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囚-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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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往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一样,游翎又一次怀着希望来,又带着深深的失落离开。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游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应龙一眼:
“‘一山,一水,一天下;一生,一世,一倾颜’,”游翎闭上眼镜,轻轻念道,“帝澜,这是你我曾经许诺的‘天下归一,白首不离’,现如今天下已经归一,我却失去了你……”
不,这不是失去,是我亲手……背弃了诺言。
“帝澜,对不起……”
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歉意,在空荡的地宫里,听起来分外孤独。
豢 宠 ( 3 )
当游翎从地宫走上来的时候,九曲幽吟宫内的积雪又厚了三寸。雪色将日光反射得分外刺目,游翎不禁闭上了眼睛。
寒吹一直等在外面,四只翠色山雀供力的步辇也已经侯在了远处。步辇旁边,一个单薄娇小的少年裹着大髦的白色裘衣,遥遥伫立。看到游翎出来,裘衣少年连忙跑上前,踮起脚尖,为游翎披上一件披风。
“主上,起风了,当心凉。”琼儿提醒道。
游翎似是已经醒了先前的起床气,此时只是静默着不动,任由琼儿仔细地摆弄自己的衣衫。
也许是本身就体弱,琼儿是个成长过慢的精灵,此时的琼儿,也不过到游翎胸口而已。游翎居高临下地看着琼儿,琼儿那一头银色如月光般的长发,甚至是低头时天生的一种静态和淡然,竟都像极了应龙。
游翎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上琼儿的面颊;后者微微一怔,却已经习惯了主上这般,顺从地没有动。
游翎用手指抬起琼儿的下巴,宠溺地揉着他的发,叹道:“真像啊……”
琼儿不知道游翎说的是谁,只是每每主上从地宫里出来,都是这般若有所失的样子。
此时,步辇已经到了跟前。寒吹单膝跪地,让游翎踩着他的腿,上了辇子。
斜倚在步辇的软垫之上,游翎以皇鸟独有的慵懒音色道:“琼儿,你也上来吧。”
“诺。”琼儿应声,利落地爬了上来。他熟知主上的脾气,晓得此时游翎最是好气性,也敢大了胆子钻进游翎的怀里。
游翎像是把玩着宠物一般,揉弄着琼儿的发,随口道:“既然雪天这样冷,就不要总是等着本殿了。”
琼儿从游翎怀里探出头:“琼儿急着想见主上,一刻都耽搁不成。况且,主上每每从地宫里出来,都看着不甚开心,琼儿担心主上,宁愿在地宫外候着。”
“你倒是会说。”游翎面上虽不甚表示,口气里却多了一分偏袒。
琼儿抬眼偷觑,主上是凤凰一族的矜贵分支,有着最羡煞旁人的绝美面容。赤发火眸之下,倾城的容颜非但不阴柔,甚至可以说是透着雄鸟的逼人气势。琼儿虽阅历不广,但也算看过诸多精灵,能将美艳和阳刚之气柔得如此毫无违和的,只有主上一人!
琼儿心头砰砰直跳,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主上……让琼儿永远留在您的身边侍奉,可好?”
波澜不惊的凤眸凝在琼儿脸上,游翎的手指游离在琼儿的眼角、唇边。良久的沉默之后,游翎并未回答,只是豁然翻身,将琼儿ya在了身下。
仰视的角度让游翎看起来更加气势逼人,?烟的细眉斜鬓,火焰一样的发丝垂落到琼儿的脸侧。琼儿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游翎压下头来,附上琼儿的唇瓣,熟练地催开琼儿的双唇,将粉/舌/轻/轻含/住,si意逗nong。琼儿将双眼闭上,受宠若惊地配合着。
游翎在吻中睁开眼,这个距离,他看得清琼儿银白色的睫毛??那个人的睫毛,也是如此。
冗长的逗弄之后,游翎起身,重新斜倚在步辇一侧。琼儿从软垫上爬起来,已经双颊绯红。他用指背擦了擦唇角的湿濡,期待地看着游翎。
高傲的皇鸟并不屑于正面给出任何回应,却还是淡然道:“今晚你侍寝。”
琼儿心头一喜,主上虽没有回答什么,但此番也许便是转机。连忙道:“诺!”
步辇回到九曲幽吟宫的正殿,承跃已经站在门口恭候。见远远的四只翠色山雀抬着步辇翩跹而来,落地停住。承跃张开双臂,倾身一跃,竟化作一只灰喜鹊,飞到游翎辇前。
灰喜鹊落在辇旁,重新变回乌发灰眼、墨蓝广袖的少年。来不及请安,承跃便沉声道:“主上,西星宿的白虎之君来了。”
听到来着名号,游翎面上闪过不快。皱眉道:“‘白虎’符鸣?他来干什么?”
“白虎之君没有说明,只道要见您。属下曾听说他早年也是蚩尤部署,便拦了他在外殿候着,主上您看……”
“不见!”
游翎五彩广袖一挥,豁然起身,从步辇上下来,径自便往内殿而去。
“主上……”承跃虽不是从天劫之战的时代出生,但他知道,自从那场浩劫平息之后,深居在九曲幽吟宫的主上便闭门不出,断绝了所有曾与他一同效忠蚩尤的精灵之王的往来。他叫住游翎,并非为了此事,而是其他:“主上,承跃愿替琼儿,去狼王府邸服侍。”
“承跃,你……”此话一出,琼儿惊得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承跃。
承跃使了个眼色,制止了琼儿再说下去。
游翎站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开了口:“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言罢,游翎撩起衣摆,打帘进了室内。
见承跃也要走,琼儿连忙拉住承跃衣袖:“承跃,你为什么这么说?”
“放心啦,”承跃拍拍胸脯,一副得意的样子,“我不是保证过,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么!”
“可你也不用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啊,”琼儿蹙起眉,担忧地看着承跃,“这是我的不幸,为什么要你来替我承担……”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笨蛋!”承跃一敲琼儿的脑袋,挺起了胸膛,“朋友有难,我自然是要帮到底的。兔子怕狼,喜鹊却不怕,就算他欺负我,我也可以飞的!”
琼儿非但没有任何欢喜之色,反而声音更低:“哪有那么简单,他可是狼王……”
“安啦!”承跃有点不耐烦地甩甩手,但随即,他的眼神忽而有些暗淡,“……反正,我们也不过是主上豢养的禁脔。我们的存在的价值,不过是取悦主人、供一夜宣泄索取。在哪里,还不都一样?”
承跃捧起琼儿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对主上……所以,还是让我走吧。”
承跃言罢,忽而就在琼儿唇上小啄了一下,仅是浅尝辄止罢了。轻啄之后,承跃豁然展开双臂,展翅飞起,在空中留下了一抹尾音:“琼儿,我还要传报白虎之君一声,先走了!”
琼儿捂着唇,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从这一刻开始,他知道,他已经亏欠了承跃,并且无法偿还。
“谢谢你……”说不出的话,只能对着天空,那喜鹊飞离的方向喃呢。
“对不起……”
注目良久,琼儿不自觉地裹紧了裘衣,转身进入了室内。
转过铸铜的屏风,琼儿看到五彩锦衣的游翎正懒懒地倚在案几边,信手拨弄着那架梧桐木琴。
听到有人进来,游翎并未抬头,依旧只是保持着垂首的姿态,用一种似乎无关紧要的口味戏谑道:“本殿以为你不会接受呢。”
听到游翎这样问,琼儿低下了头:“是我对不起承跃。可这一次,我不得不任性……”
“哦?”梧桐琴清响了一声,游翎发出了一声不甚赞许的单音。
琼儿将头埋得更低:“主上,琼儿今生第一眼所见,不是这世间任何一人、一物,而是主上灿若晚霞的朱眸和垂发。琼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可是在琼儿心中一直深信,主上,您便是琼儿存在的意义。”
琼儿上前一步,跪在游翎脚边,深深一拜:“琼儿如若离开您,便不知再应该如何生存、不知究竟为何存在。”
游翎没有只言片语,却在此时忽而将梧桐琴弹拨的铮铮作响。一阵如落雨风疾的琴音落定,游翎似是自语一般道:“这世间,没有谁是离不了谁的。”
“主上?!”琼儿大骇,惊惶地抬起头。然而,就在他以为游翎要抛弃自己时,那高傲无比、性子又捉摸不定的皇鸟却笑了。
“琼儿,”游翎覆手按在琴弦上,唇角勾起一抹艳丽的淡笑,“你昨儿不是说,采了梧桐树梢的积雪吗?今儿可滤好了?”
琼儿怔怔半晌,这才惊喜地反应过来,连忙道:“好了!昨夜方才室内暖了,又用碎玉沉淀一宿,今儿早上看甚是清冽。承跃已经采好了梅花蕊,琼儿这就沏了梅蕊茶,给主上端过来!”
游翎抬起五彩织锦广袖下的手,示意琼儿,准了。后者欠身略一施礼,便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隔着窗棂的楞格,游翎看到一抹雪白的身影从庭院前跳跃而过,白色的雪兔很快便与远处的积雪融为了一体。
游翎托着下颌,竟是看出了神。许久,他才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轻叹道:“我曾以为,我今生的意义便是为了你。可那件事之后,我……又是为了谁呢?”
豢 宠 ( 4 )
夜色负压而下之时,偌大的九曲幽吟宫燃起了一路的明亮宫灯。琼儿受游翎之命,早早便侯在了宫门口,掌一盏六角雕灯,迎接客人的到来。
整整一个下午,琼儿都是在一种战战兢兢中渡过的。
打从琼儿自灵胎中苏醒,他在九曲幽吟宫也待了将近一千年。然而,那位狼王他却是从未正面瞧过。以往只要感应道狼的气息,他早已吓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更何况是进日,要在这里迎送。
况且,狼王与主上是私交,每每而来不过是或酒宴或闲谈;偶或狎玩禁脔,大多也都是狼王带来的新人。琼儿和承跃是内宫豢养的宠物,哪里会被带出来供客人糟蹋?
这正面相见,一千年来,还真是第一次。
夜幕里,一队车马辚辚由远而近,八驷的奢华马车破夜驰骋,裹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傲慢之气,停在了曲幽吟宫门口。
“吾王,到了。”小厮打开马车掩门,随即跪下,坐了人凳。
“哦。”
短暂的沉静,马车内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应答。这声音说不上严肃,甚至是带着些玩世不恭随意,却偏偏有着些许压迫人的霸凌。琼儿听说,早在洪荒时代、天劫之战之前,皇鸟游翎曾任蚩尤武将,而狼王曳磐正是他的副将。
这样的一位将军,虽然早已淡褪了五千年前的那般嗜血之气,却依旧掩不住武将锋芒。
琼儿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马车恭敬道:“恭迎狼王殿下,主上已经备好了酒宴,只待殿下前来。”
马车内循声有了响动,琼儿连忙惊得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睑审度:
自马车上踏步而下之人,有着比想象中还要高大魁伟的身板!狼王有着极其健硕的胸膛和肌腱,在一身繁复的皮甲之下,露出铜色的壮实胸膛;狼王并非粗腰,金色的腰带收起一个好看的腰部线条,更衬出上半身的倒三角来。
雪兔本就是听力极好的精灵,琼儿只需一听狼王走路的步履,便能知道他有着十足的中气。
这魁伟的唤月之狼许是与游翎相处的久了,一开口,那浑厚的中音却透出一丝风流来:“你就是游翎的禁脔之一,琼儿?”
“是……”琼儿小心翼翼地答道。
“有趣,”狼王跨步走入九曲幽吟宫,路过琼儿身边时,不甚在意道,“原来,竟是只兔子。”
一眼便被识破真身,琼儿吓得一抖,险些丢了手里的六角雕灯。
狼王却似乎不甚在意,只是兀自而入。这九曲幽吟宫他走了千百次,哪里还需要别人的领路。
琼儿小步跟在后头,也不知是这位狼王有意戏弄,还是当真他脚程就如此,琼儿必须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
入了设宴的宫阁,一路火红的绒毯便铺上了九曲高台。狼王也不见外,一甩披肩,大喇喇地就入了座。
游翎还是一袭奢华艳丽的五彩锦罗,衬着熠熠光火,更显出冷艳来。他怀里拥着承跃,本身在肆意地抚弄,见了狼王前来,便松开了手臂:“承跃,斟酒去。”
“诺!”
墨蓝广袖一甩,承跃轻捷地自游翎怀中飞出,脚尖点地,落在了狼王面前。他一拱手,绽开一个清爽的笑容:“狼王殿下,承跃奉命今夜为您侍酒。”
“哦?本王还以为,侍酒的会是那只小兔子。”狼王不漏痕迹地瞥了台下的琼儿一眼,轻轻舔了舔口中尖利的狼牙。可话虽这么,他却并未显出不快,依旧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承跃:“灰喜鹊?啧啧,游翎,你就实话说了吧,到底还在你这冷宫里,饲养了多少精巧的玩意?”
游翎不屑地冷哼一声:“也就是这两个了,本殿宫中多少尤物,还不是早早地都给你看过了?若不是上次那件事许诺了你,本殿也不会让你有机会饱这个眼福。”
“你太不够意思了,亏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居然把这种难得的宠儿藏着掖着几百年?”狼王夸张地控诉道。
游翎举起酒殇,示意狼王先饮一杯,一边说:“不是本殿要藏着,这两只都是新生的小精灵,承跃也不过八百年修行,连本殿都不好使用太多。”
狼王同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