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琴心剑魄-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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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羲子点点头:“既是如此,贫道亦不再多言,若准备停当,便由我替诸位施以避水之术,进入咒水下囚禁妖类之地。”
“多谢观主。”陵越转身看众师弟,“陵阳、陵云、陵端,与我下水斩妖!陵孝、陵隐,随观主布阵!”
“是!”
“这、这分明是浑蛋百里屠苏闯出的祸事,为什么要我们替他送死啊!”陵端颤声大叫。
“师兄,我与你同去。”百里屠苏紧握剑鞘。
陵越摇摇头。
“祸因我起,怎可置身事外,无论如何,我要下水!”
陵越拂袖薄怒:“胡闹至极!今日一搏,生死未知,若你我均丢了性命,要师尊如何承受?至少……留得一人回昆仑山,尚能侍奉左右。”
“便是如此,也该我去……”
“不必再说。”陵越定定地看着百里屠苏,眉峰聚拢,似颇有不悦,“我这不肖师弟,素来被视为离经叛道、行止逆乱,便听师兄一回又如何?”
说罢,陵越再不理百里屠苏,“陵阳、陵云、陵端,与我来。”
陵端明显向后退了一步,“大师兄……”
“陵端,在诸位师弟当中,你的法术修行最好,届时与狼妖交手时,还需你掠阵。再则你身为戒律长老的弟子,亦当为师弟们表率。”
陵端本想分辩些什么,听到陵越这一番话,不由得傲气上涌,嗓音也比素日更尖利几分,高声道:“天墉城这一代弟子,若我陵端自称法术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就叫那狼妖瞧瞧天墉道术的厉害!”他一撩额发,轻蔑地斜一眼百里屠苏,便随陵越走了。
百里屠苏却根本没有注意到陵端说了什么,他耳边隆隆巨响,俱是陵越师兄走过他身边时轻声丢下的八个字:
如遇危急,自行保命。
陵越等人入水已经半个多时辰了,明羲子一边派出十名弟子遣散周边百姓,一边带领余下弟子布下结界法阵,以策万全。
百里屠苏倚墙而立,好似在闭目养神,但从睫毛的微微翕动便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安。
“苏苏……你很担心你师兄吧?”风晴雪不知何时也倚在一旁。
“师兄他……”百里屠苏依旧闭着眼,声音有些低哑,正要答话,却被明羲子打断。
“不好!”随着明羲子一声高喊,大地又开始震动,这次比以往的几次还要强烈,禁地四角的铁链亦随之颤抖,牵着水下铁柱,金铁交鸣之声刺人耳膜。咒水汹涌翻腾,竟兴起浪头来。水下妖力暴涨,红光冲天,感觉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又是一声狼吼,那声音不再沉闷低回,而是如携着利齿般撕破金铁和咒水而来,其中夹杂的怨愤之气令所有人心中一寒。
百里屠苏冲到水边观望,只见就连禁地下的那根铁柱,都隐隐出现细碎裂纹,只怕亦不能支撑多久。
陵孝一把揪住百里屠苏:“做什么?想趁乱逃走?!”
百里屠苏不理陵孝,甩开他走到明羲子面前,抱拳行礼:“烦请观主予我避水之术。”
陵孝和陵隐跟着跑过来:“你不可下水!你若有闪失,我二人如何向大师兄交代?还不如我们下去!”
百里屠苏:“不怕我‘逃走’?”
陵孝脸色红白难堪。
百里屠苏冷冷道:“我只会战,不会逃!师兄既然命你二人届时掠阵,自有道理,奉劝勿要擅离。”
形势混乱堪忧,陵隐二人一时语塞,也不知如何是好,“我们……我们……唉!”
明羲子恳切地说:“这位……贤侄,你虽私闯本门禁地,招致大祸,然而一切阴差阳错,冥冥之中,又何尝没有天意使然……勿要因愧疚逞一时之勇啊。”
百里屠苏躬身道:“观主大量,但百里屠苏自非逞勇,唯愿亲身而为,略尽绵力。”
“但你只身一人……”
“仗手中利剑,并无可惧。”
紫胤真人的弟子啊……明羲子心中感喟,劝阻不能,“也罢,能破我门中禁地之咒,亦非等闲。你此去若是……若是情势不妙,还望早早回头,上岸再作计较。我亦会竭尽全观之力,守住此地。”
百里屠苏身后传来风晴雪声音:“苏苏。”
他没有转身,“心意已决,勿要阻我。”
风晴雪转到他面前,对着他的眼睛说:“不拦你,我要和你一起去!多一个人总是好的,再说……我点的火,要是不去,我不能安心!”
这个女孩每一次都会说出让他意外的话,亦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
风晴雪歪头粲然一笑:“我也是心意已决,说什么都没用的。”
原本一直捂着耳朵瑟缩在一旁的襄铃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襄铃……襄铃也跟你们去……”
风晴雪摸摸襄铃的头:“你不是害怕吗?留在岸上……”
襄铃急急地说:“我是好怕好怕,可如果只剩襄铃一个人在这儿,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们不要把襄铃丢下……”
“那就来吧,大家一起,才好相互照应。苏苏你说呢?”
望着未知的咒水之下,百里屠苏点了点头。
咒水之下
避水之术只是能庇护他们通过咒水,吐纳自如,不受伤害,但水下情形,自明羲子的师父那一代之后铁柱观中便再没有人下去探看过。其间情形难以言说。
下到水中,他们才发觉事情远比想象的还要糟些。
水下铁柱原有两根,一方一圆,方柱乃是铁柱观建观伊始便铸于此地,禁有不少妖魔,但因当年镇锁狼妖噬月玄帝不成,已有碎裂之相,此时又被其释放的能量所震慑,几乎就要分崩离析,彻底倾覆了,而那些被囚锁的妖物,有的已经修道化去戾气,还有的则受妖力感召,一个个癫狂了起来,甚至有不少妖物已脱离铁柱禁制,想要飞到咒水之下,寻求可乘之机,借势逃出生天。
而另一根圆形铁柱,围抱竟有数百尺。乃是道渊真人为禁锢狼妖而重铸的,据说他当年踏遍千山万水,募得百万铜钱。一枚铜钱即是一缕意念,无数人的心念汇成无上禁制,其力直可禁锢仙神。这些铜钱被烧熔后浇入铁水,才镇住噬月玄帝的千年妖法、万缕怨愤。而此刻,这根铜铁之柱也已出现道道裂痕,可见柱底的狼妖已经快要破水而出了。
狼妖妖气渐盛,陵越生死不明,百里屠苏他们一路上已经顾不得对付那些闲杂妖物,只求速速通过此地,除去大患。
愈往柱底深处去,反而愈不见那些碍事的小妖,妖类亦有强烈的趋利避害之本能,可见噬月威慑之悍,众妖辟易。
百里屠苏回身去看襄铃,已经是脸色煞白,抖得如风中落叶。再看风晴雪,并没见害怕的样子,遇到攻击上来的小妖,便一镰挥开,却不收割性命。
地底就在眼前,铁柱也到了尽头,只见地上几个人衣衫染血,正是陵越、陵端他们几个。
“师兄!”百里屠苏唤道。
百里屠苏几步跑过去。
“啊!狼……狼!”襄铃突然尖叫起来,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风晴雪循声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狼,那的确是一头狼,但她就算是在梦中,也没见过这样一头可怖的巨狼。它的身体恍如一座小山,一呼一吸间都能带来浓烈腥臭的风,口中利齿便有半人长,黑色的皮毛上似有血红火光灼灼燃烧,赤金的双眼散发出逼人的凶戾之气。 风晴雪有一种错觉,这头巨狼只需要抬起爪子轻轻一拍,就能把他们所有人瞬间碾压成齑粉。
大约它已经煎熬了太久,等不及重获自由,此刻瞪着一双赤金色的眼睛,望着这几个新的入侵者,不断地挣扎嘶吼,宣泄它的恨意。它的四肢和脖颈上都缠锁着泛着寒光的铁链,向后连接在铁柱之上,能活动的地方不过一步之地,但它每一次前爪踏地,都会引起一阵地动山摇。它用力地甩着脖颈,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锁链的束缚,那强横之力扯得锁链抖动狂舞,看上去残破不堪,左前爪的链子已经脱了环扣,余下的只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陵越勉力拄剑站起,见是百里屠苏一行人,不由得恼怒失措:“你来做什么!速速扶陵端他们一同走!趁这妖怪还未完全挣脱锁链!”
百里屠苏不置可否地想了想,然后转头说:“晴雪、襄铃,将师兄和其他人带走!”
“我们走?那苏苏你呢?”
百里屠苏将手中的剑丢在一旁,开始解他身后那被布层层缠绕的焚寂之剑,“我要催动体内所有煞力,与狼妖一战!”
风晴雪大惊失声:“苏苏!”
陵越勃然大怒:“狂妄!你以为能赢?!我四人合力,本想一举将其灭去,反被重伤至此,你只得一人,如何行事?!”
这时原本昏在一旁的陵端苏醒过来,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大约只是遭受法术反噬之力,一时晕厥而已,长长的额发也被冷汗粘在额上,全没了随风舞动的倜傥样子。他才历生死一线,此刻见到百里屠苏,可算逮到了罪魁祸首,心中万般恼恨涌上心头,大吼道:“你这浑蛋惹下祸事,现在倒来邀功!”
“陵端!大敌当前,岂容内乱!”
陵越不再理睬陵端,只是傲然挺立,唇边血色触目惊心,“百里屠苏,若还当我是师兄,便听我一言,与它不可硬拼!上岸后让所有人逃离,再谋后计!”
百里屠苏摇头道:“师兄你在此处不觉,水面之上已是妖气冲天,若无人牵制,噬月很快便可挣脱。破水而出不过须臾间事,届时所有人都来不及逃,都不过一死!”
陵越气极反笑:“所以你就想舍身绊住它?为我们争得苟延残喘之机?!好,真是我的好师弟!你以为我会感激?!”
百里屠苏昂首相对:“我为求胜,不为求死。”
“求胜?!不自量力!你有万一,叫我如何向师尊交代?!”
百里屠苏摇摇头,说道:“师兄若死,师尊亦会难过,芙蕖师妹更要伤心。”
“什么?”
“师兄,你说过,你我至少活下一人,那么——你走,我留。”余音未落,百里屠苏右拳已落在陵越腹部,这一击来得突然而准确,陵越全无防备,齿间迸出“混……账……”二字,便软倒在地。
陵端在旁大骇:“你……你要干什么?!”
狼妖见这些人在眼前,愤懑更盛,自肺腑之间泄出怒号,柱底的温度都被这一吼之力掀高。紧接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狼妖又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将铁柱拉倾……
百里屠苏招呼襄铃和风晴雪扶起陵越等人,“带他们走。”
风晴雪眼底焦灼,“那苏苏怎么办?!用了那煞气你自己会痛死吧?!”
百里屠苏手握焚寂:“走!”
“我……”风晴雪还欲说什么,但看着百里屠苏坚毅的眼神,慢慢有了勇气,“好,我、我会相信苏苏,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然我……”
“屠苏哥哥……一起走好不好……襄铃真的好怕……你也不要一个人留在这儿……”襄铃唇齿微颤,揪着百里屠苏的衣角,百里屠苏只是径自向狼妖走去。
“襄铃,我们走,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妨碍苏苏,他激发煞气时谁也不认的……”
“可是……”襄铃圆圆的脸庞整个被打湿,泪眼模糊中,是百里屠苏手持焚寂的背影,下一个瞬间,黑气暴起,就如另一只愤怒的妖兽。那股强横凶煞的力量,令狼妖都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长嚎……水面上的人听着这毛骨悚然的长嚎,竟似能从其中听出带着杀意的兴奋……
百里屠苏心知这是一场恶战,从明羲子口中得知狼妖法术高强,属于土系一脉,五行之说,恰恰火生土,自己的火系法术对其奈何不得,反而有所助益。唯有以天墉剑术辅以煞气,方有一搏的可能。只是焚寂之力本为禁术,煞气之凶,反噬人心,若不能早早结束这一战,不但自己可能失魂癫狂,一朝噬月玄帝脱离了锁链束缚,再想困住它亦是不能。
因此他提剑近身而上,仗着身形敏捷,招招直逼狼妖要害,也不给狼妖以施放法术的空间。这噬月玄帝身形巨大,又为寒铁锁链束缚,腾挪不便,免不了结实挨了百里屠苏几招。
百里屠苏虽然暂时占了上风,心中忧虑却有增无减,狼妖之力并无衰减之相,可见所受之伤都只是皮毛。而自己身上的煞气蔓延,令百骸经络都如遭撕扯啃噬,痛到皮肤都欲爆裂绽开,他的眼睛被煞气催动,染成一对血色琉璃,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被浓黑煞气包裹着的自己,与对面那身披烈火的黑狼并无不同……
“摒除杂念,在此一击!”百里屠苏又一次将煞气催动到极限,一跃而起,趁狼妖俯身欲攻击之时露出的破绽,使出一招毁殇,这是他每月为煞气反噬所苦之时想到的招数,将体内凶戾之气融入天墉剑术,最后一击贴近敌人时,将煞气之力灌注其中,但对自身损耗极大,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凶煞之法,却没有想到真有一天用得上。
黑雾暴涨,剑光都为之暗淡,随着一声凄厉的长嚎,剑锋深深地刺入噬月玄帝脖颈和左肩相连之处,一蓬暗黑色的妖血飞起,那霸道的煞气之力像是有生命的鬼怪,啃噬着狼妖的血肉,更加倍了痛楚。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