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浮生-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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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从此深陷情网,不可自拔。他一腔深情无处宣泄,便开始日夜习武,聊以慰藉。谁知这般心境下,武道突飞猛进,他将情爱化入招式之中,创出一路剑法,名为‘红尘剑’。”
沈琢玉恍然道:“晚辈原以为,‘红尘剑’寓意‘斩断红尘’,没想到,这剑法竟是前辈在深陷红尘时所创……”
这故事告一段落,三人再次启程,时近四月,细雨纷纷,泥泞的山路上,留下三路浅浅的脚印。
半日的工夫里,三人一直走得极慢,一路无话,似乎各自怀着心思。
直到傍晚时分,雨丝渐渐大了,眼看天色已晚,三人决定休息一晚,明早继续赶路。
行不多远,便到了一处小镇,寻了间客栈落脚,点上几样小菜,三人便就着一张方桌坐下。
万古愁几杯下肚,愁意上涌,对二人道:“接下来,便说说第二个故事,这故事,说的是老夫当年离开神教的原因。”
第216章 红尘剑法
关于此事,沈琢玉早有耳闻,只是对于其中内情不甚清楚。犹记得胡不传曾告诉过他,万古愁出走神教,和贾神医有着莫大的关系。
只听万古愁缓缓道:“女子离开后,老夫一直钻研武道,心无旁骛,武功亦是越来越强,各式绝学不断创出,这一晃,就是十年……十年后,放眼天下,能和老夫齐名的,只剩下寥寥数人。然而,老夫仍不满足,誓要凌绝天下。”
沈琢玉听到这里,心中恍然:三生三世步、无心忘情手……这些绝学的名字皆和情字有关,哎,前辈练武成痴,也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老夫入魔已深,本以为今生今世定要以武为伴,终老一生,谁知就在这时,大雪山传来了女子的消息……”
大雪山!
此言一出,沈琢玉脸色骤变!
木可儿发现了他的异常,只见他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眉头也是紧紧皱了起来。
“他怎么了……”木可儿心头疑惑,他从未看到沈琢玉这般激动。
万古愁浑然未觉,仍然沉浸在回忆之中:“老夫真是没有想到,十年来,竟然还能得到她的消息。可当老夫读过她的亲笔书信后,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沈琢玉忍不住问:“那信上说了什么?”
“信上说……”万古愁叹了口气,“信上说,她当年离开之后,便发现自己怀上了老夫的孩子,过了不久。便为老夫生下一个女儿……”
“那不是件好事吗?”木可儿奇道。
万古愁苍白的眉宇间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摇头道:“可惜。那孩子一生下来就患上了一种怪病,她娘寻遍了神医。都说她活不过十岁。”
“活不过十岁……活不过十岁……”听到这里,沈琢玉脑中嗡嗡乱叫,当初离开楚家之时,苏采萧的话犹在耳边回荡
——
“我娘这病,自她出生时便有。那时候,外婆请了最好的医生为她看病,那些医生说,她的心房一侧生了瘤子,顶多活不过十岁。”(详见147章)
——
沈琢玉想着想着。不禁脱口问道:“万前辈,采萧……和你什么关系?”
万古愁微微一愕,沉声道:“你听下去,自会寻到答案。”
沈琢玉心头猛跳,万古愁这么一说,无异于肯定了他与苏采萧的关系。
一时间,沈琢玉只觉难言的焦躁涌上心头,他已大约猜到,万古愁与他说这故事的真正原因。
一旁的木可儿亦是极为敏感。她见沈琢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浓,不由忖道:“采萧……采萧又是谁……难道……”
万古愁神色痛苦道:“虽然她在信上语气平平,可我毕竟与她做过几年夫妻。她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若不是走投无路,她绝不会来寻老夫!要不然。她也不会十载不与老夫联系!哎!老夫经此大喜大悲,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治好我与她的孩子!”
木可儿叹道:“那婆婆竟然要强至斯……若换做是我,定会忍不住去找情郎……”她眸子盈盈带水。神情地望向沈琢玉,却见沈琢玉表情木然,死死盯着万古愁。木可儿眼神一暗,轻轻叹息一声。
“幸好,老夫身在神教,知道神教之中有件镇教之宝,名为还魂丹,只要病者一息尚存,服下此药后,定能重现生机。老夫急火攻心,当即寻到小老头,向他借药,谁知,那小老头不借就罢了,竟还诬陷她早有预谋,还说她之所以会向老夫求救,定是早知道这件神教至宝的存在。老夫一气之下,和他大打出手,斗到后来,他见老夫不惜与他两败俱伤也要夺下神药,总算服软,将那还魂丹交了出来。哎,如今想来,小老头之所以交出神药,不过是念在同门之谊,不希望我二人手足相残罢了……可惜,当时老夫早就失去了理智,以至于当场发下毒誓,从此脱离神教,终身不再涉足青山!”
万古愁一口气说完,猛地灌下一碗烈酒,目中尽是萧索之意,颚下的几缕白须瑟瑟发抖。
听到此处,沈琢玉浑身紧绷,沉声道:“前辈,你还有几个故事,不妨一气说完。”
木可儿不明白他为何这般着急,不由劝道:“你别这样……这些毕竟是万前辈的伤心事。”
沈琢玉恍若未闻,犹自盯着万古愁。
孰料万古愁突然变脸,方才还是满脸忧伤,此刻竟然哈哈一笑,“着什么急,欲知后事如何,明日再说不迟!”说罢不理沈琢玉的纠缠,起身便走。
沈琢玉立刻起身,本想要追,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这一切木可儿都看在眼里,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
三人散去,各自回屋。
夜已深,小镇上尤为安静,一轮孤月升起,照进难眠的窗扉。
沈琢玉辗转反侧,许久不曾打开的心门再一次被敲响。
“采萧……”
他口中呢喃了一阵,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踱至窗边。
眼见夜色怡人,蓦地又想起那一夜,在树冠之上,他与苏采萧说过的情话。
他推开窗户,皎洁如洗的月光落到他的脸上,让他焦躁的内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突然,一声同样充满惆怅的叹息传入他的耳中。
他抬眼看去,霍然一惊,只见对面客房的屋顶之上,居然站着一名灰衣老者。
老者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擎着宝剑,每当对着明月发一阵呆后,便是咕咚咕咚猛喝一通,随后长剑疾舞,飘忽的剑气散落于空气之中,恍如湖上潋滟。
“是万前辈……”沈琢玉认出那老者正是万古愁,不由得一阵出神,仅仅数息,他又猛地惊道:“难道那就是红尘剑法!?”
他这一叫,万古愁的剑立刻停住。他转过身来,似乎正向沈琢玉看来。
沈琢玉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可纵然隔着数丈之遥,依然能感觉到有两道凌厉之气射到自己的身上。
“好强的剑意!”沈琢玉暗暗赞了一句,他已今非昔比,就算万古愁剑气再强,也无法对他轻易造成威胁。
“小娃娃,你怎知这是红尘剑法?”万古愁悠远而又浑厚的声音徐徐传来。
沈琢玉笑道:“猜的。”
万古愁一怔,忽地笑道:“既然睡不着,就陪老夫再喝几杯,如何?”说话间,随手已将酒坛掷来。
“好!”
沈琢玉爽快应道,纵身而出,伸手轻轻一点,便将酒坛圈入怀里,接着凌空数转,飘然落到了屋顶之上。
万古愁拇指一翘,笑道:“好身法,你窥破天人合一境之后,果然突飞猛进,相信不出数年,天下再无敌手。”
听得万古愁的称赞,沈琢玉只是微微一笑,旋即问道:“前辈,你明知会被我发现,却还在此饮酒舞剑,恐怕……”
他话未说完,万古愁早已哈哈大笑,沈琢玉心知自己猜得不错,不由摇头苦笑。
谁知万古愁笑声陡止,指着他道:“你不是想听故事吗?正好,之后的故事,老夫也不想让那臭丫头听到。不如这样,你我比剑,以百招为限,若是百招内你能不输,老夫便与你说一个故事!”
“若是晚辈侥幸赢了呢?”沈琢玉的眸子雪亮,毫不躲避万古愁凌厉的目光。他早听万古愁说起,光论剑法,当年的万古愁三剑之内就输给了吴爽。自己纵然学艺不精,百招之内也该把握胜机,搏上一回。
万古愁冷哼道:“如果你赢了,老夫便将之后所有的故事都与你说了!”
“一言为定!”
沈琢玉话音方落,身形未动,万古愁却已单手一振,手中一柄长剑居然化作两柄,他将其中一把掷给了沈琢玉,道:“此乃老夫佩剑,名为玉麒麟,古人云,麒乃雄,麟为雌,此剑本就是雌雄双剑。今日你我各执一剑,老夫只想看看,红尘剑与破兵五道,究竟谁才是天下第一的剑法!”
第217章 第六兵道
沈琢玉看向手中长剑,只见剑身通体晶莹,浑似玉石一般,心里好不惊讶,忍不住赞道:“好一对玉麒麟!”他从未见过万古愁使剑,也不知这一对宝剑他平日藏在何处。
万古愁扬起长剑,伸手拂过剑身,目光好似看着多年未见的老友,叹道:“老夫藏剑三十载,本以为天下之大,再无人配得起老夫拔剑。没想破剑道重现人间,小娃娃,希望你别让老夫失望……”
沈琢玉微微一笑,放下手中酒坛,正色道:“这酒,晚辈只有一会儿再喝了。”说着剑锋一振,发出铿鸣之声。
万古愁双目一亮,朗笑道:“好!且看老夫第一剑——初涉红尘百般好!”他长袖轻舞,玉剑画出一道剑圈,招式圆润,全无平日凌厉之气。
沈琢玉不敢大意,忙使出“驭兵道”防守。剑上运起一股柔劲,黏上万古愁来剑,不料此剑异常难缠,两剑交缠不解,兜兜转转数十圈,仍然不可分离。
“初涉红尘,百般皆好,醒时牵挂,梦里犹恋。”万古愁脚步轻移,长剑荡来荡去,腾挪间极为潇洒,如一只灰鹤,虽脚踏瓦片,却没有半分声响。
这一剑乃是百花之象,让对招之人恍如置身花丛之中,面对无边风月,只要心绪稍被牵动,便会流连忘返,任人宰割。
沈琢玉受制于他,只觉泥潭深陷,不消十招便已额头冒汗。步履慌乱下,竟是不慎踩坏了数片瓦砾。偏偏万古愁的招式极尽华美,每一剑挥出。皆有摄人心魄地美感,剑轮交织。仿佛生出了万紫千红的人间。
有那么数息,沈琢玉几乎就要不可自拔。紧要处他强自咬破舌尖,总算脱出幻境,疾向后方掠出十步,心头大惊:刚刚这幻觉是什么,怎会如此诡异?
万古愁倒也不追,微阖双目,缅怀道:“她叫傲雪,骄傲的傲,冰雪的雪。遇见她时,正值百花盛放的春日,然而,她立在那里,就黯淡了一城的春色。小娃娃,你方才所见,乃是老夫当年所见的春色,那么你的春色,如今又在哪里?”
沈琢玉闻言一怔。脑中立时浮现,当年九曲溪上,蓝天碧水,青山小舟。和那张动人心魄的笑容。
“我的春色……”沈琢玉若有所思,万古愁却是长啸一声,第二剑紧随而来!
“一入红尘深似海!”
月光划过剑锋。耀出夺目光彩。
沈琢玉双眸大睁,“那是……”
不待他多想。万古愁的剑已送到他眼前,这一次。剑势从壮阔转为深邃,让应对之人恍如面对一片无垠的大海,顿生无懈可击之感。
沈琢玉虽然有所领悟,却还来不及细想,好似落入大海的旅人,茫然间不知所措,唯有苦苦支撑。
大海之象变化莫测,倏尔风平浪静,倏尔大浪滔天,沈琢玉穷于应对,过得二十招,便已大汗淋漓,衣衫湿透。
万古愁却是剑随心走,越发投入,面上显出痴狂之色,只听他悠悠吟道:“红尘如香醇毒酒,吾辈明知九死一生,却仍一饮再饮!”
剑法随他吟诵,愈加迷离难测,沈琢玉初时犹自懵懵懂懂,等到五十招过后,脑中终于灵光一现:是啊,万前辈创此红尘剑法,正是他当年深陷红尘之时,他为了那傲雪姑娘,寂寥、懊悔了一生,我若一味随着他走,只会越陷越深,到时再也脱不出红尘的樊笼,那定是必败无疑!
他一念通彻,决心转守为攻,脱口喝道:“既然红尘难断,不如快剑一出,斩尽乱麻!”“断兵道”应声而出,手中玉剑立时锋利了数倍。
叮!
一声脆响,两柄玉剑相撞,四周的光芒顿时散去。
万古愁轻咦了声,退去八尺,点头道:“纠缠之情,自当果断弃之,甚好!”
言下之意,头两剑已然破了。
谁知他立刻接道:“可惜,即便你斩断情丝,贪念犹在。要知红尘滚滚,千丝万缕,实非人力可以解脱!”说话间,他再次飘然而来,玉剑倒提,以他手腕为轴,飞速旋转,宝剑映射月光,在他手中形成一道夺目的光环。
那光芒十分刺眼,沈琢玉尚在喘着粗气,又被这一剑晃得眼冒金星。
“且看老夫第三剑!游戏红尘不愿还!”
喝声一起,剑势又生变化,天上的月光和地下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