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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太阳公主(印加帝国三部曲之一-出书版)-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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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地说,魏洛克·托帕克,我不是要求你选择投靠哪一个部落,而是请你救我们众人,我们,那些太阳之子。我们借用祖先的力量却没有祭拜他们。我带这个女孩来这里,那是因为冥世间的先祖们信任她。请赐予她圣洁的力量,好让她听见他们的声音。但愿万亚·卡帕克还来得及将旨意转告给她!此时此地,唯有她有这个本领,所以我们前来此地祈祷。再也没有哪一个地方比这里更神圣了……”

“圣洁的力量!”魏洛克·托帕克盯着安娜玛雅,口中嘀嘀咕咕。“假如她承受得了,我们后天早上就开始!现在,她得待在二十泉窟里净身。通知那些妇女,要她们替她做准备……”





28


卡地兹,1530年1月

一整天,卡地兹城门前熙熙攘攘。

三天以来,只要天一亮,圣安东尼船边便排满了一大队马车和上了鞍的母骡。二三十个男人,像跳舞般忙上忙下,急着将一些装满面粉、鹰嘴豆、猪肉干和木柴的袋子,以及一些油灌和酒壶、装箱的羊脂或盛橘子的篮子卸下马车或骡子……

尽管一月的天气凉爽,大部分的挑夫依然光着上半身,肩上闪着豆大的汗珠。站在船尾的舱房前,贾伯晔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在舷边挂了一个文具箱,并在一张皮革的背面写下货运的内容和数量。偶尔,他也会抬头看着黑人赛巴田轻巧地顺着船壳滑进码头,在舰长严厉的监督下,掀起一块遮雨篷,打开一个袋子,大约估计,甚至仔细地数着里面的东西。假如一切符合规定,赛巴田便会高举着手,朝负责做记录的贾伯晔挥一挥。

然而有两次,他高举拳头,拇指朝下,整队的搬运夫立刻停下脚步,因为有一公担的面粉里掺杂了黑麦。稍后,又有几灌发射轻型炮弹所需的药粉没有包装好,受潮结成硬块。

“药粉一旦潮湿便成了没有效力的药粉,”赛巴田莞尔一笑。“没有效力的药粉就像是许多和轻型炮弹一起选错了阵营的士兵!”

圣安东尼号的船长是个瘦子,毛发灰白,肤色像摩尔人一样深,他恼怒地拿起部分商品,以高分贝的声音说:

“喂,黑人!你以为你是谁?我可不需要一个黑鬼来向我说教!我,我才是这艘船的主人!”

“对不起,船长,”赛巴田冷静地说,同时激怒了一群水手。“在船上,或许你是船长,但是在码头边,可就不是了。这里的主人是他!”

他用手指着贾伯晔,后者一察觉他们间起了争执,马上走过来。他动作干净利落,一如他的表达方法和眼神,他亲自打开那些面粉袋子和药粉罐。

众人盯着他的背部看,他们的眼珠子比赛巴田的肤色更黑。他以冷若冰霜的口气赞同检查的结果:

“赛巴田先生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先生们。你们认为我应该接受这种三等货吗?这种药粉连在烤箱里都无法引爆。至于这种面粉,只有虫才会喜欢!”

商人群起抗议,船长亦抱怨连连。贾伯晔瞧了一眼越笑越开心的赛巴田后,以斩钉截铁的声音说:

“我说不要,先生们,就是不要。别浪费时间了,赶快将你们的货物带走,免得让赛巴田先生将它们全都丢进海里。”

其他的卸货情形一切良好。最后,终于在天黑前的一个小时,挤在圣安东尼号停泊的码头前的人潮全都退去了。

最后一辆马车走远后,码头恢复平静,只断续传来船壳和桅杆的摇晃声、海鸥的叫声或水手们修理帆布的嬉笑声。

当贾伯晔正忙着用沙砾吸干所记录的资料时,传来了一个强硬的讲话声,吓了他一跳:

“我想您应该会满意,总督的顾问先生!货舱都已装满了,而且依您的指示……”

船长像只猫一样,悄悄地走到后船舱来,指着打开的账册和贾伯晔仍握在手上的笔说: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检查我的船货。假如您想知道我内心的想法,先生,我想这就好比法官在审判案子!”

贾伯晔忍不住笑了出来:

“您内心的想法,船长,既充满了想象又错误连连。事实上,皮萨罗总督委托我一项任务,要求我尽力而为,我也的确全力以赴。算了!别不高兴了,再见。有关面粉和药粉的采购……您满钱包里从我这里勒索而去的杜卡托金币,应该足以补偿您的这项损失了。”

船长顿时面红耳赤,声音如一大桶浓缩的盐水般呛人。

“您很年轻,先生,竟能看出这些事情。基于这一点,就我所知,这应该是您的第一趟航行!……让我告诉您,像您这种菜鸟,我早见识多了。他们总是带着骄傲的神情出发前往印第安,但是,您等着瞧好了,只有少数的人能够平安地返回!……晚安,先生。我们将依照约定,在天亮前的一个小时起锚。”

他才刚一转身走进甲板室,贾伯晔便听见赛巴田浅浅的笑声。

“完了,两个月之内有个人不会开口对您微笑!”

“只要他将船航向海洋的彼岸,”贾伯晔打趣地说,“我就会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当他合上账册,收好纸笔后,黑人赛巴田脸上的微笑转成罕见的尴尬。

“我应该谢谢您,贾伯晔先生。”

“谢我?”

“平常,一般人总是称我为黑人、乌木炭、黑鬼或其他较温和的别称,很少人称我为‘赛巴田先生’!除了希腊人贝多,真的……”

在黑人诚恳的注视下,贾伯晔先愣了一会儿,然后佯装无所谓地放声大笑:

“我的天啊,赛巴田先生,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我们将一起征服秘鲁,把世界扩大,所以今后我们两人必须珍惜彼此的伙伴,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他们一起开怀大笑,然而不自然的气氛还是让两个人马上将头转开,望着一大片的旗杆和桅桁,它们在落日余晖里随着海水轻轻地摆动。

贾伯晔心想,还有几分钟,火烫的太阳就会从看似平静的海面上升起。当这里是深夜的时候,它正在那边,在那个黄金国度的上空发光发亮!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到那里去,我终于可以在那里成为百分之百的自己了。天晓得是不是被希腊人说中了,难道我肩上的那个胎记果真不平凡?

“在那边会发生什么事情,很难预测,贾伯晔先生。”赛巴田喃喃地说,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有时候,我梦想秘鲁有许多黄金,所以我可以在那里成为一个自由的人,自由得可以让我的皮肤变白!但是这一切都只是童话故事。法兰西斯科先生或许可以成为秘鲁的总督,可是直到目前为止,他所管辖的地区都还在梦里。秘鲁在世界的另一头,而且印第安人菲力比洛不断提起的那些印加王才是当地的主人,他们绝不会轻易地服从我们。法兰西斯科先生甚至还没有找到足够的人手——”

“我知道,”贾伯晔打断他的话。“这艘船的船长也知道,在印第安的顾问军官团尚未给予我们通关权之前,他便向我多要了五十个杜卡托金币,允许我们在午夜出港!别紧张,我们以后可以在巴拿马找到一些水手。”

“但愿还有许多疯子愿意追随我们!我可以私下告诉您,贾伯晔先生,基于您所做的一切,我们早把您当成我们的人了。”

“几天以来,我心里不停地想着,他们是否真的把我当成他们一伙的?”

“您是说艾南多?”

“舰长的几个弟弟根本好不到哪里去,假如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个胡安和巩萨洛都很冲动,我真希望他们都是好战士。除此之外……事实上,无关紧要。我们只能将梦想寄托在法兰西斯科先生的身上。今晚,今天夜里,我的生命将重新开始。我知道,我感觉得到!是的,眼前满天的彩霞似乎在呼唤着我,似乎连太阳也准备带我一起沉入地平线的那一端!”





29


马丘比丘,1530年1月

整个晚上,尽管有墙壁和棉被的保护,她依然感觉周身的肌肤都是凉意,甚至渗入体内。入睡前,就在太阳下山之前;,她趴在窗口看了很久,低垂的眼神就像一颗掉入滚滚作响的威尔卡马佑河谷深处的小石子。他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在这美妙的空间里,在潮湿的空气里,只要她一张开眼,便可以看见他像只小鸟般在眼前轻盈地飞翔。

维拉·欧马和祭司的话语就像夜间的飞蛾挥之不去:在这个神祇款待人类的地方,只要人类保住心中这个秘密,似乎就可以远离战争。然而,维拉·欧马却对她说,而且反复地说,战争的脚步近了,战争就在眼前。

“明天,清晨……”把她单独留给夜晚之前,他喃喃自语。

整个晚上,受了白天所发生的事情的刺激,她发抖地等待黎明的到来。明天,清晨?她听见夜里哀怨的歌声,歌声里悲叹的情绪多于欢乐。歌声回荡在她四周,呼唤她一起加入它们的行列。她无力地抵抗。明天,清晨?她面对峡谷,极力寻找着一道光,她在心中默喊印加王万亚·卡帕克的名字。可惜看不见任何一道光,没有任何一个声音回应他。

当黎明的曙光照在远方山脉覆满白雪的山巅时,她睡得正香甜,维拉·欧马得用力才能摇醒她。她吓得睁开双眼,心跳加速。此时屋内的光线依然昏暗。她站起来,重新别好那根固定毛毯的别针。

“时候到了。”维拉·欧马简洁地说。

他们穿过圣城狭窄的小路,登上太阳神庙,她终于看见神庙的圆形屋顶。她情不自禁地被周边的高山、峡谷和淙淙水流的河川所吸引。在她身后,当她一转身,正好瞧见阳光穿过万亚·比丘,照在赭色大岩石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魏洛克·托帕克早站在神庙前等待他们。他身上穿着细腻的白羊毛祭袍,头上戴着祭典的礼帽。一抹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额头上。

维拉·欧马向他鞠躬行礼。

安娜玛雅的眼神被一群走出神庙的住持所吸引,他们抬着一顶神轿,一种比运送君王木乃伊简朴许多的轿子,但是其上却覆盖着同样精美的纱布。

她全身颤动。

尽管早已日上三竿,空气却依然潮湿。太阳门的正上方堆积着几朵云块。

这一小群人慢慢地朝岗哨走去,他们沿着层层壮观的梯田——从奎藜摘种区,走到闪闪发亮的玉米田,路上彼此一语不发。

大祭司和智者走在最前端,之后是抬着轿子的轿夫,和其他几名扛着六只羊驼的仆从,安娜玛雅殿后。

当他们远离住宅区之后,她发现他们正朝着太阳门的方向前进,她首次看见圣城时,就是站在那座安帝·庞谷的太阳门前。上山的路面全镶了砖块,所以尽管陡峭难行,走起来却毫不费力。他们往上绕过玉米梯田后,她抬眼望着头顶上轮廓分明的山峰,它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插在灰蓝天空里的翅膀。

马丘比丘。那个古老的山峰。安娜玛雅自言自语着这几个字,感觉恐惧占据了全身。

突然间,祭司不再继续走那条通往安帝·庞谷的小路,改爬上右手边的石阶,直接登上通往马丘比丘的山坡。安娜玛雅赶紧追上祭司和维拉·欧马。她沿途不停地朝神轿里张望,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要去哪里?”

维拉·欧马用手指着山顶。

“去那里做什么?”

急切的口气惹火了大祭司,他回头严厉地看着她,然后转向维拉·欧马。

“这个小女孩怎么敢这样子对我们说话?”

“我只不过简单地问我们要去做什么。”

“去祭拜安帝。”维拉·欧马慵懒地回答。

“用那些羊驼?”

维拉·欧马没有答腔。安娜玛雅看着轿子,维拉·欧马赶紧将眼神转开。

路面越行越狭窄陡峭,他们逐渐走进了一个森林区,地面杂草丛生,茂密得见不到天空。草原上到处长满了黄色、红色和粉红色的兰花。放眼望去,路边或石块下,小溪流源源不绝。

走过森林之后,她回头张望,脚底下的圣城景观,简直让她说不出话来。她好似乘风飞翔,清楚地看见神庙广场像个绿色的中心点,然后是依序往外规则延伸的梯田、屋舍和庙宇。

之后,她抬起眼睛看着马丘比丘山顶,在逐渐由灰转蓝的天空下,山巅的轮廓清晰可辨。

“我不是教过你了,从第一天开始,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维拉·欧马的声音令她大为惊讶,她几乎就要呜咽起来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寻找光明所该经历的长途跋涉,也清楚地让你知道瞄准我们的战争火苗已经点燃了吗?”

“你原本想将我献给那头美洲狮子,后来依照万亚·卡帕克的旨意,才放了我一条生路。”

“我全告诉过你了,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到这个神秘的国度,现在……”

“我不懂,维拉·欧马。”

路的两旁各竖有一面石墙。安娜玛雅心跳得厉害,在这种地方,高山泄漏了它所有的秘密。

轿夫将轿子放下。覆盖其上的那块精美纱布在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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