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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悠悠南北朝:纵横十六国-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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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谏的苻融(苻坚之弟)、王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第二年的冬天,忽然有人闯入秦国皇宫,大叫:“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苻坚下令将散布谣言的人抓起来,却发现此人神秘消失。前秦朝臣间再次掀起谏言苻坚诛杀鲜卑人的高潮,苻坚就是不听。

(我们回头看看那个“谣言”,是个标准的谶语,若结合事实来看,真是惊人!甲申、乙酉在干支上是相邻的两年,而距离当时最近的甲申年,正好是十年后的公元384年,从这一年开始,前秦解体,苻坚的好梦也做到了头。鱼羊暗指鲜卑的鲜字,而“食人”竟也真有实指,秦国最终覆灭在鲜卑人声势浩大的反秦复国运动之中。

谶纬作为东方式的预言,与汉晋时期的儒学、玄学密不可分,从总体上看,是经学与迷信的结合产物。谶也就是谶语,是具有浓厚宗教特色的诡异隐语、神秘预言,向人们昭示吉凶祸福、治乱兴衰,因为常常还配有图像,因此也叫图谶或者图书。至于“纬”,则是相对于“经”而言,是用以图谶为代表的神秘观点对儒家“经书”进行的解释,所以又称为“纬书”。

谶纬托名天意,实则反映了某些人为的观点和预测,后人看来,往往感到这些东西具有令人惊讶的先知效果,但谶纬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神奇,其中的缘由一般有两点:一点是它们在后来的流传中受到了人为的更改,另一点是后人的牵强附会以及心理暗示,就像网络上十分流行的推背图、烧饼歌,说白了,就是现代的谶纬,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自是十分合适,但要真去钻研信奉,则纯属无聊之举了。

在前秦统治北方的时期,谶纬已处于衰落阶段,但还是被很多人“笃信”,前面这个谶语,说通了的确“可怕”,王猛等人想靠此警示苻坚,却没想到苻坚似乎对谶纬这套坚决不信,除掉鲜卑人的计划又一次受挫。)

王猛毕其一生为苻坚谋事,到头来却在这个他认为十分重要的问题上得不到苻坚的支持,心有不甘的他在临终前向苻坚吐露了自己的肺腑之言,他说:“东晋虽然僻处东南,但却是中华正统,且上下一心。臣死之后,希望陛下千万不要图谋伐晋。鲜卑、西羌等归降贵族终怀贰心,才是我们的仇敌,迟早要成为祸害,应该逐步铲除他们,以利于国家。”言罢而逝。

苻坚对于王猛基本上是言听计从,却没有把他的最后嘱咐放在心上。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苻坚在王猛死后便对太子苻宏哀叹道:“老天不让我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抢走我的景略(王猛的字)呢?”他内心里早就有了奋斗的最终目标,北方的统一只不过是他向人生目标迈出的第一大步,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王猛在听到苻坚的这段话时会作何感想呢?


十二、历史的安排

前秦帝国安定北方的时候,整个中华世界中唯一与其对峙的东晋政权正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变故。

首先是把持大权多年的桓温终于失势。东晋咸安元年(公元371年),桓温因在枋头惨败中颜面几乎丢尽,为了重树威名,他听从郗超的建议,废黜了当时在位的司马奕,另立会稽王司马昱为帝,也就是晋简文帝。

这个继位的皇帝不比废掉的司马奕好多少,而且还短命。咸安二年(公元372年),即位不到一年的简文帝在忧惧中死去,太子司马曜即位,即东晋的第九个皇帝孝武帝。

满心期待简文帝临终前能把皇位禅让给自己的桓温大失所望,便以进京祭奠简文帝为由,于次年二月率军来到建康城外,他在新亭预先埋伏兵士,下令召见吏部尚书谢安和侍中王坦之。桓温本以为自己处处棋高一着,却没想到这最后关头却栽在了自己亲自请出山的谢安手中。

作为东晋名士,谢安的故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少,最有名的当然是“东山再起”,他隐居东山二十年,名闻天下,却始终不愿出山。以至于当时士大夫们的流行语都说“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最后,由于他的弟弟谢万抚军不利,他才答应桓温的邀请,到他手下为官。桓温十分欣赏谢安,曾得意地对身边的人说:“你们以前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吗?”

京城之内人心惶惶,朝中一片混乱,人们传说桓温要杀两位重臣以自立。王坦之怕得要死,问谢安怎么办。谢安神情坦然地说:“晋祚存亡,决于此行。”

王坦之没法子,硬着头皮与谢安一起出城来到桓温营帐,紧张得汗流浃背,把衣衫都沾湿了,手中的朝板也拿倒了。

谢安却从容不迫地就座,然后神色自若地对桓温说:“我听说有道的诸侯设守在四方,明公何必在幕后埋伏士卒呢?”

桓温一惊,连忙陪笑道:“我也不得不防备一下。”只得下令撤除了埋伏,本来暗藏杀机的会面在谢安手中演变成了一场清谈会。

不久桓温得了病,只好退回了姑孰。谢安凭借那个时代士大夫特有的魅力,终于转危为安,摇摇欲坠的东晋王朝算是躲过一劫。

桓温返回姑孰之后,病情日益加重,但他还在幻想着能得到加九锡的殊荣,不断派人催促。谢安和王坦之故意拖延,对已经起草好的诏书一再加以修改,迟迟不予颁发。桓温终于没有捱到最后,这位古今一大野心家抱着毕生未尽的遗憾死去。

桓温死后,桓氏的势力并没有一下子就倒掉。作为继琅玡王氏(王导、王敦)、颍川庾氏(庾亮、庾翼)、谯国桓氏(桓温)之后的第四个主持东晋大政的家族,祖籍陈郡的谢氏应该算是口碑最好的一家。

谢安在被任命为尚书仆射兼吏部尚书后,认识到朝廷内部潜在的士族间矛盾,为稳定政局,他的执政方针就是以和谐安定为重。所以他没有趁桓温病死的机会翦除桓氏集团,反倒继续信任和重用接替桓温之位的桓温之弟桓冲,让他都督徐、豫、兖、青、扬五州诸军事并担任徐州刺史,镇守京口,后来又转为都督七州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而桓冲是个与他哥哥性格脾气完全相反的人,没什么野心,他深知自己的德望不及谢安,主动提出镇守外地。

桓冲和谢安的关系缓和,使得东晋朝中最大的隐患暂时消除,两家的其他成员虽然也有对此有些看法的,却不能改变大势。历史就是这么有趣,在这个混乱世纪的七十到八十年代之间,东晋朝廷居然出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团结局面,这局面其实不过是“空中楼阁”,无非建立在谢安、桓冲等人所制造的个人氛围的基础上,其毁灭也是短期的事情。然而将其相比于同时期北方的统一,与其说是历史的巧合,还不如说是历史给苻坚开了个致命的玩笑。

苻坚虽然失去了最得力的助手王猛,但他在南征北战中依旧无坚不摧。在灭凉平代之后,他的前秦帝国已经掌握了北至大漠,东至高丽,西至凉州、南至淮河-南中一线,几乎成为中华世界的宗主国。如果哪位网友现在手头恰好有张中国地图,不妨比划一下,便会惊诧于这个帝国疆域的广大,苻坚不仅创建了十六国时期最强大的国家,即使把他的帝国与中国历史上其他王朝相比,也毫不逊色,即便是日后北朝鼎盛时期的北魏,其疆域也远不及前秦。这个氐族人建立起来的帝国几乎是空前的(当然不是绝后),苻坚自觉其武功已不输始皇,他当然就要赶超新的目标:汉武帝。汉武帝最大的功绩是北击匈奴、西通西域,苻坚认为“北击匈奴”已经完成(消灭和兼并了拓跋部和铁弗部的势力),他决定平定西域各国。

正好在建元十八年(公元382年)九月,西域的车师前部王和鄯善王来到长安朝见苻坚,请求发兵征讨不服前秦的西域诸国,依照汉朝制度在西域设置都护。苻坚任命手下的爱将、吕婆楼之子吕光为都督西域征讨诸军事,与姜飞、彭晃、杜进、唐盛等将领率步兵七万和精锐骑兵五千,前往征伐西域。

次年正月,吕光等人以鄯善王和车师前部王为向导,率军从长安出发。前秦军队穿越了三百余里沙漠,进兵至焉耆,焉耆等西域小国闻风而降。龟兹王负隅顽抗,被打得一败涂地。西域诸国畏惧吕光的威名,纷纷归降前秦。

前秦的强盛,使得当时没有人怀疑第二个秦汉时代即将到来。苻坚面对江山的广阔,也不禁发出刘邦“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感叹。建元十五年(公元379年)平定了幽州行唐公苻洛的叛乱后,苻坚把氐族的人众分迁至各地,让苻氏亲族离开长安镇守全国各地,他的爱子长乐公苻丕就镇守前燕的国都邺城,此时的形势是看起来天下将定,可以分封诸侯了。(可惜没有王猛辅佐的苻坚终究有些失算,这一来虽然增强了前秦在关东地区的控制力,却也在无形中削弱了祖居关中的氐人在长安的势力,日后终成大患。)此时的苻坚已经把消灭终极对手——东晋的计划,排入了自己近期的日程表中,他开始在长安为司马曜、谢安、桓冲等人修建官邸,准备迎接他们的到来。


十三、大战的序幕

直到建元十九年八月,也就是公元383年以前,苻坚还是十六国历史上最为成功的君主。论疆域,之前统一北方的石勒只能自叹不及;论品性,他在暴虐之君众多的十六国中算是屈指可数的“仁义之君”;若论民族政策,他的方针也的确缓解了民族间的仇杀,促进了各民族的融合(先毋论这种融合是好是坏)。于是他于公元383年发动的备受后人诟病的大战,在事前看来,不过是他欲将自己的成功推向极致的必经之路,一如司马炎灭吴,杨坚灭陈,以及赵匡胤消灭南方诸国。如果不明白这些,只是根据胜败论英雄,在这一点上指责苻坚犯了大错,就不免有些太不负责任了。

早在建元十四年(公元378年),苻坚就开始对东晋用兵。这一年二月,他派自己的爱子、征南将军苻丕率领步骑七万,与征虏将军石越、京兆尹慕容垂以及领军将军苟池等的各路人马近十万,会攻襄阳,揭开了大战的序幕。

东晋方的襄阳守将是朱序,他认为前秦军没有舟船,未作防备。不料石越率领五千骑兵,架起浮桥,渡过汉水,直逼襄阳外城。朱序这时才想到固守中城,但为时以晚,石越的军队很快攻下外城,获得数百艘渡船,从而非常顺利地引渡了余下的秦军,将襄阳城团团围住。

年轻气盛的苻丕本想急攻,大将苟苌认为秦军占据绝对优势,不如只围而不打,阻断晋军粮道和援兵,争取拖垮对手,取得胜利。苻丕觉得这法子不错,正赶上慕容垂攻下南阳,便和他合军襄阳城下,静待其变。

这战事一直拖着,时间一长,却先恼了朝中的一干大臣(可见前秦内部意见亦未统一)。御史中丞李柔上奏苻坚,说苻丕拥兵十万,却围攻小小的襄阳城久久不下,每天都耗费无数钱财,不如撤军,严惩苻丕。

苻坚一心取胜,当然不愿中途回师,于是他准备御驾亲征,被苻融等人力劝才打消念头,最后他遣使赐给苻丕宝剑,对他说:“如果来年春天还攻不下襄阳,你即可自裁,别再来见我!”

苻丕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猛攻襄阳。朱序在阵前很是勇猛,屡屡出城击退秦军,谁料到内外不得兼顾,襄阳城内出了叛徒,督护李伯护秘密派遣自己的儿子前往秦兵营中,约为内应。苻丕苦等了一年之久,得到如此“好处”,怎能放过,命令诸军全力进攻。襄阳城惨遭里应外合,终于陷落,朱序被俘,解送到长安。苻坚这个人的想法就是“奇妙”,他认为朱序能够为东晋守节,是条汉子,任命他为度支尚书;而认为李伯护不忠,将其斩首。(苻坚的任人之道便是“天下人才皆为我用”,从不在乎这些“人才”真正的想法。他对自己的人格魅力颇为自信,这其中的气概实在令人敬佩。然而他的这种自以为是的观点也太过天真,苻坚后半生的失败终源于此,也确是一大缺憾。)

同年七月,苻坚派兖州刺史彭超进攻彭城(即今江苏徐州),又派后将军俱难等人率步骑七万攻打淮阴(今江苏淮阴西南)、盱眙(今属江苏)两地。两军以犄角之势冲击东晋的东路防线。

到第二年的二月,秦军攻陷彭城、淮阴。三个月后,攻陷盱眙。秦军六万进围三阿(今江苏高邮西北),距广陵(今江苏扬州)仅百里之遥,逼近东晋国都建康。

东晋朝廷大震,急忙在沿江一带布防,又调来谢安的弟弟谢石的水军守备。而晋军真正的主力此时正在广陵,其军事力量不容小视,那便是东晋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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