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生存指南-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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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敢情好。”寇长白不疑有他,又跟叶双荷进行了一番关于怎样判断伤口与刀口一致程度的演讲。叶双荷基本一个字没听懂,死撑着没有打瞌睡,还做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双荷,就差拿张纸来记笔记了。
等寇长白终于把该说的内容叮嘱完,叶双荷的思维已经快要绕地球一圈了。
因为事出突然,她不能再跟寇长白学做花灯了,虽然寇长白为此感到一些失望,但是叶双荷受伤的事情更重要,于是又交代了两句关于伤口刀口的问题,就放她走了。
叶双荷离开医庐,走得是去找玉娘的方向。然而事实上,她只是在飘香楼里兜了半个圈子,将刀子藏在衣服里带回了湘水居。
反正她已经想好了,如果寇长白问起来,她可以直接回答玉娘不想让她们再管这件事情,所以把刀子没收了。
回到屋子里,叶双荷将刀子藏在柜子后的角落里,掸了掸手上的灰,准备到了约定的日子,把刀子带给萧牧廷。
这日已是二月初四,花擂第一轮自此结束,有一半姑娘获胜,得以进入第二轮,其余人只能再待明年了。
等再过三天,第二轮花擂也打完,就能知道如云的对手是谁了。不过知道不知道,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在这种事情上,她真的帮不上忙。
弄到了裁纸刀,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解决了,叶双荷顿觉心里轻松了不少,日子照常一天天地过,反正花擂影响不到如云,就是间接影响不到她们。如云还是天天看书,偶尔练琴,教叶双荷和桃儿读书写字。叶双荷在写字方面领悟得要比桃儿快得多,可做荷包的手艺完全比不上她,弄毁了一块又一块的布,愣是没做出个像样的东西。
但是,自从叶双荷穿越到飘香楼以来,出乎意表的事情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桩,此时也不例外,刚过了晚上,叶双荷便听到了一条劲爆消息。
——秋晴重新被列上了参加花擂的名单。
在花擂中途突然加入,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况且,让她加入的人不是玉娘,而是萧牧廷。
听到这个消息,叶双荷的嘴微张着,半天都没合上,过后还捏捏自己的脸,确定刚才真是因为惊吓过度导致了肌肉僵硬。
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了!
萧牧廷,昨天邀她上画舫的萧牧廷,居然又将秋晴提上了花擂名单?叶双荷相信萧牧廷作为出资方,逾越规矩拉个人进花擂名单的权力还是有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秋晴被禁上花擂,有一半是萧牧廷害的,现在他把她拉上去,又算个什么说法?
叶双荷原以为萧牧廷介入飘香楼的目的是为了帮如云,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全是那么回事。
桃儿从其他丫鬟哪里打听到秋晴重新获得花擂资格的具体过程,回来讲给她听。
事情是这样的。
虽然秋晴不能上花擂,但并没有被禁止观看。二月初三那天,天上晚上下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她没带伞,小橙也不在身边。那日擂台已经结束,原本喧闹的人烟早已散尽,只留她一人,站在夜空下的灯幕雨丝里,擂台下一身寥落与台上依然照朔的华彩的灯光反衬交织,逐渐相溶。
然后萧牧廷的画舫路过,看见了瑟瑟发抖的秋晴。
之后,秋晴就被重新列上了花擂名单。
桃儿讲述完,气哼哼地皱了皱鼻子:“哼,打死我都不相信她和萧爷是巧遇。我看她是故意等在那里的吧!”
叶双荷抬了抬眉毛。
桃儿所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事实,要不然她大晚上又下着雨,还楚楚可怜地站在擂台下面做何?
秋晴毕竟是上一年的名媛红榜上的人,要加上这个名额,倒也好办得很。因为第一轮花擂已经决完,她便直接被排进了第二轮。
对于秋晴重新进入花擂,玉娘并没有多做评价。萧牧廷显然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又过了几日,第二轮花擂也出了结果。余下的各楼姑娘只剩三十来个,其中飘香楼占了三个,除了如云还有半途横□来的秋晴,还有一个居然是月筠。
这姑娘倒算是今年花擂杀出来的一匹黑马。明明是沉默到没什么存在感的一个人,竟然能在花擂里坚持这么久。叶双荷看到这个名字,也不知该叹她运气好,还是叹玉娘识人。
此外,缀锦院的陆湘湘也在其列。听说她一路以来赢得都很轻松,也让叶双荷在心里叹了声,难怪她有要夺得今年花擂魁首的自信,或者说自负。
前两轮花擂都是擂台的形式,双方上台,各出才艺进行比试,赢着进入下一轮,但是从第三轮开始,擂台的比法便有了变化,由裁判之人出题,姑娘们当场比试。换句话说,现在谁都不知道第三场会比什么。
从第三场开始,便不再是两人之中选一人了,具体是个什么规则,还要等当天宣布。
如果说第三轮擂台的规则是要现定的,那很有可能,定规则的人会是萧牧廷啊……
想到萧牧廷,叶双荷又不由自主地想扶额。这个境况,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
二月初十,第三轮擂台开始。
如云站在台上,叶双荷站在台下,桃儿紧紧握着她的手。
江滩上同时摆了四处擂台,三十来个姑娘被分别分到四个擂台下,每处都是八人或九人,台上放了一张桌子,没有椅子,让人猜不透今天的擂台到底是要干吗。
叶双荷袖子里掖着裁纸刀,心思有一半不在台上。
说到底,她还是判断不出萧牧廷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倒不是担心自己助纣为虐——反正看萧牧廷这种人就知道他不会做什么好事,只是被人蒙在鼓里摆布的感觉,实在让人有种迷惘的不爽。
“哎呀,如云姐姐的首饰也不知道带全了没有,我去那边看看!”桃儿急匆匆地丢开她的手。
等叶双荷回过神,桃儿连影子都没了,她想追过去也来不及了,只好继续站在台下看着。
“荷儿姑娘。”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叶双荷回头,又看见了之前那个年轻男子。
“萧爷要你来的?”叶双荷明知故问。
“正是。”
“嗯,好,我把刀子给你,你把信给我,算两清了。”叶双荷的话里不带语气。
“荷儿姑娘误会了,”那人道,“萧爷想请荷儿姑娘亲自前去交割。”
叶双荷一扭头,果然在河畔看到了萧牧廷的画舫。
干扰
叶双荷走进画舫,不料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萧牧廷到哪儿去了?她心中想着,撩开帘子往外张望。
擂台的台子搭得很高,她坐在船中,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边的情况。只是擂台下站着坐着的人实在太多,她完全看不见桃儿的身影,也不知道那丫头待会儿找不到自己,会不会急得抓狂。
她离得远,擂台上的声音有点听不清晰,于是头探出窗格。
“咳,咳,”背后咳嗽的声音,来自萧牧廷,“我叫你不用客气,看来你还真不够客气的啊。”
“呃……萧爷的话,荷儿不敢不听啊。”叶双荷扯着嘴角强自笑了两声。
萧牧廷挑挑眉:“东西带来了吧?”
“嗯。”叶双荷闭了闭眼睛,将手伸进袖子里,却没有立刻拿出来。
“干吗?害怕我不守信用啊。”萧牧廷一语道破她的担心,转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说你啊,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要是想坑你,哪费得了这么多周折。”
叶双荷抬抬眼,仍然不敢太信任他的话。
“好了好了,放松点,”萧牧廷也向窗格外张望了一眼,“如云今天终于上场了?”
叶双荷咬了咬牙,这人是故意转移话题么?
“萧爷,裁纸刀我带来了,还请萧爷守信。”她这句话,口气已经硬了下来。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不守信了?”萧牧廷反而笑得更开了,“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你说对不对。”
“萧爷当然不急。”叶双荷已经连个笑容都懒得装给他看了。
“既然你知道我不急,再催我,不是自己浪费口舌么?”萧牧廷笑道,“坐坐坐,今天你就陪我看完这出戏吧。”
“……”看你妹的戏!
虽然这样想着,但萧牧廷发话了,就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喂,我这题目出得怎样啊?”萧牧廷的手肘支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拈起桌上一枚枣子,丢进嘴里。
“恕荷儿愚钝,看不出好坏。”叶双荷不自觉地开始跟他赌气。可,明明她在刚穿越来时已经决定了,遇事能忍则忍,不要跟任何人杠上,为什么偏偏碰见萧牧廷之后,这一人生信条就完全被她抛掷脑后了呢?
“既然荷儿不喜欢,那下一场我就换个题目吧。”
“啊?”叶双荷愣了愣。花擂是全吴门河的青楼姑娘们一年中最看重的事情了,擂台的规则在一定程度上左右着获胜的人会是谁,怎么看都是无比重要的,萧牧廷居然随口说改就改,搞得叶双荷不由自主地为擂台上的姑娘们抹了一把汗。
不过她并不担心如云。如云这么聪明,又是多年的名媛,什么千奇百怪的阵仗没见过?不过说到奇怪,萧牧廷今天出的题倒算是新奇了。
叶双荷根据规则归纳总结了一下,今天的内容大致可以归纳总结为……好吧其实她完全总结不出萧牧廷的思维。
擂台的要求很简单,每座台上八九个姑娘各执所擅,主题要求依然是水,同时或弹琴或跳舞或歌唱,内容自定,要求是不被他人干扰者获胜。
规矩虽然短,可是做到却不容易。台上乱七八糟,谁又能保证自己唱出的曲子不走调,弹琴不被带错了节奏,跳出的舞步不踏空?顿时擂台上声音嘈嘈杂杂此消彼长,跳舞者时不时相撞在一块儿,或是互相绊倒,乱成一团,差点打起来。
看着萧牧廷面有得色的样子,叶双荷心想这人还真是恶趣味啊,好好地花擂被他搞得像一场闹剧。
“别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你眼睛累不累啊。”萧牧廷拿了一个橘子准准地扔到叶双荷手心里,“你也没看过这么有趣的花擂吧?”
“还好。”叶双荷没头没尾地回了这么一句。她心不在焉,想的是如果今天擂台上的姑娘知道这规则的始作俑者是萧牧廷,估计会恨死他。
“呐,打架看过了,下次看吵架吧。”萧牧廷自言自语地剥桔子,顺手还掰了两片递给叶双荷。
叶双荷接了,没吃,不过终于从擂台上抽离目光。这样的规则下,她倒不担心如云。如云向来是千万人在侧犹视如无物的。
不过看萧牧廷这个状态,好像已经忘了把自己喊来的初衷,倒像是叶双荷原本就应该过来陪他吃橘子看花擂的。
叶双荷也不知道自己在萧牧廷的画舫里呆了多久,反正眼看着就中午了,不少姑娘排除干扰失败,被迫下了擂台,现在每个台上都少了一半的人。虽然人减少了,但是泥沙俱下的气势比起刚才来丝毫不减。毕竟,能留在台上的,都是可以一边抗干扰一边干扰别人的。
擂台并不会无休无止地打下去,擂台结束的时间是午时初刻,换算过来就是十一点半,可以说现在留下来的人算是胜了一半,不过如果趁着这最后的工夫再搞下去一两个对手,那绝对是求之不得的。
叶双荷其实有点不忿萧牧廷的做法。不就是出了点钱么,凭什么就能把别人当猴耍,可是今天的擂台确实比前两轮有意思得多,况且真正淡定自若的人,譬如如云,也是丝毫不受影响的。
“好了,时候不早,我该走了。”萧牧廷说罢,吩咐外面起锚划船。
“萧爷!”叶双荷看着船离开岸边,不觉失声。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就被萧牧廷就这么带走了。
“……哦,你还在啊。”萧牧廷一副恍然的样子,但是叶双荷以直觉打赌他是装的。
抽了抽嘴角,叶双荷道:“萧爷说过会守信。”
“我现在也没有不守信啊,我又没说一定要在岸边把信给你,”萧牧廷笑道,掏出信纸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说对不对?”
“……萧爷这样说,荷儿也没有办法。”叶双荷突然从袖中抽出裁纸刀,将握刀的手伸出窗外,“萧爷,怎样?”
萧牧廷笑笑:“你要是把刀子扔了,自己什么也拿不到,之前不都白忙了?你会扔么?”
“萧爷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叶双荷侧头看向窗外。
萧牧廷微微挑起左眉,“唔”了一声,阴阴地道:“不错。如云不一般,连她的丫鬟也不一般,都敢威胁我了。”
叶双荷硬着头皮道:“荷儿逾越,萧爷见谅。”
萧牧廷恢复了原先无所谓的笑容:“给你就给你,搞这么如临大敌,至于嘛?”
他表情忽然轻松下来,叶双荷倒不知该怎么自处了,手在窗外也不知该继续放在还是缩回来。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全被软绵绵地卸掉了,说不出地气闷。
“拿去。”萧牧廷将信纸仔仔细细叠好了,塞进她手里。
“谢谢萧爷。”叶双荷将裁纸刀双手递上,“现在萧爷可以放荷儿下船了吧。”
“这么想走?”萧牧廷笑道,“我这儿,真这么不招你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