击着沙滩。海鸟在海面上盘旋飞翔。
一直,一直,光锐迎风站着,浑然不觉风冷。云错只是站在她身侧,也不问她到底为何要她陪她来海边吹风。
其实,就算不问也很清楚罢。
感情总是纠缠人的一种可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