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之荒石园-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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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我就直接挑明了吧,科尔亚诺枢机卿。简单的说呢,我就是一个所谓的『保险』」
科尔亚诺陷入恐慌,而男人对他的样子不屑一顾,自顾自的滔滔不绝起来
「本来我和约瑟夫他们一同完成了雷克勒号的袭击任务。为了杀掉一只背叛组织的傻瓜,我在由中国出航的客轮中继港从陆路抄近路,单纯作为一名乘客乘了上去。在船上当约瑟夫等人的内应。没错,我最开始的任务只有这些」
「……、……、!」
「但是,之后就不是了。虽然成功收拾了目标,但偶然受到同乘的勇敢黄毛猴子的干预,本应抢到手的重要宝物沉入茫茫大海。约瑟夫的指挥能力被遭到质疑了呢。哎呀,我和他打了很长时间的交道,于是为他辩解,他无疑是个优秀的男人哦?不过,只是因为脑袋有点固执过头了,欠缺对无法完成的情况做出『无法完成』的判断并放弃的能力呢。他一直就是那个样子……一定有点神经质,嗯」
男人叹气似的摇摇头,行为异常虚伪。
「组织的慢性人手不足也是个问题。分到的全是些无能的部下,想必他也很头痛吧。不过,组织依旧让约瑟夫他们继续执行任务——换句话说,觉得把暗杀你的任务交给他也无妨的意思呢。只要事情没有大的变数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吧,但也有发生万一的可能。于是在那种非常的时间点上,只能将后场的重任交给身在非尼斯泰尔省的我来担当了。哎呀~,因为我一点也不强,所以以谍报工作为主,很少直接动手哦?」
科尔亚诺不断发出无声地叫喊。他不只是声带,就连全身的动作都被封住,就连从椅子上起身都不再可能。可即便如此,他仍想立刻逃离这里。若问为什么,那便是这位自称赛尔日的男人——
「好了,接下来会是你很爱听的情报哦。终于到达尾声了呢,科尔亚诺枢机卿。我们一开始就完全没有担心过蒂耶尔首相会答应你的要求哦」
「……!?」
「你就丝毫都不觉得奇怪么?明明是以破坏会谈为目的,为什么约瑟夫的目标只有自己一个呢?首相在那种状况下还能游刃有余,真厉害啊——之类的」
当然想过了,一直都很好奇。前者大概是因为自己身处梵蒂冈最右翼的位置,可以想象雾火对自己恨之入骨。而后者理解成蒂耶尔的人格使然便能够接受。可是……难道说、竟然。
「哼哼,明白了么?嗯,就是这么回事了。蒂耶尔专程在明知会被袭击的会谈场所中出席,也是自导自演的一个环节。万一东窗事发,『我也是被袭击的一方』这种借口很灵呢。——反正约瑟夫虽然接到严令禁止对首相出手,但对事情的真相似乎一无所知呢」
「~~~~、、、!」
「好了好了,别乱动了。于是,再给你一个有趣的情报吧。在你消失之后,梵蒂冈的高层就能空出一个席位。虽然我不是很清楚谁会坐上那个位子,不过一定是和首相与组织关系密切的人。嗯,错不了」
闹剧。一切不过是场闹剧。雾火真正的意图不是破坏会谈,而是拥护他们的后台潜入梵蒂冈的中枢。
「已经明白了吧?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死在法国哦。因为那些年轻人的白拼命,害我都出场了,约瑟夫那家伙也死了,真是糟透了。所以呢,别怪我对你撒气哦」
科尔亚诺感觉到身体的异变。之前只是被封住声音和动作而已,这次陡然连呼吸也停止了。科尔亚诺的脸因窒息而扭曲,眼球几乎要被胀出来,却无法用尖叫来发泄无法呼吸的痛苦。
缓慢降临的死亡。只能坐以待毙的恐惧。绝望与苦闷,令思考乱作一团。
「——你就一边品尝痛苦,慢慢去死吧。我会把你的样子当做下酒菜,配上葡萄酒好好品味的」
在露出无以复加的残酷表情的轻浮的男人面前,科尔亚诺的脸因缺氧变成青紫色,最后甚至失禁,如同一只令人令人不想看到第二眼的小虫一般死掉了。
不知用了怎样的手法,实际上花费了超过10分钟的时间,慢慢的,慢慢的。
〇
工作滴水不漏的办完了。无聊到没有任何的感慨,极致的淡然。
如前所述,单手拿着葡萄酒,欣赏着科尔亚诺惨死模样的男人,不久令视线飘向窗外,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静静地低语道
「——Au revoir(别了),约瑟夫。尽管有些恶趣味,但这是我对你的小小凭吊,请一定收下。你是我的好友,也是一名杰出的战士」
不,改变的不只是声音。此刻坐在科尔亚诺遗体前的男人,就连容貌和穿扮也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长长的金发,冷冽的目光令人印象深刻,一眼便知是一位贵族的美青年。
做工精良的西装胸前,是与男性衣着很不协调的装饰品——镶嵌七颗宝石的瓢虫型胸针发出光芒。
青年叹了口气,摆弄着手中的酒杯,再次发出多愁善感的自言自语。
「不过,对蒂耶尔也要多加提防啊。『当时吓得失魂落魄,不记得杀死约瑟夫的人的事情了』……这种话也亏他敢说,真是」
青年自觉能够看穿那个人的心思。蒂耶尔知道雾火在追那个东洋人,所以想将他的情报隐瞒下来作为手牌。尽管现在是相互协助的关系,但终究只是利害一致。蒂耶尔在本质上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反正知道虫天之瞳和所有者的下落就够了。打听出来的机会有的是。首先得让女王和御三方也信服呢」
青年大叫着从座位上起身,没有任何留恋扬长而去,已对科尔亚诺的遗体不屑一顾。科尔亚诺的死会引发激烈的热议,但烦恼政治上的种种事情,不是青年的工作。
「……接下来,下次的公演地在巴黎么?被戏占满的人生没什么意思呢」
与话中的内容截然相反,青年还是为演戏梳起头发,背着手关上门。之后被静静留下的飞艇对惨案的发生无从知晓,依旧在空中前行。
科尔亚诺的离奇死亡被发现是在不久之后的事情。
但是,对他缟素还乡的葬礼,梵蒂冈的举办得十分朴素,而且时隔两个月才为他举办。教皇厅不希望秘密会谈那件事生长出去的教皇厅讨厌丑闻,将科尔亚诺的死因定为事故雪藏起来,对世界隐瞒讣告。
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这一连串事件的真正经过,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
〇
少年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很小的时候就被双亲舍弃,被社会抛弃,没有人接近,只能捞些残羹冷炙度日。
少年对自己不能像其他孤儿一样依靠教会与孤儿院的境遇,没有丝毫的怀疑。因为谁都能简洁明了的用一句话来将答案刺向少年。
——见鬼去吧、你这『怪物』。
所以少年心想,干脆为所欲为好了。
穿上破烂衣服小心隐藏容貌之后,一发现看上去比自己更弱的家伙,上去就偷,拿刀威胁,露出自豪的容颜。而对方的反应基本相似,大家似乎都害怕感染病菌,轻而易举的便将值钱的东西交了出来。就如同至今为止别人称呼自己的一样,少年明白这便是世间的『怪物』的所作所为。
就算偶尔发生失败遭到反击,少年也会将它当做教训活用起来,无恶不作。少年做好觉悟,为了食物杀人的日子似乎不远了。
即便被想哭的冲动所驱策,少年这一次还是告诉自己。自己已经是『怪物』了,因为自己已经沦落成为和侮辱自己的那帮家伙一样的东西。
今天的野鸭,是一名穿着类似修女服装的,黑发黑目的少女。
是中国人。在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少年眼中,东洋人都是中国人。自己在几天前也被一个男中国人伤到了自尊,少年便将目标定成了这个黑头发。
事情很简单。等黑发少女走进没人的小巷之后从后面喊她,然后用刀比着她的胸口,干脆把破衣服掀开——
「!?」
还不等少年掀开衣服,比住她的刀便被手刀打落,回过神来,少年的手腕已经被对方抓住。她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恐惧一口气侵染全身。
可是,黑发少女开口了。她很快放开了自己的手,眼睛里充满悲伤。
「不可以做这种事情哦。用恶意来回应自己遭受的恶意,你会变得越来越孤立的。甚至会和『有朝一日』的同伴成为敌人哦」
然后,她从单手抱着的纸袋中取出一个大面包,「给」完完整整的递给自己。
脑袋突然卡住了。无法控制羞耻与愤怒染红面庞。活到现在,从没受过这种侮辱。这次少年直接拉下破衣,露出真容大喊起来
「开什么玩笑!因为你不是『怪物』,所以才能说出那种话!」
「你是『怪物』么?那么我也成『怪物』咯」
「什……!?不、不对!我的脸,看仔细了!你是弱小的人类吧!?」
「是么?那么,你也是人类哦」
这家伙怎么回事,脑子有病么?明明是个女人却用『BOKU』。
直勾勾的盯着少女递过来的面包,独自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这令羞耻更胜一层。以前其他人都是落单的敌人,如今也只是成群的猎物,所以身为『怪物』的自己认为,以孤独为代价便能换取为所欲为乃是世界的真理。
然而,为什么她对自己要投来如此温柔的目光呢。
像这般连敌意与怯懦统统接受,不就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单纯的人类看待了么?
「不用勉强了,快吃吧。这个面包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呢」
「尽会说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谁要接受你的施舍啊!」
「这不是施舍,是馈赠哦,是我送你礼物」
馈赠。礼物。也就是无偿的善意。人类对『怪物』?
「……说谎。送我礼物这种事,怎么可……」
「是真的哦。实在无法接受的话,就当成是『礼尚往来』好了。我以前也从你那里得到过不少东西哦。所以,不需要『merci(谢谢)』」
「…………」
少年没能战胜饥饿。同时,少年看着静静等待少年回应的少女,脸上突然在不同的意义上开始发热,从她手里抢过面包后,全速冲进了小巷中。离去之际,从背后传来了尤为温暖的声音。
「我会时常走过这里的,想来的话再来露脸吧。还有好多其他的礼物哦。吃的东西,学的东西,很多很多哦」
少年忍住越来越猛烈的悸动,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那个中国人,叫什么名字呢?他的脑中完全被这种问题所占据。
〇
「……哇。我说你啊,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不问男女都被你的天然钓上钩……刚才那个楚楚可怜的少年,绝对会误入歧途哦?」
这话什么意思啊。慧太郎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背后。确认到事情隐藏的一面,亨利从建筑物的背后走出来,呆呆的望着自己。
「今后要禁止你穿女装对男士露出温柔的表情呢。不能再让牺牲者增加了」
「???我完全听不懂」
「还有,穿男装的时候禁止对女士温柔。上钩的只有我就够了」
看来亨利原本就没想让自己理解她的本意。接着,和自己穿着相同的圣凯萨琳学园制服的亨利将视线送向方才小孩子跑去的方向,
「刚才好像是裸虫小孩?是你昨天说过的——」
「嗯。是那个对我说过很严厉的话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也想再见他一面」
见到之后,这次要亲口告诉他——世界不会只伤害你。所以你也不要只用偏见去理解世界。
慧太郎感觉到,破坏横亘在常人与裸虫之间那堵墙,首先要从这里开始。
虽然只是一笑置之的一小步,但没有开始便无从改变。
「哼。总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
慧太郎求饶似的挠挠脸。当做『礼尚往来』就行了,不需要『谢谢(merci)』——因为这是自己和亨利刚见面的时候,亨利不愿施恩于自己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那个……抱歉擅自用你的话。对不起」
「我又没怪你。好了,还是继续去买东西吧」
亨利的表情舒缓下来转过身去。负责提行李的慧太郎也紧随其后。
走出小巷回到大路上,在和煦的阳光下,人们忙忙碌碌地在街道上来往穿行。
「……果然还要花上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变回原来的漂亮街道啊」
「什么?又~在消沉烦恼了?没事的啦。才过了四天而已,而且大家都在努力啊。街道很快就会复原的啦」
被走在前面的亨利鼓励,慧太郎感觉得到些许的救赎,含蓄的微笑起来。
没错,从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四天。被灾难席卷的伊斯的街道开始从虫袭击的后遗症中慢慢重新站起来,经过了圣凯萨琳学园宝贵的三天假期之后,从今天起只有上午重新开始上课。下周开始似乎又将迎来平时的学校。
镇上的居民还是出现了少量的牺牲者,幸好学园的相关人士全部平安无事。从事件的规模考虑,死伤已经小得出乎意料。
当然,也不能因此断定心中没有萌生一丝阴云。
因为自己力有不及,如果能更好的解决的话——身为当事人,会产生某种自我意识过剩的想法,心中涌出惋惜之情,也属无可奈何。
说出这番话的慧太郎,实际上在之前的三天里一直因为身体不适基本躺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