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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爱在硝烟下-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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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我也会。”

***

眼睛一眨,科萨韦尔走了有三个月,现在是44年五月。即便是冰天雪地的苏联,也春暖花开了,战争有多残酷,就算他只字不提,她仍能感受到。

有一次,收到他从战场上寄来的信,整张纸片都被鲜血染红了,上头的字变得模糊不清。当她拆开信封后,眼泪如同决堤的大坝,奔腾而下。这是他的血吗?他受的伤有多重?会不会死?她不敢深思,将染血的信纸贴在胸口,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心如刀割。

她把自己所有昂贵的皮毛大衣都拆了,缝成手套护膝,和干粮一起,随信件寄过去。不管他能否收到,都载着她赤条条的思念之情。

他的信,哪怕只有短短几行,也能安抚她焦躁的心灵。唐颐把这些信件全都装在一个小木盒里,上面压了一只从教堂求来的十字架,也镇着她的希望。

随着时间地推移,东线上的溃败越来越明显,物资匮缺、将士疲乏,不管元首如何震怒施压,仍然挡不住德军撤退的脚步。就像科萨韦尔说得那样,已经没有希望了,只是在往火坑里扔人,做最后的困兽斗。

每一天,唐颐都在提心吊胆中醒来,她人微言轻,扭转不了乾坤,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教堂,替他祈福。是战争,将她变成了一个虔诚的教徒。

也许是上帝听见了她的祷告,科萨韦尔在信中突然提起,他接到了换防的通知,不日将和一干将士被调往法兰西,路经德国。他申请了假期,如果一切顺利,到时还能回家休养几天。对于在一个东线上拼命的人来说,西边总是代表着安全,这无疑是个大好的消息。

唐颐拿着信,反复看了好几遍,难掩心中的欢喜。在硝烟下,连生命都如此脆弱,更别提爱情。两人还能相聚,简直是一场不可实现的美梦,她数着日子,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又是一个月。

6月了,整整一个月,没有信件、也没有消息,他的人如同石沉大海。哪怕收不到回复,她仍然固执地坚持着,一星期一封信,邮差带走的不是信,而是她的希冀。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去看信箱,每次打开箱门,都心情复杂。盼望收到他的信,却又深深地恐惧,生怕自己迎来是的不是他的信,而是他的阵亡通知函。

这种压抑的矛盾感,几乎把她逼疯,拿出毛笔,在纸上不停地重复写一个字,等。

想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的人,却总能不经意地遇到。她出门寄信,却在邮局门口遇上了库里斯,两人对视一眼,彼此没有招呼。擦肩而过的时候,唐颐瞧见那两道幽深的目光,刺在自己的脸上。和他没话可说,她低下头,视而不见,加快了步伐越过他。

再次重逢,库里斯心里很高兴,只是她眼里的冷漠,叫人不爽。他不想就这么放走她,几步追了上去,拉住她的胳膊,问,“为什么要躲避我?”

唐颐甩掉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赢了,库里斯你赢了!”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莫名其妙地问,“我赢了什么?”

“如你所愿,父亲死了,孩子没了,爱人上战场了。这样的结局,你满意了?”她的眼睛湿润了,在吼出来的那一刻,泣不成声。

他想为自己辩解,可动了动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唐宗舆被关在集中营的时候,他借此逼她就范;当她怀孕的时候,他拿法律威迫她;当她和科萨韦尔在一起美满幸福的时候,他又用自己军警的身份恐吓她。是的,现在,如他所愿,她一无所有了。可是,他并不觉得开心啊。

为什么会这样?他自问。

很简单,因为他一直喜欢她,不,也许比喜欢更多。只可惜,他不停地压抑着自己,把有过的机会全都拱手送了人。现在,看她痛苦,他心疼了,后悔了。

库里斯掏出手帕想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却被她扭头避开。他也不强求,掏出插在胸口的钢笔,在手绢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地址,然后塞在她手里。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科萨韦尔不在了,可我还在。”

唐颐压根儿没想过要和他有什么牵扯,将手绢捏成一团就想扔掉,见状,库里斯按住她的手,道,“别意气用事,备条后路不会错。”

她没争辩,胡乱地将手绢塞入口袋,匆匆地与他背道而驰,连句再见也没说。库里斯没追上去,望着她的背影,摸了下自己鼻子。手指尖与她触碰过的地方还隐隐缠绕着一股淡雅的香气,不经意间,他收缩了下瞳孔,脸上的表情瞬间深不可测。

 第七十六章 今生的约

1944年;6月6日;dday。

惨烈的交战之后;盟军终于登陆欧洲大陆,打开二战新篇章。

科萨韦尔仍然音讯全无;唐颐反复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重逢的。

盟军和苏联合作,拉开了东西双线,将德国夹在中间;左右逢敌,形势危急。国防军已是强弓之弩,幸好还有武装党卫军这支精英部队援助,暂解燃眉之急。

希特勒一声令下,死守哈尔科夫,结果阵地没保住,反而让军队士气大损。消息反馈到柏林,党卫军内部只好再次做出调整,科萨韦尔安插在唐颐身边接应的几位军士,也相继被调走,她的生活来源都是由他们供给,现在这条线断了,衣食堪忧。

挨饿挨冻,她不怕,忍一忍都会过去,只要还有希望。最怕的就是,一直苦苦守候的东西,轰然倒塌。

越是害怕发生的事情,就越是会发生,那一天,邮箱里多了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党卫军的图章。看到信的那一秒,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颗心怦然直跳。不敢伸手去取,唐颐只是呆呆地望着它,时间仿佛在这刻静止了。

不,不会。她这么虔诚的祷告,上帝不会这样对待他的信徒。

心里这么想着,视线却已经被泪水模糊,不知傻站了多久,终还是颤抖着手,将它取了出来。信是从柏林的党卫军总部发出的,上头写了一堆,她什么也没看进去,只有科萨韦尔的名字和阵亡几个字,触目惊心。

虽然,每天她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这个场景曾在心中假设了很多次,可当这一秒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无法接受。手一抖,信纸在空中飘落,她腿软地站不住,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在手掌中失声恸哭。头上那一片天空再次崩裂,胸口就像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里带着泪水,连望出去的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仿佛一根根尖利的细针,扎入她的血肉中。眼泪决堤,一串串,一片片永无止境般。

那一双睿智沉稳的蓝眼睛,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她记忆的角落,生了根,发了芽。当她失去父亲的时候,她还有孩子;当她失去孩子的时候,还有他。他曾温暖了她被阴霾遮挡的心,鼓励她从悲伤中走出来,可如今,就连他,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她而去。她再次陷入黑暗深渊,这一次,谁还能救她、护她、爱她?科萨韦尔死了,她的世界再不会有光明。

哭得肝肠寸断,可再多的眼泪也缓解不了心中的疼痛,更不能改变现实。唐颐想站起来做些什么,不料眼前天旋地转,大概是刺激过度,后脑受过伤的地方一阵剧痛袭来。双眼一黑,她失去了意识。

人晕了过去,可心仍然在疼。在梦中,她看见科萨韦尔回来了,眨着蓝眼温柔凝视。

她像往常那样投入他的怀抱,他也像往常一样,紧紧地将她揽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傻瓜,这只是一场噩梦罢了。你看,我不是回来了。

回来了,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今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噩梦?到底什么才是梦?她多么希望自己身在噩梦中,睁开眼睛后,一切照旧。科萨韦尔在前线,而自己仍在苦苦地等候他的回归……

可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的残酷。当她睁开眼睛,已是黄昏时刻,那封信躺在地上,安安静静地躺着,而阵亡两个字也依然惊心动魄。

等情绪稳定一些后,她颤抖着手,捡起信纸,忍着悲痛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上头写着,科萨韦尔在回返途中,遭到苏联人伏击,当场阵亡,尸体已经运回西里西亚,他的家族封地。

唐颐再度如遭电击,回返途中……他离家乡已近在咫尺,可就是这几百公里的距离,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她不相信这是事实,也许是他们弄错了名字、也许他只是失踪了、也许他只是重伤,科萨韦尔答应过她,他一定会回家。他怎么会食言,又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在这战火纷飞的世界里独自沉浮?

唐颐挣扎着爬了起来,跑去屋里,拎起电话,按照信件上的联系电话拨打了过去。她要证实,在见到他的尸体前,她一个字也不信。

***

当属下通过内线告知,有位外国口音的女士来电找他时,库里斯的心无法压制地狂跳了起来。按在电话上的手竟然有些发抖,她终于还是找来了,他已经恭候多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起伏的心绪,以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沉稳一些,拎起听筒,道,“你好,库里斯,哪位?”

在他自报家门后,女子沙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淡淡的,听不出起伏,“你好,我是唐颐。有空见一面吗?”

他故意摆出一副惊讶的口吻,问,“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吧。”

“不,这里说不清楚,我们还是见一面。”

听她坚持,库里斯嘴角一勾,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可话中却带着一丝为难,道,“我很忙的,局里走不开。”

“等你下班,我来找你。”

“那就今晚七点,来我家。”他勉为其难地作出退让,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问,“地址你还留着?”

她沉默半晌,答道,“留着。”

“那就晚上见。”

库里斯心情愉悦地结束通话,按捺不住那小小的雀跃,吹了声口哨,尽管嘴里不承认,但心里对两人的再见面还是充满期待。他抬头看了下墙上的钟表,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他无心工作,和同僚关照几句,便偷偷地溜回了家。

他洗了个澡,换上一套灰色制服,在腰间扣了一条皮带,喷上一点儿香水,又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威风凛凛。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确定自己仪表堂堂,绝无半点唐突佳人之处,这才放心。

见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将家里收拾了一下,从酒柜中取出一瓶上好的葡萄酒,和两只水晶杯,好整无暇地坐等她的到来。

等了半小时后,门铃终于按响了,他整了整衣冠,从容不迫地起身拉开门。

唐颐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下面同一色系的黑裙,头上带着顶纱帽,显得消瘦而又苍白,往走廊上那么一站,仿佛随时会被背后的夜色吞没。

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然后退开一步,道了声进来。

唐颐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库里斯做了个请坐的动作,转身倒出两杯葡萄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她伸手接过,拿在手里却没喝,很显然她的心思不在他身上。

他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搁放在沙发背沿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酷的动作。可惜唐颐低着头,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在心中斟酌,应该如何启口。

见她沉默,库里斯屈身向前,手指贴在她的手背上,抬了下她握着酒杯的手,道,“1940年的雷司令,地地道道的德国葡萄酒,尝一下味道。”

唐颐被迫抬起手,拒绝不了,不得已下,只得啜了一小口。她满腹心事的,这一口,压根儿就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与她相反,他却心情愉悦,用轻松的语气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听他直截了当地问起,她便也没绕圈子,直言道,“科萨韦尔阵亡了,遗体运去西里西亚,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库里斯明知故问地扬了扬眉头,“你要我怎么帮?”

在看到阵亡名单的那一刻,库里斯就有预感,唐颐一定会来找自己,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乃至这个国度,除了他,再没人能帮她了。想想不由觉得有些悲哀,两人早就相识,可他永远是她迫不得已的最后一个选择。

“能否通融一下,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他们既然已经把他运去了西里西亚,就不可能再送回魏玛,我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不,不用回魏玛,我自己去那里。”她摇了摇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想亲眼见他下葬。”

“你去?”他晃了晃酒杯,凑过脸闻了下,一股浓烈的酒香随即钻进鼻子里。他喝了口,在舌尖转了一圈,那甜甜酸酸的味道在口腔里回味,随后不紧不慢地道,“你去了也见不到他的。”

她低下声音,道,“所以我来请求你。”

他一口喝干葡萄酒,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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