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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尘叹-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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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霍澜沧随意扣住他的肩头,不顾体内也已经气竭力尽,血气翻涌,把内力送了过去。 
“死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霍澜沧笑了笑,身后,铁肩帮子弟竟然有几个已热泪盈眶。 
刷拉拉,他们各执兵刃,挡在霍澜沧和京冥的身前,直挺着胸膛,面对右手。 
“真是不知死活”,右手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死活的,恐怕不是他们吧。”他的身后,居然又传出一个声音,每一个字都是平平吐出,根本就不是人声。 
右手忽然回头——身后,一个穿着火红大氅的人迎风而立,怀里还揽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 
即使是有伤在身,即使是分神……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有人到了身后还不知道。右手忽然一怔,那人脸上带着一副狰狞的面具,似乎,是祭坛上的巫师。右手脸色一变,忽然一踏枝头,极力掠出,身形顿时隐没在树影里。 
“火鹰!”霍澜沧惊喜地大叫起来。 
身后,另一个人似乎是用全部的生命狂吼,那惊喜而诧异的吼声完全盖过了霍澜沧: 
“诺颜!” 

 
 
上卷 第六章 素衣一叹风尘笑 

火红的大氅,如同地狱里燃烧的火焰,在树林的一角展开,完全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忘记了东方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几乎在火鹰出现的那一瞬,霍澜沧手下的京冥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无论多少内力送过去,他的身躯都是慢慢冰冷,慢慢僵硬,只是面容终于安详而宁静——这么重的伤,这么惨烈的战斗,霍澜沧本也知道……没有人可以活下去的。 
她的手忽然开始发抖,这个青年……这个和她并肩作战十余年的青年,就这么活生生地在眼前变成一具陌生的躯体,早已经习惯的微笑和骄傲,似乎再也寻不到踪迹。霍澜沧忽然有点想哭,想叫——但是,身后的帮中弟子还在看着自己。 
“京堂主他已经——”霍澜沧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却发现喉咙被极度地挤压着,声音也变得僵硬,抑止过深的哽咽变成刀子一样的疼痛,撕扯着咽喉。她猛地一阵眩晕,一个踉跄向下栽去,连想也没想,就一把拉住了身边的杜镕钧。 
不能倒下去啊……霍澜沧对自己说,京冥如果已经不在,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倒下。 
半跪在地上,霍澜沧用难以想象的镇定控制着自己的声带:“京堂主已经殉帮,大家清点人数,收拾机关,一起离开金陵。” 
伤口还在火辣辣的痛着,浑身再也没有半点力气,但是……但是自己拉住的这个家伙,为什么居然不肯把自己扶起来? 
霍澜沧第二次咬牙站起,看了看杜镕钧,不禁怔住了——她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居然可以如此痴醉,如此沉迷地望着某一个方向,某一个点——杜镕钧任由她扯着,一双眼睛和眼睛后的灵魂都在痴痴地盯着和火鹰一起的那个少女,似乎目光从此以后,就烙在她身上一般,至于自己的躯体,是死、是活、是刀砍火烧,他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诺颜……”杜镕钧似乎从胸腔里挤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等着那个少女的回音:“诺颜……” 
“霍帮主”,终于,那个披着火红大氅的奇异男子叹了口气:“你何必如此?难道不知道哀极伤身?” 
他依旧紧紧拥着那个少女,不见足尖用力,轻飘飘地就掠到众人面前。 
那是一面有些古旧的面具,虽然看上去是青铜的质地,却是极薄,半透明一样闪着幽暗的光芒。 
他慢慢伸出手,指节略有些发白,手指修长而稳定,衣袖似乎都没怎么惊动。手指在霍澜沧的脉门上划过,微微用了三分力气,隐约能感到面具背后的眉头皱了皱,沉声道:“澜沧,你的伤再不调理,恐怕也要倒在这里了。” 
“我——”霍澜沧低头,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京冥,这一夜,竟是如此漫长。她忽然觉得胸口似乎突然被挖走了一块,一阵空空荡荡,仰面摔了下去。 
失去知觉前,似乎听见身后沉寂已久的帮众大喊着:“帮主——” 
铁肩帮一夜之间倒下了两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叫帮众如何不心忧?如何不焦虑?只有一个人似乎无睹面前的一切,只是痴痴地向前走去,看着那个弱柳扶风一般的女子,轻声问道:“诺颜……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眼刚刚舒展开,宛如碧波中的玉壁,晶莹宛转,带着种凝滞而静谧的美丽。她慌张地抬头,又转过头看了火鹰一眼,似乎有千言万语,终归还是低下头去。 
“怎么了?”杜镕钧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搜寻着,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是这个人么?是他为难你,是不是?” 
诺颜的手臂只是一颤,既不回绝,也不激动。 
火鹰终于回过头,一只手抓起杜镕钧的手,看也不看,抖腕就把他摔了出去。 
“你……你干什么?”杜镕钧吼道。 
火鹰的眼睛终于转到他脸上,冷厉的不似活人的目光,即使是杜镕钧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姓杜的,你觉得自己象个人么?霍澜沧她说什么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么看着她摔在你脚下面,连扶都不扶一下?” 
他缓缓举起手,似乎要一巴掌挥出去,但终于又看了眼诺颜,停住。拇指上一枚硕大的黑玉嵌火石榴戒指,正好将清晨第一缕阳光折射在杜镕钧眼睛上——那一瞬,他忽然清醒了过来,一切的记忆回到了脑海里: 
天亮了! 
火鹰随手点了霍澜沧几处穴道,看了杜镕钧一眼:“心力交瘁,好在这个丫头不是一般的强韧……”一边说着,他的左手已经按在霍澜沧百汇穴上,右手却开始麻利地收拾起她肩膀的伤口。 
一根根银针,漫不经心地刺下,杜镕钧在一边都快要忍不住提醒他了,火鹰的手却依然粗鲁地象纳完鞋底的老太婆恶狠狠地将大针扎在鞋子上一样。 
“人家怎么也是个女孩儿啊”,杜镕钧忍了几次,脱口而出。 
“女?还什么,孩儿?”火鹰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变得尖利诡异,笑声中,又是一枚银针猛然扎入,不知有没有刺到骨头。他笑声一顿:“跑江湖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女人,我把她当了女人,只不过让她死得更快罢了!” 
是这样么?小巧的晶莹的鼻尖,长长的睫毛如同覆盖重楼的湘帘,这个女子……终究还是美貌的啊,只是失去了清醒时的锋锐,显得无助而娇嫩了许多。 
三十六枚夺命针终于刺完,火鹰抬手,似乎想擦擦额头的汗,碰上了青铜的面罩,却是一愣。 
这些人、这些人……杜镕钧皱着眉头想,为什么总是带着面具,从来不肯直面世人? 
“现在……”火鹰的面孔冷冷转向另一边的京冥:“轮到你了!” 
“你说什么?”几个铁肩帮的弟子大声叫了起来,连杜镕钧心头也是一跳——只和这个青年相处了一夜,但是还是由衷的钦佩他深埋在微笑和淡定之下的担当,铁肩帮的人,果然各个都有一副铁打的肩膀。 
“京冥……”火鹰的声音猛然提高:“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你够不够聪明了!” 
忽的,一掌打在他胸口膻中大穴上,客喇喇一声,肋骨又断了几根。 
一边的帮众不知所以,也不知是上去拉好,还是不拉。而身后三尺处的诺颜,脸上却浮现出惊骇的神情。 
明知道那个疯子在治伤,杜镕钧还是忍不住冷汗直冒。他退后一步,一把拉住诺颜的手,柔声安慰:“别怕……他,他在疗伤而已。” 
“阿杜——”诺颜终于脸色发白地喊了出来:“死了的人,还能救过来么?” 
阿杜……杜镕钧心中忍不住一阵激荡,那个专属于自己的称呼,那个在否决了至少七十个以上的称谓之后两人达到的共识。 
“叫你阿杜,总比叫你钧子狼的好。”素手剥莲蓬,白玉映着碧玉,十五岁的诺颜如是说:“桃源一去成空梦,从此杜郎是阿谁。” 
杜郎一出口,粉琢一般的面庞已经通红…… 
“能啊……能啊……”杜镕钧心神摇荡,随口接着诺颜的话往下说:“能救回来的。” 
三十六处死穴一一打透,火鹰开始隔着肌肉,替京冥扶正断骨。地上的京冥脸已经变成一种青黄色——绝对没有一个活人的脸会是那种颜色的。 
“难道真的死了?”火鹰一边手脚不停,一边暗自叹了口气:“不可能,我绝不信,你这个人如果不会藏私,就不是京冥。” 
断骨一一接好,断续膏也已涂上。火鹰二话不说,左手单手竖起,捏了一个莲花诀,右手在左手中指上一弹,居然腾起一道明红的火焰,不知是真是幻。 
“京冥……你忍着点。”火鹰的手一点点按下,火焰似乎渗入了京冥的肌肤,直达内脏——肌肤的下方,是京冥的丹田。 
“吓——”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被生生吞在腹内,京冥的身体忽然一下子就弹了起来,火鹰连忙死死按住他——果然是那种死不开口的人,火焰刀刺入丹田,那是比车裂凌迟更无法忍受的痛苦,而他还是死活不允许自己叫出来。 
来自地狱的火焰从丹田开始溯经脉游走,京冥的每一处穴道,每一块肌肉,每一道血脉似乎都在经受着烧炙,刀割,和一分分扭断的痛苦,他的手指用力抓入地下,小指的指甲一点点的掀开,露出鲜红的血肉,而他似乎浑然未觉。 
“京堂主,你果然对我藏私。”火鹰冷冷地盯着他,开口:“密宗的最后一层心法,你果然没有交给我。” 
“不……错……”京冥回答,但是牙齿打颤的声音刻刻不停,盖住了他的回话。 
“那么,你应该知道违背我们的盟约,是如何的效果?”火鹰的面具遮住了人类所有的表情。 
“你……难道……不是一样?”京冥好像再也容忍不了自己这种状态,颤巍巍的手捏成拳,抵在自己小腹上,尽力完整地回话:“我第……九层心法没有给你,你悟到了第八层心法的‘乾坤通达’,不是一样没有教给我?” 
额头上的汗珠零落如雨,京冥的皮肤奇怪的鼓起了一个个细小的水泡,他丝毫不自知,只是想还火鹰一个镇定自若的微笑:“火鹰……我们扯平了。” 
杜镕钧只觉得手心一直在冒汗——这两个都是什么样的人啊?只要有生命,有意识,就在计算和较量,他们的心机和神经,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 
“好吧……京堂主。”火鹰很是赞许的点点头:“我们扯平了,不过你不要忘了,我又救了你们一次。” 
“我知道。”两个人的声音似乎一起发出,另一侧的霍澜沧已半睁开眼睛,她看了京冥一眼,又看了火鹰一眼。 
“知道就好。”火鹰面容淡定:“不过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们俩,尤其是你,京冥——你一个人,居然杀了五指,这样的丰功伟绩,我保证江湖上前无古人……等你恢复了,就知道昨天晚上是会被江湖传颂很多年的。” 
京冥的脸已经布满了水泡——他抬手轻轻一擦,一张面具已经随手揉下,清冷的面孔,汗水浸泡的皮肤和眼睛发红,但那双眸子的骄傲和深邃,依然丝毫不让面前的火鹰——“不用恢复,我本来就知道自己的实力……火鹰。” 
“好……很好。”火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俩好生保重——诺颜,我们走。” 
诺颜的手明显地在杜镕钧的掌心里挣了一下,只是杜镕钧的手坚硬的就像块石头。 
“火鹰,你可以不把我当作什么人物。”杜镕钧随手将诺颜推到身后:“不过,你最好是能把我当成一个男人,诺颜是我夫人,希望你明白。” 
“哦?”火鹰的声音多了几分戏谑:“你以为什么叫男人?连自己的媳妇都保全不了,可以叫男人么?” 
“保全不了自己的女人,确实是丢人的事情。”杜镕钧感受到了面具眼睛那两个孔里透出的逐渐严峻的目光,挺直了脊梁:“但是不去保全自己的女人,那更是孬种。火鹰,我武功低微,比不了你们,但是,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记住,诺颜是我的夫人!” 
“有长进”,火鹰走了一步,大氅的皱纹几乎都没有波动:“谁教你的?” 
杜镕钧看了一眼地上半死的青年,笑了笑:“我很想回答没有人教我……不过,确实是京冥。” 
京冥半眯着眼睛,似乎在尽力恢复元气,听到这里,忍不住展开眉头,轻松地笑了。 
“很好——”火鹰忽然转身:“为了你这句话,我让诺颜在你身边呆三天——不要说话,三天后,我在这里等她。杜镕钧杜公子,我希望你记住,真正的男人是不会向别人要求什么的,你要你的夫人,就从我这里拿——” 
他的身形忽然开始飘动,后半句话洒在半空:“你说抢,当然也没什么不可以。” 
巨大的身影凌空而去,足尖在树枝起落,如同一只火红的鹰。 
杜镕钧忽然喘了几口气,刚才那个人压得他几乎快要崩溃,只能死死攥着诺颜的手。那只被捏的青紫的小手,是他全部力量的来源,无论如何……诺颜,诺颜又回到身边了。 
铁肩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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