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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珑的小茶杯。
不过反正有茶就好,芷萧想着——只是她再也不敢乱吃红色的东西了。热菜开始上桌,蔬菜相对还正常,可肉竟然都是整只整只的,什么全鸡全羊,一大盘一大盘的,众人用手撕着吃——看着那些有鼻子有眼的东西芷萧连动也不敢动,就只好极不高明地谎称自己吃素(其实前面她夹过猪皮冻的),倒是萧残也吃素不说,从头至尾就夹了几筷子青菜。
“啊哟哟,后生娃咋的不动筷子咧?”这北凉祭司还当真是热情好客,伸手就撕了一大块羊腿丢进他盘里。萧残看着就没欲望,甚至可以说是反胃,碍于国家形象又不好说什么,就只好用筷子在那里挑啊,挑啊,捅啊,挑啊……
“怎的饭菜不合客人口味吗?”北凉的皇帝终于发话了——这皇帝年岁有些大,相比起大祭司他简直可以说是非常深沉。
“没,只是……不饿,”芷萧也被萧残这挑剔毛病给弄无奈了:尽管那些东西怪异她好歹还尝过几口,不过要说就一起说罢——“我们在路上吃了好多零食……”
“只吃零食哪行,你们这些娃娃,饭还是要吃的,”皇上像个慈祥的爷爷一般朝他们微笑。
一听到“饭”,萧残空洞的眼中明显闪出了一线无法掩饰的兴奋。
“哦,好的,”他连忙说。
——可是北凉君臣大抵会很想不通他说要吃饭为什么还是迟迟不肯动筷子。
菜还在上,众人吃得都很欢。芷萧基本上看着还像那么回事的都尝了一口,觉着还能吃的就夹给阿残点儿。最后的点心上的是一种相当北凉特色的叫做油酥锅盔的东西,说白了一张巨厚无比也巨大无比的硬面圆饼,已经被用法术切成均匀的小块。芷萧吃第一块时觉得味道蛮好,忍不住想再吃一口,可第二块就干得说什么也咽不下去了。萧残依旧纹丝不动,让芷萧禁不住开始担心他这大半天不吃东西到晚上还能不能撑得住。
其实和萧残一样,芷萧也在等主食,心想有饭吃总饿不死,谁知主食上桌,竟是一人一份巨大的一盆面——呃,是的,一人一盆——在萧残和芷萧的概念里那碗只能叫做“盆”,而盆里的面条,不对,确切点说是面片,一片都有巴掌大,而且汤里还漂浮着鲜亮亮的一层红油——芷萧一看见红色便知道这东西已经彻底与自己无缘了,而本就挑食的萧残看着那一大盆面制品更是胃口全无。大祭司说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应该尝尝特色嘛,总是吃一样的多没意思。不过当然,客人究竟想吃什么我们是不会让客人饿到的。芷萧很想说其实有碗白米饭就够,只不过这话说说一来不好意思二来估计这地方也没有。
换了碗没放辣油的面片芷萧将就着吃了两口,萧残估计是被饿得不行了,便也从她碗中挑了几筷子。大祭司连连问这后生娃究竟想吃什么——看那些北凉大臣们一个个吃得不亦乐乎,有人前面干掉了那么多菜、解决了那么多酒竟然还在叫第二盆面,芷萧方才明白就算这些东西她能享受人家也会认为他们没吃饱,便说他们是真的只能吃这么多了。“啊哟烧公子啊,年轻后生吃这一口哪里像话,”那大祭司倒明显是误会了江南人的发音,“怪不得这么瘦。要多吃饭,长得结实,将来讨个好婆姨……”
——最后一句话萧残和芷萧谁也没听懂。
“你觉得他是想表达什么意思?”萧残一脸无奈,“我瘦与他有关系吗?”
“我猜啊,他可能是在说,你不吃东西,当心将来没的媳妇——”
“呃,这不是有……”
“啊啊?你刚说什么?我要你重复一遍——”
“呃,没,没什么……”萧残最终还是涨红了脸。
晚上下榻的地方在凉州城北面的白沙湖术士学堂里。白沙湖其实没有湖,放眼望去周围是一片寂寥的原野,下了雪,在夜中远看就像是一泓坦荡如镜的银波,很安静也很开阔。这年头学堂都喜欢建在城外,一说是地气好,二说是远离尘嚣适合读书修炼,但事实上,究其根本原因也不过是城市里土地不够用罢了。
和紫微山一样,白沙湖的主要建筑都在山上,不过不同于紫微山的四合院体制,那里的房舍俱是些依山而建的窑洞。芷萧很惊愕地悄声问萧残那不会塌吗,萧残很外行地说可能是因为施了咒语罢。
山路迂回曲折,两个看似很近的地方实际上往往要走很远。宾客的房舍安排在视野最开阔的一段山麓,放眼望去一带白沙与荒原尽收眼底,在这样的景色中一般人都会忍不住想要呐喊。窑洞里很温暖,芷萧从来没睡过下面烧火的炕,一见着便觉得好玩得紧。跑到隔壁去找萧残,不出所料他正在埋头看书——门也没敲就死皮赖脸地凑故去翻他手中的书页,她倒果然吓了他一跳。
“你在看什么呀阿残——死咒抵御咒,真有这东西?”
“喔,还是那本书,”他便随手把《绝迹古密咒》的封皮翻给她,“不过死亡是阻止不了的。这个咒语的意思是,有人会肯用这个咒为另一个人献身——”
“好长喔,”芷萧的指尖轻轻触上那些竖版手誊的细细密密的字,“用这个咒阻止心爱的人死亡,也许……”
“你会吗?”他低声地问。
“会的,”芷萧的目光似乎是滞掉了,语气却很坚决,“我会的,阿残……”
“我也会的,”他没再说什么,却在心中默许,“只是,你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
“阿残?”
“嗯?”
“这么复杂的咒语回来再看嘛,我觉得你真得吃点东西。人是铁饭是钢,你一口不吃怎么行——况且你身上的伤刚好,要不我们去问问膳房在哪,或者,我这里还带了点吃的,不过料你也不要吃……”
“是什么?”看来萧残真是饿了。
“什么蜂蜜桂花糕啊,百味夹心蜜饯——全是零食,我估计你是不要……”
“的确,我还不如去吃紫河车,”萧残又把脸拉成了苦瓜。
“你还真要辟谷啊,你让人家热情好客的北凉人民情何以堪——”
正说着有人敲门,开门看到一个高大结实面皮紫红而一脸稚气的北凉男孩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东西,他说大祭司看到今天客人没吃好,又让膳房里专门备了点心,好吃得很,没有放辣子客人可以放心用的。
芷萧早被那散发出的香味吸引了。男孩说他叫刘喜顺,在白虎道念木段——看着还真是喜庆——他告诉他们馍馍中间已经切开了,把盘里的碎牛肉夹进去吃就好;馍馍没有烙得很硬,怕客人不喜欢——
“没关系没关系,闻着真香,”芷萧可怜的胃早就撑不住了,她答应着便很不淑女地添了一大勺碎肉到那叫做“馍馍”的硬面饼里,大大地咬了一口——“嗯,好吃,真的很好吃——阿残你快尝尝,我终于吃到北凉的美味了——其实吧,只要没放那个什么辣子,北凉的东西都很可口的……”
大概北凉人就喜欢这种饿狼一样的吃相,那刘喜顺相当兴奋地回去交差了,走前还说只要客人欢喜大祭司就开心,我们大祭司人很亲切的。只是萧残依然表现得无动于衷,仿佛他真的已经服过紫河车开始辟谷了一样。在芷萧的不断催促加撒娇作用下他终于动了两筷子碰了点儿碎肉,至于那硬面火烧估计他是真的没有勇气挑战。
“那你到底要吃什么,刚还看你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我想吃饭啊……”萧残已俨然是一脸可怜的神色了。
“哦我知道了,”芷萧越看他越想笑,“我们家阿残看着麻烦实际上最好伺候了——以后我就中午煮上一大锅白米饭,中饭吃一顿、晚饭吃一顿,剩下的做成白粥,第二天早晨再吃一顿——”
“呃,这有什么不对么……”
“我只是觉得你天天吃白饭都吃不厌么?”芷萧彻底被他弄无奈了。
萧残愕然:“饭还能吃厌?”
“依我说啊,”芷萧看他这样木讷便愈发有心逗他,“以后万一有一天我们被厉火给烧了,别人都烧成灰,你啊——你知道你会被烧成什么?”
“呃……什么?”
“锅巴。”
“为什么呀?”萧残一脸单纯加无辜加不知所以——
“因为你只会吃饭呀,”芷萧撒娇地朝他笑。
“只吃饭为什么就会被烧成锅巴啊……”
——芷萧算是正式拜倒在了萧残同学的石榴裤下。
、二十二章 水火既济
萧学士佳作折群秀,郁美人娇扶醉郎君
“真讨厌,不和你玩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芷萧装作赌气地背过身去——
“哎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你给我煮饭?”
——哈哈,这人好像有点开窍了,值得鼓励——
“是啊,我不给你煮,难道还天天看你吃药水配锅巴啊?”
“可是芷萧,你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我们能不能先不谈这个……”
看他那一脸严肃认真,芷萧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本来只是个甜蜜的小调情,一到他这里就搞得像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啊你想到哪里去了?”继续逗他,“我们是好朋友啊,我总不能让我最好的朋友饿肚子啊不是么——阿残你告诉我你刚想到哪里去了——说实话——”
“呃……我……”
“哼,叫你不正经,人家不要理你了,”芷萧开心地说着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斗篷,“我回去睡啦,明天还要跟他们听课的——你也早点睡,吃的给你留在这儿,实在饿极了看你还挑——”
说着她便披了斗篷钻出洞门,留下他在后面傻乎乎地喊“对不起”……
第二天一大早芷萧便又招呼也不打地闯进了萧残住的窑洞:这人也不知是很早就起来了还是一夜没睡,就坐在桌前提着毛笔细细密密地写啊写。留下的食物被动过——看样子他最后终于饥不择食了。他极度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到来,她就悄悄走去,从身后蒙住他的眼睛。
“啊,芷萧别闹,”他说着伸手去把她的手拨开——
“你怎么知道是我啊,”其实芷萧也知道能干出这种事情的除了她也没别人,不过她还是喜欢这么说。
“除了你还能有谁……呃……”
他的目光在看到她的一刻再度僵掉:芷萧已经换上了白沙湖的道袍,比紫微山更加标志明显的一身大红:鲜艳的猩红的棉衣,外面罩着金黄色的豹皮小袄——白沙湖的常服全然不像紫微山那种款款长衫宽袍大袖,而是如短装一般领口袖口都窄小精悍,连裤脚也扎起来塞进高筒马靴里——她大抵是准备彻底融入环境,竟然还戴了大红的头巾,黑发垂在胸前编成一对长长的麻花辫子,而金光闪闪的朱雀道道徽,不同于紫微山垂悬在腰间的玉佩,是用金链子挂在颈子上的。她看上去简直像个英姿飒爽的北凉少女——萧残从没见过她这样子,除了这身装扮似乎更适合佩把马刀,或者最起码也该是支牧笛,于是悬在腰间的箫管略微显得有些别扭。
“怎么样,好看吗?”她就开心地坐到他的炕上,随手把一旁叠好的一套厚厚的黑袍抖开——“你不换么?换了我们一起过去,这样他们会觉得我们友好——”
萧残倒是很听话,她说要他换他便一口应下了。于是她转过身去看他写的东西:《杜康之引发症状及改进方案》,细小的正楷手书,全是文言,之乎者也地写了好几页纸,她才意识到这回到北凉来是参加雅集的,自己想都没想过,他却不声不响地把事情全都做好了——
“阿残,你好了没?”
“哦,”他答应着,她转过头来,却见到他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扮:北凉的短装衣裤和马靴,却没配上那张银白色的老虎皮。他只将腰带打在棉衣外面,法器佩在腰间,倒把银色的玄武道徽章挂在胸口,外面依旧罩着紫微山宽大的道袍,整个人看上去文不文武不武,南不南北不北,最后只能归结为两个字:怪异。
“把道袍脱下来,穿上这个,”芷萧于是举着那张老虎皮极没形象地扑了上去,“我说快点儿——”
“我不要穿兽皮……”萧残惨叫着,最后还是拗不过芷萧的兴致,终于在她娇憨的目光里缴械投降,权且当了一回“野蛮人”,只是死活不肯往头上包羊肚子手巾,而且再往后说什么也不肯碰这身行头了。
雅集的日子订在腊月十七,之前他们一直随着白沙湖的学子们一起上课——北凉的术士也属于四方教,因而规矩都差不多,朱雀和玄武也总是一起上课,不过他们是客人,本来就可以开特例一起行动,芷萧很喜欢这一点——反正人生地不熟的,若要是在紫微山,自己一个朱雀道的天天乱窜玄武道男生寝室还到玄武道蹭课,不被传成风言风语才怪。
“阿残,你确定我们雅集就考据那个话题吗?”冶游之余可不能忘了正事,“时间不多了,你要我做什么……”
“要你做你会去做么?”萧残淡淡一笑,“我都弄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照着念念就好,也省得你费事。”
——这个阿残,芷萧心想,你倒真清楚我怕麻烦。
“可我总得看看吧,那么多国家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