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之荒石园-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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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毕竟裸虫化的过程如今依旧谜团颇多。在眼前改变形态,一般不会想到是「书的缘故」。即便发觉到什么异常,也是在研究设施进行详细检查之后了。既然如此,只要事先在各国进行活动,下达缄口令的话,应该就足够了』
玛尔缇娜长篇大论之后,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立刻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论述起来
『然而无视这一情况,不问生死也要急急忙忙地读过魔书而变成裸虫的人处理掉,那就表示这些被害者与通常的裸虫之间存在「更加别类的决定性差异」。这种事,就算平常人也能轻易看出来』
慧太郎看向瓦莱里奥。他还是老样子,也不打算否定玛尔缇娜的话。不,恐怕是无法否定。他事先说过「自己是最底层的人」,恐怕他对事情了解的也并不多,但不论怎样,他都是为了上面人的方便被任意使唤的当事人,在一定程度上想必预料到了。这个反应,已然接近无言的肯定。
可即便如此,他的立场也由不得他承认,他好不容易沉重地磨开嘴
『……这些事情我确实略有耳闻。不过,支撑这个说法的证据呢?』
『不。如果只是能给这种说法带来说服力的材料,还能够提出一个』
被同样用拉丁语问道,玛尔缇娜的嘴犹如裂开一般歪起来。
『只需解开历史,一切不言自明。梵蒂冈根深蒂固的问题在于,错总在你们。不对么?』
『…………真猛烈呢。拉丁语也很熟练。我真的开始好奇你的身份了』
瓦莱里奥的视线中汇聚着明确的杀意,可玛尔缇娜一脸冷静无视了他的杀气。慧太郎察觉到了这样的玛尔缇娜的某种异变。尽管她脸上依旧挂着仿佛在嘲笑对方的笑容,但实际上,她的手指和肩膀正以难以辨认的幅度微微颤抖着。
是恐惧,非也。
是愤怒。
慧太郎的意识几乎集中在了她那与平时的面无表情相去甚远的邪恶笑容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玛尔缇娜如今正明确地散发着令身体颤抖的怒气。她知晓梵蒂冈丧尽天良的做法,就如同恶狠狠地扔下一句「瞧吧,这就是世界」。
难道之前也——在那个桥上露出的表情,也是真正的愤怒的流露么?
「玛尔、缇娜……?」
慧太郎诧异地向她呼喊。慧太郎弄不清她的真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疏离感。
可是,玛尔缇娜没有理会,对着瓦莱里奥继续说道。
『我也有还没弄清的事情。梵蒂冈制造魔书的动机,其技术的由来,书流出的原因——这些暂且不提,那个死神究竟是何许人也,完全看不出端倪』
『关于这一点,我无可奉告。贝诺瓦先生就是一个谜呢』
面对他不负责任的说话态度,慧太郎沉吟起来。他是个轻浮的男人,不论怎样都瞧他不顺。
『……矛盾了哦。你不是说过,好像有因缘之类的来着?』
『这倒也是。因为他光顾着到处去杀魔书的持有者呢』
他又突然讲出了已经明确的真相,这一点就算慧太郎也预料到了。毕竟贝诺瓦对魔书以及魔书的所有者——那个叫阿鲁诺的人异常执着。据亨利所说,命丧贝诺瓦之手的牺牲者,已明确的有17人之多,那些都是和魔书扯上关系的人么?这是自然而然便会产生的疑问。事实上,玛尔缇娜也如是说道
『那还用说。从他正被你们追捕也能看出,他无疑与梵蒂冈存在某种争执。我只是说,详细的经过以及本质上的目的并不明朗』
『所以说,我不知道啊。虽然大人物们似乎从一开始就几乎掌握了贝诺瓦先生的全部情况,但除了名字相貌以及能力之外,他们严令我们「不准问」』
『没提意见么?竟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要夺去目标的性命』
这也是表示不需要回答的意思吧。瓦莱里奥只是耸耸肩。
接着,他缓缓地向玛尔缇娜走了过去。不知是不是终于想要开战了,他的杀气已经强烈到刺痛皮肤的程度。在说话的时候,天空开始染上了夕阳的色泽。
「好了——我们已经特惠大出血把手牌亮明了。你也该乖乖的把知道的全吐出来,然后把罗格朗先生交给我们了吧?」
瓦莱里奥用法语说道。身后的罗格朗收紧喉咙,挤出「噫」的一声惊叫。
「……还说这个干吗。怎么不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因为很麻烦啊,这不是很正常么。我知道你这个人不合常理,而且我个人并不喜欢对年轻的小姐动粗。……开门见山的说了吧,我其实很讨厌这种任务,讨厌得要命。如果可以,我很想一整天怡然自得地呆在家里。但命令不容违抗,否则我会失去容身之所的」
没有退路的意思么。他似乎也不太被梵蒂冈所器重。
「基本上,消灭目击者是规矩,但考虑到今后的风险,我自作主张放你们一马。因为事情就算被一两个人知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们意下如何?——被瓦莱里奥问道,慧太郎有些犹豫。对方的提议自然不值得考虑,但现在的状况不是一般的不利。虽然自己一个人的话总有办法杀出重围,可是要一边保护玛尔缇娜与罗格朗同时又与五个人缠斗,很难尽情应战。
瓦莱里奥仿佛对慧太郎与玛尔缇娜的态度感到吃惊,呼出一口气。
「……真固执啊。那我就推你们一把,再亮一张牌好了」
「?你说什么?」
「刚才戴眼镜的小姐说过了,我要说的是『读过魔书的人与一般裸虫的差异』。听完之后,你肯定也会觉得保护罗格朗有多么愚蠢」
蕴藏着确信的这句话,让慧太郎的眉宇间印上深深的沟壑。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挑明的真相,一定是非常糟糕事情。——不好的预感,就是强烈到了如此地步。
〇
「 、为什么会在这里!?」
亨利懊悔地喊了起来,在同一时间,贝诺瓦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仿佛忘却重力一般飘然落于巷道的死神,接着将长出镰刀的手臂轻轻抬起。一只小生物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忽然停在了他伸出的手指上。
是螳螂。不是虫,而是普通的昆虫,随处可见的昆虫。
接着,相同的螳螂纷纷出现,开始在贝诺瓦身体以及他身边的墙壁上麇集。
「我是用这些玩意把你们找出来的,不过耗费了相应的时间」
「使魔……!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到!」
亨利觉得失算了。对方的技术足以使役虫,那么级别更低的驾驭昆虫充当使魔的技术,本该是理所当然能够预料得到的才对。
可与此同时,亨利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异样感。
「……没有浮现魔法阵?你现在是怎么施展魔法的?」
「我压根就没用魔法。鲁多鲁夫也好虫群也好,不过是自行追随我的」
追随?亨利不得其解,眨了眨眼,但由于贝诺瓦继续上前,亨利连忙重新架好短枪。克洛伊也拔出了抱在胸前的两把剑,走上前去。既然对方是杀人魔,克洛伊如今不会显露迷茫。她用尖锐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敌人。
贝诺瓦缓缓靠近过来。披在头上的兜帽下露出的双眼,只注视着害怕的阿鲁诺。不过,他可能姑且还是想和克洛伊与亨利交流一下。
「魔书现在在你们手里么?」
「……不,我们不知道魔书的下落」
「没有撒谎?」
亨利紧张地咽了口唾液,不过还是点点头,不久,贝诺瓦想通了,呼了口气。
「是么。既然如此,那就在你们那两个人朋友其中一个的手里呢」
「等等!那两人怎么可能——」
「除此之外不作他想。魔书已经不在那里了,而且圣乔治之剑目前也和我一样正四处寻找。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名骑士,这些情报是从他嘴里逼出来的」
亨利忍不住咂了下舌。既然如此,那么拿走魔书的就是玛尔缇娜了。
「……你为什么盯上先生的性命还有魔书?」
或许最在意的事情就当属这一件了,克洛伊剑尖指向对方,一边牵制对方上前,一边询问。但贝诺瓦用问题回应问题
「我反倒想问,你们为什么要妨碍我?」
「我们没理由不这么做吧!你没认清自己的身份么!?」
「死神,虽然想这么说,但我刚才也订正过了,这是不正确的称呼。我是救济者,为不被拯救的灵魂提供救济之人。虽为愚者,但并非冷血无情的神」
「歪理,简直莫名其妙……!」
面对如履薄冰的状况,克洛伊不由自主怒火中烧。但亨利勉强控制住自己。
要冷静。与能够伤到慧太郎的裸虫正面交锋,实在不容乐观。应该尽可能的拖延对话,趁此空隙溜之大吉。
可是,贝诺瓦看穿了亨利的幻想,接下来的台词毫无迹象地化作白纸。
「——不管怎么说,他的命都不长了」
贝诺瓦严肃的说道。
他的视线已经捕捉着阿鲁诺。
亨利——以亨利为首的三个人没能立刻明白贝诺瓦所告知的内容。
不对,正确来说是不想去理解。此时贝诺瓦的声音,只是让人无计可施地,在变得空空如也的脑袋里一时间空虚地回荡着。
不管怎么说,他的命都不长了。
不管怎么说,他的命都不长了。
不、长了?
「…………这」
这是在说什么?想要诘问的,究竟是谁呢。
不明白。因为,不等问题完全放出来,贝诺瓦就先动了起来。
「「!?」」
由于刚才那句话产生了破绽,亨利和克洛伊都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亨利本想即刻射出短枪中装填的魔法弹,可贝诺瓦已经将距离缩得过近,余波会牵连到自己身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亨利不得已只好作罢。
飞身迎击的克洛伊没赶上贝诺瓦的袭击速度,无法与之相争,放出的刺突在速度尚未充分提升便已被打掉,随后,她被手中的武器拖着完全掀到石地板上。即便如此,克洛伊还是扭转身体避免摔倒,但她大吃一惊打算恢复姿势冲回去的时候,贝诺瓦的镰刀伴随着冰冷的恫吓刺了过去。
「别动」
世间万物皆可斩断的锐利刀锋,停在了即将接触克洛伊丰满乳房的位置上。在这个位置,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轻易贯穿她的心脏。
「你们两个都把武器扔掉」
两人落得如此狼狈,无法再抗拒接肘而至的这个要求。亨利不得已松开了短枪,克洛伊也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将双手中的兵器放在地上。
瞬息之间便被将死,亨利任凭腹中的怒火蔓延,粗声大喊
「你可真够狡猾啊!竟然撒下恶劣的谎言吸引注意力!卑鄙!」
「不对。他确实命不久矣」
贝诺瓦封了住克洛伊的行动,可还是有呼必应地作出回答。不用说,被下达如此凄惨判决的,就是话题的当事人阿鲁诺。他的表情犹如灵魂出窍,完全不在意外界发生的事,只是一味地漏出呆呆的呢喃
「……会死?我……用不了多久,会死……?」
「没错,先生。你时日不多了。这是读过魔书的人,无法逃脱的命运」
面对毫不动摇一口咬定的贝诺瓦,克洛伊忘却了逼近胸前的凶器,向前探身。
「这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通过魔书变成的裸虫并不完全。粗劣的仿制品所具备的效果,终归徒具其型。人的肉体无法十全的应对激烈的变化」
「……仿制品?魔书么?」
亨利俄然瞠目,可她认为有一件事现在应该先问出来。
「那么,你所说的『救赎』就是指——」
「将读过魔书的人『作为一个人送到主的身边』。这就是我的使命」
贝诺瓦所寻找的借口听上去极端自以为是。亨利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接着是几乎超过先前数倍的强烈愤怒从心底喷涌上来。
但亨利将感情化为语言之前,此前一直很冷静的贝诺瓦遽然豹变。
「……对。正是使命让我长存下来。可是……可是都怪你们,我没能拯救M。阿鲁诺!你们要怎么赔偿我!?」
贝诺瓦判若两人,激烈的放出怒吼。同时,在他身旁的克洛伊痛苦地发出微弱的呻吟。看来由于贝诺瓦开始用力,镰刀浅浅地挖到了胸口。亨利大惊失色,叫喊起来。
「住手!我们已经扔掉武器了吧!?」
「闭嘴!既然生命已经不可能获得拯救,至少想去解救灵魂,这有什么错!?看着我!我变成了这幅丑态,最后将会被当做化石燃料!无法留下在世间生存过的证明,连尊严都不被容许!这就是裸虫!所以我要救济……!」
没有听完亨利和克洛伊的话,贝诺瓦毫无脉络地暴躁起来。兜帽下面的双眼布满血丝,青筋从额头上暴起来。他显然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可是吼到一半,可能是注意到了克洛伊的礼服胸口染出一小片红,转为如梦初醒的表情,肩膀激烈的上下起伏,做起了深呼吸。不知这么做让他取回了几分冷静,他接下来的台词中,尽管极少但透露着理性。
「……所以,我要『救赎』。因为我自己也『想要得到救赎』」
「…………」
亨利感到战栗,呼吸为之一窒。恐怕克洛伊也是相同的感受。
崩溃非常严重,让人看不下去。不管怎么看,男人的精神状态都令人怀疑,正被重度的救世主情结所侵蚀。而且他自己也有一丝察觉。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