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公主(印加帝国三部曲之一-出书版)-第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说到激动处,法兰西斯科先生突然跪下,画起圣号来。四周的听众,不知不觉地全都被他虔诚地叙述语气所感动,赛巴田、艾南多、两名印第安人、希腊人和贾伯晔,也全跟着跪下,一起画起圣号。
大厅里如痴如醉的听众发出一些赞美的耳语。但是,王后再次以清脆明亮的声音说:
“法兰西斯科先生,您刚说的真是一则美丽的故事。但是我听见,在这些惊险的探险历程中,有一大部分的人不幸丧失了性命……”
法兰西斯科先生激动不已,倏地站了起来。不顾王后的眼神,他带着敌意逼视着国王,毫不客气地大声说:
“请国王开恩,刚才的指控全是胡言乱语!假如那么轻易就能发现一个像秘鲁一样遍地黄金的国家,那么陛下真应该早点儿去享用晚餐,不必浪费时间在此听我瞎说!”
“说得好!”侍从小丑鼓掌叫好。
“刚才所有的叙述都是捏造的吗,皮萨罗舰长?”国王以蹩脚的卡斯提尔语问。
“哎!的确有人丧生。假如可以这样说的话,在印第安随时都有可能因意外丧生。但是该把这样的厄运怪罪在我头上吗?我向来都为那些愿意跟随我的人保留中途退出的机会。”
“皮萨罗先生,据说您总是将一百个人关在一个岛上一整年,其中半数活不了……”
“不!不!陛下!是我被自己幽禁在岛上,因为随行的人不让我继续探险。其中,最多约有二十个人无法存活。您知道当有船只终于前来搭救我们时,我在做什么吗?……我们当时待在一个沙滩上,当救难艇抵达时,我们每个人都得决定,或是往南继续探险,或是返回巴拿马……”
法兰西斯科先生突然停下来,往前跨一步,当众大吼一声,然后拔出剑,在头上挥舞。
“我就是这样做,陛下!我拔出剑,将它刺进沙滩里……”
为了言行一致,法兰西斯科先生将剑插在厚地毯上,愤怒地大吼一声,在地毯上划了一刀——
“法兰西斯科先生!”年轻的王后挥手喊道,“拜托!请小心这块地毯,它可是从土耳其帝国手中抢回来的!”
法兰西斯科先生倏地跳开,皱着眉看着地毯,胡乱地摆出道歉的手势,然后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转身面对国王:
“在加勒岛的沙滩上,我划下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刀痕,陛下,刀痕很深。然后我开口说:‘同伴们,朋友们!我不回巴拿马,我要到更远的、神秘不可知的南方去。想跟我去的人就跨过这条线。那样做的人,所选择的当然是饥饿、口渴、生病或许是死亡;那些没跨过那条线的人则返回巴拿马,回归平凡的生活。我向他们道谢,因为他们曾经和我们一起经历过这辈子从未碰过的苦难,一段长期的苦难,值得尊敬如同我尊敬其他的人一样。但是对剩下的人而言,我以秘鲁和秘鲁的黄金河流向他们保证。我不想勉强任何人,但是我说勇气将有收成的一天!我知道!’这就是我当时说的话,陛下。事实上,有许多人决定返回巴拿马,而我完全没有阻挡他们!但是,还是有十三个人跨过我划的那条线,站在我这一边:这十三个人,陛下,全都是一则将流传千古的传奇里的英雄!”
在洒满香水的群众里,仕女们开始伸出手鼓掌,那些表情严肃的公爵、侯爵、侍从和顾问交头接耳,不情愿地表示赞同。
就在此时,贾伯晔难以置信地看见欧洲第五帝国的国王兼世上最富有的君王查理五世站了起来。他张开他那张奇特的嘴巴,露出一个大微笑。之后,他离开王位,走下阶梯,像个平民一样,他以同样的手势指着印第安人和他们的羊驼说:
“说一说这几只奇怪的动物,皮萨罗舰长。”
25
萨尔坎太山,1929年5月
“我们要去哪里?”安娜玛雅问。
自从他们离开满城灯火的希马克·东宝走入黑夜之后,她问了维拉·欧马几次同样的问题。后者没有答腔,径自锁在几近对立的沉默里。他们身边只带着两名仆从和两名警卫,但在安娜玛雅的坚决要求下,侏儒自告奋勇愿意跟随,他说他愿意背负所有的行李,愿意参加打仗,愿意做任何他们要求他做的事情。嘀嘀咕咕地,维拉·欧马最后总算同意了。
很快地,帝王粮仓的灯火便被他们甩在身后。尽管他们快步踏上夹杂在茂密草原中的狭窄山路,现在他们和河谷间,依然可以由那条听似永不终止的湍流相连接。
流动的水让她想起那些地上的血,她的眼前不断地浮现老柯拉·托帕克的影像,他那花白的发梢沾满汗珠,他的双眼翻白,眼神空洞,满是皱纹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她抿着嘴,不让泪水流出。
即使在黑夜里,她依然可以感觉他们正穿过层层的薄雾,薄雾里隐藏了许多暗夜的影子。例如动物的声音:松鼠和狍。当她认出是它们时,便安心不少。只要草丛里传出一点儿杂音,她便伸长耳朵:或许是一只鼬鼠,它就像警卫队的侦察兵,准备前来逮捕他们,然后像对付那群老王储般,想尽办法残害他们。
斜坡突然变得十分陡峭,走在松动的泥土里,她试着踩在石块的棱角边上,以保持平衡。本能地,她知道他们正逐步接近一个山口。草原越来越清晰可见,他们终于走到了一块大空地。维拉·欧马将他们带离正路,躲进一小丛柁卡丘树背后,走向一幢砖瓦早已剥落的瓦砾屋前。茅草的屋顶满是破洞。房屋四周有一道以石块随便搭起的矮墙,一条水流绕过房屋前后,然后滑过两个石块,流进一条蜿蜒的沟渠里。这么久以来,安娜玛雅第一次从这个远离尘嚣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一点儿平静的气氛。
祭拜之后,智者从他们出发到现在,首次开口说话:
“大家休息一下。”
“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
“去哪里不重要,年轻的女孩!由我带路,一切都由我决定,或许,我弄错了也说不定。”
有位仆从想升点儿火,智者示意要他住手。夜晚虽然很冷,但是漆黑反而成了他们的保护色。
走进那间早已铺好草席的唯一卧室,安娜玛雅累得连脖子都僵硬了,硬得像个石块。她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在毛毯里。
“公主?”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侏儒将自己的草席移近她的,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拒绝,之后便沉沉地睡去。
天空一片晴朗,太阳早已高挂在天上。再过一会儿,太阳就将爬上山顶的右边,笼罩山谷的山影便会消失。安娜玛雅的眼睛盯着山巅上随着强风四处飞舞的滚滚雪花。
金色的阳光随着她慢慢地走下斜坡,现在,初升的日光照在她的脚踝上。她合上双眼,享受这种温煦的抚摸。
“经历死亡之日后,终于出现了美丽的一天。”
安娜玛雅并没有转头。她知道维拉·欧马就站在他身后。
“假如我们不是去那里的话,”她指着山顶说,“或许你愿意告诉我那个地方的名字?”
“你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但是还不够……”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小女孩,没什么……你已经知道许多事情了!这座山叫萨尔坎太山。”
安娜玛雅转身面对智者。她两眼发亮,几近疯狂。
“现在就走吧,”他叹口气说,“该走了。”
整整三天,他们穿过几座冰天雪地的山口和萨尔坎太山脉。每天晚上,他们挤在一间和第一天住的一样简陋的小屋里。随着日光的移动,乌云的出现,阳光忽明忽暗的变化,冰川也跟着改变风貌。他们几乎绕了一圈冰川,当她回头时,发现冰川看似一座几近灰色的白色湖泊,上头划满了一条条蓝色和深色的裂隙。
智者说得对:这个地方不适合人住。
最后一个山口的景色豁然开阔,深不见底的峡谷直沉到森林里的蓝色地平线下。下坡时,灌木林逐渐取代浅草地,安娜玛雅觉得仿佛世界完全改观了。
他们改走一条较宽阔的堤道。道路沿着峭壁蜿蜒而行,路旁建有一道仔细砌筑的石墙屏障。地面上的砖块亦尽可能地铺平,让人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在上头。天色忽明忽暗,有时岩块间突然凿出一条走道,其间泉声淙淙清晰可辨,有时在一大片竹林下突然出现一条苍绿的地道。
他们一路上加快脚步。黄昏时,疲累击垮了众人。
当智者拍拍她的肩膀将她叫醒时,夜依然很深。他手一挥,她便跟着他走出去。
山路陡峭。圆形的山顶被碾为一个平台,上头只留下一块巨石。
“要进入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必须征求山神阿普的同意。”维拉·欧马喃喃自语。
安娜玛雅沉默不语:她不想知道,并且显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星星黯然无光,晨曦若隐若现,大片的山脉耸立在黑夜里,看起来既雄伟、壮丽又可怕。人与山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远了。
“萨尔坎太山是此地最威严的山神之一,无人敢亲近它的羊驼。少数到此一游的轻率人士总是提到在山中见过一位穿红衣的女士,之后他们便疯疯癫癫,不省人事。但是只要你尊敬它,小女孩,它便会保护你。”
安娜玛雅还是不讲话,整个人被眼前壮丽的景色所震慑。此时山顶突然起火,炽热的火苗在强风的助燃下,越烧越旺。几分钟之后,整条冰川在一阵橙红的涡流里起火燃烧。
“你看,维拉·欧马,安帝战胜了萨尔坎太山神阿普。”
慢慢地,森林里升起一些烟缕,沿着山坡往下降,最后纠结成一大块云雾,停留在山脚下。
维拉·欧马蹲在大岩石前。他在地上摆了六个小陶罐,里面装满清水,之后又铺上一块方巾。安娜玛雅勉强地看着这个古老的仪式:在她不耐烦的情绪里混杂了恐惧与欢喜。
智者将装着古柯叶的烟袋拿到嘴边,然后集中精神,闭上眼睛,轻轻地朝袋子吹了口气。口中念念有词,他从烟袋里取出三片最完整和最翠绿的古柯叶,将它们小心地供在方巾的一端;之后,他又取出另外三片叶子,供在方巾的另一端。接着,他从容地将几尊羊驼小雕像、几束彩色的羊毛线和一些白色、紫色和黑色的玉米粒供在方巾中央。
不知不觉地,云层开始往上升,一片接一片地挡住前排冰川上的冰柱。阿普变成了金黄色。所有的光芒忽而温和,忽而强烈,形成一个光晕。
智者以眼示意,要安娜玛雅坐在那块大岩石的对面:从她坐着的地方看过去,那块大岩石完美地重新浮现萨尔坎太山的样子。
一些原本浮在小陶罐表面上的颗粒和粉末逐渐融入彩色的泡沫里:发酵已经完成。阿普神接受他们的祭拜。
于是维拉·欧马一个个捧起小陶罐。每一次,当智者把小陶罐放在她的头上,口中诵着经文时,她都只听得懂她自己和这座山的名字。之后,智者照例将陶罐里的清水倒在岩石上。
“该你了。”
安娜玛雅收起方巾的四角,小心翼翼地,以免弄乱了上头供物的方位。收拾成一个小包裹之后,她在上头吹了三口气,紧张地将它举向高山顶。
维拉·欧马重新举行祭拜仪式,之后将手放在安娜玛雅的发上。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双手的温热。刚开始时,他只是喃喃自语。
“阿普萨尔坎太山,阿普阿普萨尔坎太山,阿普萨尔坎太山,阿普……”
之后默祷变成颂诵,最后声大如雷。智者的声音传到四周的峭壁,听起来就像所有的山脉一起高呼阿普神的到来。千万道的热辐射直射在他的身上。
最后一句回音传至山谷后便销声匿迹。沉寂中,萨尔坎太山发出的冷光消失在若隐若现的云层背后。
安娜玛雅知道自己身处群山中,心中一片安详。
侏儒在崖边等他们。他和阿普神庙的警卫一起默默地监视着仆从,后者将一包包的行李绑在羊驼身上。最后一截山脉底部,有一段巨型石阶,笔直地深入被云海包围的草原里。除了四周几个山顶仍清晰可见之外,整座草原闭不见日。
“我们站在世界的屋脊。”侏儒说,眼中神采奕奕。
维拉·欧马不让安娜玛雅有回话的机会:
“走吧!时间紧迫。”
接着,从一名仆役拿给他的毛毯中抓了一把蚕豆后,他便开始往山下走。
路上的石头又滑又湿。很快地,一小队人马便走进浓雾里。森林里长满蕨类和五彩缤纷的花朵,越往里钻,空气越闷热潮湿。树皮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水柱沿着爬满藤类的岩石往下流,石下冒出一丛丛的竹笋尖,地上长满数不清的植物。
自从母亲过世之后,安娜玛雅便不曾见过森林。她打开嗅觉拼命地闻着这种她原本以为今生再也闻不到、早被她遗忘了的味道,她还认出那些躲在饱含水珠的大片叶子上、湿地上以及红色、粉红和黄色等大型花冠上的昆虫、苍蝇和所有蠢蠢欲动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