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记之京华风云-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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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说的骄狂已极,将天下诸国视同无物,各国诸侯闻言无不气愤。奈何确实不知这两只野兽的来历,虽欲理论,也无法反驳,只好盼望周天子可以派人挫折一下王子的骄横之气。
这时文班中忽有一人出列,向天子礼毕,朗声说道:“陛下,诸位王公、各位大人,这西戎国进贡之物不为人知,并不奇怪,那是因为古今图籍中并无详细记载。”
西戎王子见说话之人,虽然身材不高,但是相貌清奇,仪表非俗,他不知这人是谁,于是问道:“你是谁,什么名字?你知道是什么动物嘛,它们?”
那人闻言冷笑一声,傲然答道:“本大人尊姓水,大名‘禹工’,王子殿下,是什么动物,我自然知道!”群臣听水禹工故意模仿王子的西戎式中文,将话儿说的颠三倒四,暗含讥讽之意,不禁心中大笑。
这水禹工,官拜工部尚书,他两朝为官,齐孟尝起兵攻陷大都后,便归顺了大周,多年来一直在外主持治理江河水患,此次为了参加开元大典,才特地赶回京都。
齐孟尝知道水禹工博览群书,精通天文、地理、生物、水利之学,在朝臣中有‘博物莫过水禹工’的美誉,此番既敢毛遂自荐,必定胸有成竹。他与水禹工又曾同殿为臣,深知此人智计百出,利口如刀,损起人来,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这一回气焰嚣张的西戎王子遇到水矮子,不但会碰一鼻子灰儿,只怕还要闹得灰头土脸。
齐孟尝心中暗乐,向西戎王子介绍道:“王子有所不知,这位水大人,在大周号称“博物第一”,他常年在外治理水患,珍奇的野兽司空见惯,一定可以认出这两只异兽的。”
说罢,他又对水禹工说道:“爱卿此次代表大周,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释天下诸侯之疑,爱卿不必忧虑,若有言语不当之处,朕与诸位王侯也不会怪责于你。”
水禹工聪明绝顶,闻弦歌便知雅意,他早已看不惯西戎王子的骄慢无礼,只是天子一直忍让包涵,碍于朝仪,也只好随着忍气吞声。没想到这位西戎王子太不识相,把周天子的谦和忍让当成了软弱可欺,他实在咽不下这口鸟气,这才出班禀奏,不过他不知天子心意,应对中犹留有余地,没有令王子难堪。这时见天子默许,水禹工心中冷笑,打算好好戏谑一下王子,出一出胸中的恶气。
但见他眉目带笑,朝着王子先施一礼,然后问道:“王子殿下,在下素闻西戎国崇尚竞争,因为推崇达尔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之理,所以建立了辉煌的功业,不知是否真的如此呢?”
那王子听水禹工忽然赞扬起西戎来,虽觉有些文不对题,不知这达尔文的《进化论》与这两只野兽有何关联?但既是褒扬,自然便要承认!他频频点头,表示肯定道:“是的。是的。我西戎国人人崇尚竞争,都很勇敢,聪明、厉害……”
他还要自卖自夸下去,却被水禹工笑着打断道:“王子殿下,在下还听说,西戎立国以来一贯自我标榜是“种族平等”“民主自由”的人间天堂,是不是这样呢?”
西戎王子虽然不习惯水禹工的跳跃式思维,但既然说西戎国是天堂,就一定要大加肯定,于是重重点头道:“是的,是的。你说的没错,我们西戎国讲人权,平等、自由、民主,就像天堂一样。”
水禹工嘿嘿一笑,又问道:“在下曾闻西戎国繁盛之时,‘黑白赤黄’人种杂居,相互通婚,经过百余年的种族融合,国民肤色非黑非白,非黄非赤,与各国大异,被称为一大特色。但今日我见王子殿下肤色纯白,金发碧眼,莫非不是西戎国人—不成——?”他故意将“不成”的语气拖长,表示极大的困惑,以引起王子的注意。
西戎王子闻听水禹工怀疑他的国民身份,甚是恼怒,反驳道:“我是王子,是贵族,血统纯正,那些混血贱民是不能和我比较的!”
水禹工见王子已经中计,犹不自知,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众人被他笑的一头雾水,王子更加莫名其妙,心道:“这人笑的好奇怪。我难道说错什么嘛?”
忽然水禹工笑声一敛,面色一沉,戟指王子厉声说道:“大胆!西戎王子,你竟敢藐视天朝,犯下如此大不敬之罪!”他又向天子道:“臣请陛下降旨,将王子交于刑部尚书长空大人,依律议罪!”
齐孟尝自然不会降旨,水禹工心中也清楚,不过西戎王子并不知道,他被水禹工戏弄的昏头胀脑,闻言大惊失色,连连抗议说道:“你胡说八道、胡说九道,胡说十道,我犯了什么罪?……”王子知道胡说八道之义,这时犹恐不能表达心意,故于八道之上,多加几道,表示强烈的抗议。
一干儿诸侯、使臣大多莫名其妙,他们看看水禹工,又望向周天子,发现皇上神色平静,默然不语,一时间也搞不清西戎王子的下场究竟是吉是凶?
又见水禹工冲着王子嘿嘿一笑,说道:“王子殿下既说本官胡说十余道,想来心中一定是十五六分不服吧。”
“不服!我十八九分、一百分、一万分不服!你这是欲加……什么?对,帽子,欲加帽子,给我乱戴。”西戎王子本欲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可惜没有记全。又记起书上说:“中国人爱给别人扣帽子!”所以情急之下,便自己创造起成语来。
水禹工见王子方寸大乱,语无伦次起来,他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严肃已极,大声喝道:“王子,你可知所献之物是什么?!”
“我,当然……不知。”情急之下,西戎王子差点将实话说出来。好在他反应还快,话到嘴边儿,又缩了回去,却将随行的使臣吓出一身冷汗,有人心中叫苦道:“这回儿咱们的王子玩的出了圈了。”也有人暗自担心道:“这大人好生厉害,时间一久,王子必要吃大亏。”他们心中焦急,无奈骑虎难下,只好在心中祈祷上帝保佑王子能够化险为夷。
然而王子的惊惶之语,已然露出马脚,西戎国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朝堂上人人心中都已明白,这一番儿唇枪舌剑,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过在这场龙争虎斗中,周天子稳坐钓鱼台,西戎王子阵脚大乱,败相已露,胜利的天平早已落到大周一面了。
又听水禹工咄咄逼人道:“王子不知?王子身为西戎储君,如此孤陋寡闻,不学无术,将来又如何能够治理国家,造福西戎百姓?”他好整以暇,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急于揭示谜底;如此举措,实是因为灵猫捕鼠,鼠已在灵猫股掌之间,必要戏谑个够儿,方才罢手。
“你,你这个仆臣竟敢批评本王子。你说我,孤什么寡妇,不学无珠,那是什么意思?”水禹工乃是两湖人士,语带乡音,说的又快,因此西戎王子将两句成语听的稀里糊涂。他知道寡妇是死了丈夫的女人,心想:“我是男人,他却说我是女人,这一定是骂人的话!”又想:“不学无珠?珠,是珍珠?还是肥猪呢?我是王子,不学习也不会缺吃少穿、没钱花。再说,这和治理国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西戎王子汉语本就稀松,如今心神慌乱,闻成语更是如堕雾中。他害怕水禹工再说出什么古怪的话来,于是反守为攻,抢先问道:“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我犯罪;你不知道,也一样犯罪,杀头!”他误以为因为自己说不出异兽的名称,所以才犯了大什么的罪。故此反将水禹工一军儿,又耍了个小聪明儿,强调水禹工犯罪杀头,并不包括自己。自觉给留好了后路,可以万无一失,王子自谓得计,又不禁得意起来。
水禹工哈哈一笑,反问道:“王子殿下如何认定我不知道呢?”
“你不说,就是不知道。”西戎王子指着殿外的兽笼,叫阵道:“如果知道,就说!”
水禹工也不理他,向周天子深施一礼,说道:“陛下,此兽无甚奇异。好比驴马交配生骡子的道理。左边笼中的猛兽,身躯大过狮子,身有虎纹,必是雄狮与母虎杂交而生,故名‘狮虎兽’。”
齐孟尝闻言点头,问王子道:“水大人所言,对还是不对?”西戎王子闻言心惊,暗想:“大周果有人才!这矮子个儿虽不高,倒有本事。”又想:“这猛兽初捕到时,国中大臣却没有一人认识,后来张榜悬赏,才有人认出二兽的来历。父王此次进贡,名为献瑞,也是想探探大周的虚实……我不论说对,还是不对,岂不都是承认自己在说谎话了!”想到这里,他眼珠一转,对天子说道:“对不对,我不知道。但我父王曾说过西戎学者西华 李一定知道,陛下可以让他来辨认。”
说罢,西戎王子又对水禹工道:“另一只野兽是什么?你先讲出来!等西戎学者‘西华 李’来判断你说的是对是错?”
水禹工冷笑道:“王子,这野兽也是杂种,由雄山魈与母猩交合所生。看这‘猩魈’不过一岁,你们将它捕来,却会将哺乳期内的猩妈魈爸激怒,只怕兽穴方圆五十里之内,人畜要遭大难啦。”
“你,你怎知道……”王子闻言大为惊奇,他瞪圆绿眼珠紧盯住水禹工,好似看见了耶稣显灵。原来西戎武士杀死母猩、捕获猩魈时,的确不曾断奶。不久当地警署频接凶案报警,死者失去心脏,被活生生撕成两片。这桩连环凶杀案一直没有头绪儿,谁知竟是丧妻失子的山魈作祟!在座的诸王看见西戎王子如此表情,均觉水禹工所言不虚。他们内心钦佩之余,对大周也愈加心悦诚服起来。。
水禹工闻听西戎王子要求李西华来评判,暗自好笑,那王子却料不到那李西华原在太学讲学,如今又担任了科学院的首席院士,与水禹工交情莫逆,两人趣味相投,那笼中猛兽便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否则水禹工并非先知,又如何能够了解的这般儿清楚?
第16章 第十六章:赌擂
约莫等了一柱香的时刻,李西华上的殿来,众人见他年纪在五十开外,中等身材,面白无须,一身青色的布衣,足穿布履,干干净净,显得素雅从容。
李西华缓步行到丹墀下,正欲跪拜行礼,西戎王子见状十分气恼,阻止道:“Doctor li,你是西戎国人,要用西戎国的礼仪,不可以下跪!”
齐孟尝闻言微微一笑,和声说道:“先生如若习惯了西戎国的礼仪,朕决不强人所难。”
李西华见天子如此谦抑下人,心底升起一股儿亲切感激之情,他恭恭敬敬的说道:“在下虽然生于西戎,长于西戎,但却是炎黄子孙。在我幼年时,父母教我学习汉文,教育我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忘记祖宗。父母为草民起名“西华”,寓意‘生于西戎,心在中华’。”
他顿了顿,又深情的说道:“陛下,我们这些海外游子无时无刻不在盼望中华故国重振雄威,让我们‘龙的传人’可以扬眉吐气,以自己是中国人而骄傲。如今陛下一统四海,天下归周,草民在有生之年,得见大一统的盛世华章,由我中华民族谱写高歌,幸甚志哉!”
李西华越说越激动,他老泪纵横,哽咽道:“草民要用中华的礼仪,向陛下致敬!这一拜,草民是代表无数的海外赤子,这一个头儿,是替这些游子的列祖列宗而磕,是陛下将古往今来无数的中华儿女的心愿变做了现实!”说着,他伏地山呼万岁:“皇帝陛下万岁!大周社稷万岁!中华民族万岁!”
殿上之人见李西华心潮澎湃之下,难禁悲声,似乎要将无数华人世世代代所受的屈辱,一并化作泪水倾泻出来,众人感此赤诚之心,无不落泪。齐孟尝更是快步降阶,双手相搀,温言抚慰道:“老先生,快快请起!老先生,快快请起!孟尝,何德何能,敢受先生这一拜啊!”天子说着淌下两行清泪来。
那西戎王子见状认为李西华的言行大伤西戎国的尊严,如同当众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不禁老羞成怒,他头脑发热,顿时忘乎所以,高声骂道:“猪,你这头猪儿,就是奴隶!我们教你们站立,你们却还是喜欢趴在地上!我们剪掉了你们头上的猪尾巴,却剪不断你们心里的!”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那些西戎使臣顿觉大事不妙,纵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他们瞠目结舌,都感到大祸临头,一个个觉得脖颈上冷飕飕的,似乎正有利刃斩来。
李西华被骂得悲声立止,他满腔悲愤,化作怒火,喷涌而出,嘿嘿冷笑,大声喝道:“我们体内流着炎黄的血液,我们是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我们跪天地、跪圣王、跪父母,跪师长,是表达我们心中最深沉、最真诚的敬意!我们不是奴隶,更不是洋奴!”
满朝文武闻听这一番慷慨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