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锦-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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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我竟然心头突的一震,免强扯出笑容来:“这么大了,还是这样孩子气。”稍做平息,才觉得自已大惊小怪了。不过也只是个孩子,教养的这些年,难免有些依懒,属实再正常不过,当真是多想了。随即轻摸着他的头,道:“你是皇子,又怎么能一直待在山上陪师傅呢?再过个几年,便是师傅不赶你,你也要走了。”
“到时候,师傅陪着我一同下山,不就是了吗?”
“我怎么能行?师傅是圣者,不能随便离开的。不过,你终究是为师的徒儿,若是当真想念师傅,来山上看望看望也就是了。”
他不语,伸手拨开我的手臂,冷着脸站起身,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走开。
我自当他孩子心性,笑着摇摇头,也起身回屋。
第二十八章 二徒
次日清晨,我散着步从林中走出来,远远的便看见有人跌跌撞撞的朝着这边走过来。瞧着他头上、身上缠裹着的白布,不用近前看都知道他是谁。
醒了吗,既然还能爬起床,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我仍旧迈着悠闲的步子,手里有一下无一下的甩着柳枝。
踉跄的身影停了下来,手捂着脑袋,很是痛苦的看着我:“是姑娘你——救了我?”
“是啊。”我点点头。
“谢谢。”两个字吐的十分艰涩,显然不是爱经常客套的人。
“嗯。”费了我那么多功力,这两个字确实也担得起,我坦然的应了声,脚下步子未停。
他一把抓住了我,随即也自觉得唐突,在我看向他时,急速的收回了手,言辞间却是忍不住的焦急:“这里是什么地方,从哪里可以出去?”
险些丢掉性命,醒来见到救命恩人,只说了两个谢字,便急不可待的问这问那。看他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命令的口吻倒是十分的熟练,想必是个经常下命令的人吧。
我不去跟他计较他的失礼,指着山门的方向和身后的树林,淡淡道:“两条路,由山门出去远些,后崖那里近些。”
话音刚落,他便迫不急待的朝着我身后那一片树林踉跄的奔过去。我看着他奔进林中,扶着一棵树喘息了两口,又继续前行。也不去阻止,甩着手里的柳枝,仍旧悠闲的往回走。
夜锦做了素菜包子,又熬好了一锅子粘稠的玉米粥,就着几样现拌的小菜,我吃的那叫一个舒坦。
夜锦的手艺越发的好了,既便哪天他不做皇子了,做名厨子也是不错的。咬了口清香味十足的包子,瞄了他一眼:“看见他出去了,怎么没拦着?”不是质问,只是随口问了句。知道他明白我指的是谁。
“他活的不耐烦了,那是他的事。”他眼皮也没抬一下的道。
我忍不住轻笑:“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怎么说也是为师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好歹你也出声拦一下啊。”
“师傅还不是也一样。”眼皮子低垂头,夹了口小菜进嘴里。
“可也是,随他去吧。”不再多言,继续向手里的包子进攻。
八个包子下了肚,满满的两大碗稀粥,又是大半碟子的小菜,这一顿早饭,我吃的委实有些多了,顺了顺鼓鼓的肚皮,来回在屋门前的空地上溜哒消化食儿。
不远处的树林里,一阵‘沙沙’响动,树梢一片一片的摇晃。不多时,那个浑身裹的像个肉粽的人,一步两摇晃,依了这棵树,靠了那棵树,好不容易总算是摸着了最外面的一棵。瞅着我的方向,华丽丽的倒了。
我不由的伸出了一只脚,将将要朝前迈,身后便响起了夜锦那冷的堪比冰溜子的声音:“不许去,他有能耐跑出去,就有耐自已再爬回来。”
我摸摸鼻子,把脚又缩了回来。夜锦搬了把椅子过来,我也懒散,径自坐了。
春日的阳光,越近晌午,越是温暖。我迎着日头,被晒的懒洋洋的,瞅着树枝上的小鸟,由这根枝条蹦哒到那个枝条上。偶尔垂眼瞅瞅那扑倒在树根前的‘肉棕’,在我快要睡过去前,总算是动了动。
我就又重新坐好了快要滑到地上的身子,看着他慢慢的爬起来,颤颤微微挺直了腰,一步三摇晃的走过来。
恰好夜锦打了只野兔回来,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怎么,还没死呢?”
那摇晃的身板儿,立马就稳了。那张苍白沾着灰土的脸,当时就扭曲了。牙关磨的‘咯吱咯吱’的响,下一瞬,似乎就能扑下来,把我们整个撒咬碎了,‘嘎嘣嘎嘣’的咀嚼了。
我不着痕迹的捅捅夜锦,冲着他笑笑道:“那崖后的出口不太好走,我以为你从上面掉下来,应该知道的,也就没提醒你。既然回来了,那正好,夜锦刚捉了兔子,收拾了响午就可以吃了。要不,你吃了兔肉再走?”
“……”稳住的身形,彻底的木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看着他被夜锦扛起来,直接丢进屋子里。淡淡的说了嘴:“真是没口福,多好的兔肉啊。”
最终,‘肉粽’也没能吃上口兔肉。第二天醒过来时,倒是老实了许多,没再试图拖着要死不活的身板儿往外冲。想是终于认清了事实,我和夜锦是一对没心没肝的师徒,虽是救了他的性命,却没有良善到任他予取予求的地步。
见他还算实趣,我倒也没再难为他。每日准备的饭食,也叫上他一起来吃。夜锦倒是老大不乐意,每每拿眼狠狠的盯着他。他也不予理会,只是埋头苦吃。
慢慢的,他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终在一日清晨,悄悄的离开了山谷。
临了,我和夜锦也没能知道他的名姓,反正只当他是个过客,倒也不是十分在意。
又过了一年有余,我都快要记不得这件事的时候,他又再度出现。
还是那道瀑布,也还是那块崖石,我将将打座完毕,睁开眼看向身前已经站了约有半个时辰的身影。
初入定时,我便已经觉察到他的气息,在未闻到丝毫杀气后,也就安下心来打座。他若想等,那就等着吧。
飞溅的瀑布,打湿了他半边衣襟,连同一侧的发丝也沾上了水气。佼好的面容,似乎有那么些激动。
我眨了眨眼,对着这张有些熟悉的脸孔,努力的回忆了老半天,迟疑道:“你是——肉粽?”
白白的面皮一抽,愤愤道:“我叫白苏毓,不是肉粽!”
“哦,那么肉——,嗯白苏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求师傅收我为徒。”‘扑通’撩衣跪倒。
我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天,觉得今早的太阳升起的很是正常,没出现由西边升起的迹像。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迫不急待的想要离开山谷,不过年余不见,就改了主意了?
见我不放声,似乎早有预料般,不疾不徐的解释道:“一年前,苏毓确实是有急事,这才不告而别。如今事已解决,安下心来入谷,想要拜墨姑娘为师,还请墨姑娘成全。”
“墨姑娘?”我眉毛轻挑:“我跟你很熟吗?”好歹我也长你十岁,就算是圣门之术驻颜有方,一直停留在二十岁模样,凭你也该唤我声姐姐吧?
“师傅莫气,都是白毓的不是。”
“我有说收你了吗?”我拍拍衣角,潇洒的跃下崖石,也不去理会身后他跟没跟上来。
“师傅,等等我——”他似不以为意,执意唤着,追随在身后。
第二十九章 嫉妒
我低估了白苏毓的忍耐力,我的冷言无视并没有让他打了退堂鼓,相反却是越挫越勇,大有此生不为我徒,绝不甘休之势。我自然并未因此而有丝毫动摇,虽是早先答应师傅会给他一个下一任的圣门继承者,到底是犹关师门兴盛的大事,我无法不做到慎之又慎。白苏毓虽是心意坚定,根骨也甚好,只是身份却有些复杂。我一时还拿不准,他此次重又入谷,是当真如他自已所说,真心实意想要拜我为师,还是背后另有目地。正反我也不急,若真有什么蹊跷,就这样拖着,总有拖出真像的一日。若是他当真合适成为下一任圣者,我正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好好考量一番。
我的一番心思,夜锦自然无从知晓。对于白苏毓的重归,他很是不满。先时还算忍耐,除了脸色难看以外,倒也没什么其他的表现。随着时日的推移,他渐渐开始显出不耐来。终于在一天清晨饭食当口,喷发了。
一如往日,白苏毓先一步盛好了饭食送到我的面前,恭敬有礼的道:“师傅请用。”对于我向来不做回应的态度,早已习惯。乍见我难得一见的冲着他几不可见的点头微笑,激动的只差没当际跪倒膜拜了。想是忆及多日来辛苦努力,低垂着头,竟语带哽咽唤了声:“师傅——”
便是这一声,让一旁忍耐了多时的夜锦彻底乍了毛,手里刚盛下的热粥,直接呼了上去:“你个臭不要脸的,谁是你师傅?师傅也是你叫的?白吃白喝了这许多天,还蹬鼻子上脸了。识相的赶紧收拾收拾滚蛋,别再让我看见你。”
白苏毓并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饶是他反应够快,小半张脸还是被刮着了。将出锅的白米粥,硬是把他烫的‘嗷’的一声窜起来,冲着水缸一头扎了进去。
我责备的瞅了夜锦一眼:“夜儿,就算你不喜他,直说便是了,又何必动手。到底是个俊秀的人儿,若是落了疤痕,可就不好了。”若是因此没了姑娘喜欢,这罪过可不就大了吗。当然,这后一句,我是没有说出口。夜锦也快十四了,怎么说都不算是小孩子了,对于这样的话题,当师傅的也不好拿起来就说不是。
便是这样的含糊,让他起了误会,当际就怒目圆睁,面红耳赤的冲我吼道:“你心疼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留他下来是别有用心。你——”。
当真是气的不得了,连师傅都不叫了。我眉心一拧,不悦的打断道:“休要胡说!为师是如何教导你的?怎得年纪越长,反倒越发回去了。还不快些过去道歉。”
此时,白苏毓已经弄干净了脸,只是被粥泼到的地方,红了一片。夜锦愤恨的瞪了他一眼,又是气恼又是怨忿的瞅了瞅我,见我仍旧板着张脸,没有丝毫和缓的意思,竟然气恼的重重跺了跺脚,转身就跑。
我只当他小孩子心性未除,多半生会儿气也就好了,倒也并未在意。不想,他这一跑,竟是下了山去,一连大半个月不见人影。先前几日还有些气他,这么大了还这般不懂事。越到后来,越发的担心起来。要知道,打从他六岁上山,一直是都是跟着我的,除了每年回趟王宫之外,从未接触过陌生的环境。这一次他负气下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又同什么人接触。虽说他武艺已小有所成,寻常人奈何他不得。到底是人心复杂,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又能否应付得来?
白苏毓知我心中挂念,便问我要不要他动用人脉去找找?我知道他很是有些背景,若当真去找,多半会有着落。只是,我心情着实有些复杂,只说要再等等看,若是还不见踪影,就只得去找了。因为我和他都清楚,若是当真动用了他的人脉去寻,也就欠下了他一份人情。而此时情形,他正欲拜我为师,收不收单凭我高不高兴。若是真欠下了这份人情,如何我都是要掂量掂量的。而我,最不喜的就是这被迫的感觉。大不了,索性把信送到王宫,让他们烦恼也就是了。
就在我这般寻思的时候,也就是夜锦跑下山的每十七天傍晚,他带着一身疲惫回来了。
面对着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很是狼狈,站都有些站不稳的他,我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回来了。”
“嗯。”他低垂着头,闷闷的应了声。抬眼瞅了我一眼,似有话要说,又似有难言之隐般,极快的又低下了头。
“去洗把脸,饭马上就好,吃了饭,好好的睡一觉。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的视线重新又归落到了手里的书册上,不再去理会他。
白苏毓很快就把晚饭弄好了,打从夜锦走后,他便接手了弄饭食的活计。看他一副公子哥模样,想不到厨艺倒是很好。通常很是简单的食材,经他手一弄,很是有模有样。除去卖相好看,味道也着实不错。若是收他为徒,等到夜锦学有所成离开后,不用自已动手,又可以吃到美味的饭食,倒也是不错。
夜锦很是听话的稍做了漱洗,便坐到了饭坐前。默声不响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白苏毓讨好的夹了块儿肉递了过去:“师兄,尝尝我做的红烧雉鸡,师傅都说味道还不错。”
夜锦僵在那里,半天没吭气儿,白苏毓也就举着筷子,愣是没动一下。我有些看不过眼,接过那块雉鸡肉放进夜锦碗中:“下午才刚猎回来的,很是鲜美,尝尝吧。”
夜锦抬眼看了看我,又瞅了瞅白苏毓,闷声道:“谢谢师弟。”
他这一声,不光是白苏毓吃惊,连我也大感意外。短短的十几日不见,他竟然成熟了不少。身上的锐气和棱角也收敛了起来,虽说还有些不自然。想必,这些时日在外头没少受苦,也才使他有了般改变。当下不仅有些心疼,先前想要处罚他的念头也就淡了许多。
直到十数年后,我被他囚禁起来时,我方才知道,此时我错的有多离谱。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肯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