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极品无赖-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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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孤云本是仁义胸怀,对花盛开虽无情爱,但却怜惜,自然不愿见她临危历险。
可此时自己手脚被缚,又能奈何?只有在心里叫老天佑护,不要伤到花盛开才好。
他不知此时最危险的不是花盛开,而是龙月儿。
龙月儿前夜和老者一同转出雁鸣山后,赶到大名府城下时约有末更,天未亮,城门还在紧闭。
龙月儿却等不得,大声呼唤,要把守城的兵士吵起来为她开门。兵士怎耐得被她惊扰好梦?见在城下的只是一老一少两个衣饰普通的百姓,也不问个清楚,张弓就射。
此时夜色正浓,二人离得又远,哪看得清楚?多亏老者手快,听见弦音,暗叫不好,一把将龙月儿从马上拉下,和她一同滚落在尘埃里。
待二人抬头看,见两匹马皆被射中。虽不致命,却都受到惊吓,嘶鸣着狂奔而去,任凭如何呼唤也不肯回头。
龙月儿贵为皇家的公主,胯下坐骑岂能不珍稀?乃是花万金购自西域的雪山宝马,养了这多年,从来是她夸口的骄傲。
今见失散,直恨得流下泪来,高跳着向城上叫喊。
射箭的众兵士听到了相互指着笑,道:“那疯子,说自己是九公主呢。”
其中倒也有心细的,道:“前两日我确实听说月公主殿下独自出城去了,害得老皇爷把随她的那些人都骂得不轻,叫他们四下里找呢。”
另一个笑道:“怎地巧?这个便是?休理会,回去睡觉。”先自去了。
心细的这个不放心,手扒垛口喊:“你是哪里的九公主?”
龙月儿恼得险些喷血,高叫道:“还哪里有九公主?自然是老皇爷的九公主。”
这人吓一跳,连喘气都粗浊起来,道:“你——果真是九公主殿下?”
龙月儿这才想起,从腰下摸出一面凸雕着九条龙凤的金牌叫:“将吊桥放下来,叫你们瞎了狗眼的看个仔细。”
城上众兵士到此时多已信了五分,都吓得面如土色,双腿打颤。
有人埋怨心细的那个:“何必要问?就装作不知回去睡觉多好。如今你让不让她进来?就凭老皇爷那样脾气,你我还有命在吗?”
心细的也是久在这大名府里生活的,对这九公主的刁蛮任性和老皇爷的昏聩残暴自然了解。此时也怕得哆嗦个不停,暗恼自己多事,道:“可——可怎么是好?”
众兵士虽然没有主意,但也知事到如今不能再做其他的计较,只有先把城门打开放九公主进来是求她高抬贵手饶过性命的唯一办法。
待胆战心惊地把龙月儿迎入,却听到这句吼:“牵两匹马来——”然后和老者飞身跳上,攒鞭吆喝着去了。
众兵士见素来暴躁的九公主竟不及追究他们这大的过错,都懵得瞠目,不知什么大事叫她如此急迫。
老皇爷正睡得迷糊,听闻心肝宝贝回府,欢喜得连衣衫都来不及换,一路磕绊着奔入中庭,甩开来扶他那人的手,把扑在怀里的龙月儿抱住道:“要吓死爹爹吗?怎地——”
却见龙月儿泪水横飞,哼哼唧唧地哭个不停,惊道:“谁欺你?怎地委屈?”
待听完龙月儿前后情节不搭,言辞模糊难猜的讲述,老皇爷已经明白个大概,以为和自己想象的没有多少出入。
他其实在心里对雨孤云没有多少怜惜,反倒一直觉得是他横亘在自己和宝贝女儿之间,叫女儿亲近自己不如亲近他甚。
是以每当看到雨孤云,老皇爷的心里都有一股言说不清的酸醋味,以为这小儿来日若能消失倒也不错。
但他已经活到这大一把年纪,早把世事的玲珑八面都看得明白。知道自己老迈昏庸,不能时刻守在女儿身边护佑她。
雨孤云这孩儿心地纯正,胸怀又忠义,还习练得一身的好功夫。有他和女儿在一起,也叫自己少些挂念。
但此时听说雨孤云被山贼捉去,却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思从面上逗引出一缕微笑翘在唇边。
不过也知此事若不给女儿个圆满的答复怕不容易完结,只好敷衍道:“待爹爹明日选将派兵去救——女儿先去用饭——”
龙月儿哪里肯依?把脑袋拱在老皇爷的怀里哭嚎。
老皇爷看着有气,暗想:也不知有日自己死掉,她会不会也这般伤心?
无奈只得吩咐:“去把帐下的副将叫来。”反身劝龙月儿:“你可千万不要去,当心伤到,如何是好?”
龙月儿怎肯?挣扎出老皇爷的怀抱就往外跑,一边高叫道:“哥哥若是有个长短,我也不活了,随他去——”
老皇爷虽不信女儿真能像所说的那样干出来,但也知道女儿已经长大,怕不容易再留在身边娇宠着,时间长了要惹出祸事来。
望着女儿远去的身影自语道:“该给她找个婆家,寻个丈夫管教了。”
和副将拿着老皇爷亲拟的手令与调兵虎符来到驻扎在城外的大营时,天光已经见亮。
龙月儿以为用不了多久就能兵发雁鸣山英雄岭,一举救出雨孤云来,不禁兴奋得两眼放光,把双颊都涨得通红。
亲自去皇爷府的马厩里又精挑了一匹好马,叫人配好鞍恚Ы驶贰W缘叫迓サ墓敕坷锇汛硬辉┕囊簧硐柿烈勘嘀南け︻艺耄倭耸Ω附鹆先嗽氲囊桓怂赜Я烈梗偷茸藕椭诰恳黄鹑ゴ呗碚髡健�
可她不知要调遣军队是件比什么都麻烦的事。
第九十五章 老天何堪问
直到日上午时,才在小校场里把三千兵将聚拢齐整。点过名号,分派部属,备齐辎重给养,然后放过三声起兵的壮行炮,这才开拔。
龙月儿从早到晚折腾了一夜,已疲累得透。久等不见启程,索性回到闺房里,也不解衣甲,就势扑倒在自己的床上大睡起来。
副将带着军队直到走出大名府才发觉月公主还没来,急忙遣人去找。
这人来在皇爷府,听说月公主正睡着,道:“可三千兵将都在城外的大太阳地儿里晒着等候呢,去唤九公主殿下起来呵。”
传话的仆人一瞪眼,道:“谁敢?你去?就多等一时又能怎地?还有比我家九公主睡觉更重要的事?除非天塌下来。老皇爷都不敢去唤呢——”嘟嘟囔囔地去了。
老者也等得焦躁。无奈只好返回城中,自到皇爷府来寻。
守门的兵士还认得这乞儿一样破烂的人是和九公主一起回来的,不敢得罪,放他入内。
老者一路寻找着,来在绣楼下。不顾门前丫鬟的阻拦,强闯到二楼龙月儿的闺房前敲打着高喊:“月公主殿下,再不去你那哥哥就没命了——”
如此耽搁下来,叫大军行到英雄岭前时已经是半夜时分。
按着副将的意思,先扎下营寨叫众兵士休息一路奔波的疲劳,等明天再攻打不迟。可龙月儿一心要救雨孤云出困厄,分秒都等不得。
副将不敢违她的心思,无奈只好命令攻打。
龙月儿牵挂着雨孤云的生死安危,不顾副将的阻拦,提枪催马冲在最前面。
花盛开站在崖头向下张望,见一片灯笼火把照耀下的山野上黑压压地尽是挥舞着刀枪奔来的兵士,也不禁暗吃一惊。
不明白往日都是百十多个前来招惹一番而已,今儿怎地忽然动起这大干戈?莫不是真的要灭掉这个自己和哥哥赖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吗?
想到这里,花盛开心里涌起一阵悲愤,以为这官府逼人忒狠,竟然非要置自己和哥哥于死地而后快。把铁刀扛上肩头,就要下山去拼命。
忽听身后有人高声唤她,转头见哥哥催马奔来。
花盛开道:“怎地?”
这哥哥不顾得跳下马,急急地问:“好妹妹,你可是抓了个叫什么雨孤云的青年在山上?”
花盛开一怔,道:“雨孤云?没有呵——”
转念又觉得不对,道:“莫不是他?”才想起还从不曾问过绑在自己房里的心上人姓甚名谁。
哥哥见得她脸上的疑色,已知自己所猜的不错,道:“你可知他是谁的人?”花盛开道:“不知。谁的?”
哥哥道:“他便是那个和九公主形影不离的护卫,人言里传说的金莲上人的徒弟。”
花盛开猛地恍然,自语道:“怪不得他剑法这般了得——”
哥哥道:“就是他招惹得九公主带兵来救。妹妹,你快把他放了吧,不然这多官军,我们怎抵挡得了?”
花盛开眼光倏地一亮,道:“既然他是雨孤云,那个和他在一起自称是他未婚之妻的女孩儿莫非就是九公主?可他们之间怎会有情?”
迷惑片刻,抬头道:“哥哥,哪里来的消息?”哥哥道:“自然是城里来的。他们说这官军中午就出城了,为等这九公主,才这个时候到达。妹妹,还是把雨孤云还给他们吧,不然——”
花盛开不待哥哥说完,截断恼怒道:“可我的脸儿都叫他看过了。若还回去,我只有在佛前一死谢罪,别无其他。你以为如何?”
哥哥在马上呆怔半晌,道:“你要嫁他?”
花盛开执拗地点点头,道:“我心已决,要么嫁与他为妻;要么一死。就在这几日里,总有一样要做。”
抬起戴着银面具的脸庞向哥哥道:“你这便为我准备两样:一个张灯结彩的洞房;一副黑漆桐油的棺材,看我能用到哪个吧。”说罢飞身上马,带着十几名亲随去前山对抗官军的攻打。
这哥哥虽然不曾和妹妹结伴长大,但素知她贞烈刚硬的倔犟脾性,一旦决定,宁死不悔。以为劝说无用,只好按照妹妹说的去准备。
心里却没底,不知官军何时能攻打上来,把各处都踏为平地,到那时这洞房和棺材哪个能用得上?
英雄岭地势虽然不甚高,但却十分险要。
花盛开领人据守的山寨建在半山腰,三面都临堆满嶙峋怪石的陡坡,只有一条宽窄不定的山径从左侧盘曲而上,能进入寨里。
这条山径原也平整好走,但自从花盛开的哥哥占据这里后,为防止官军来剿灭,早将上面遍布机关,深挖上百个铺有翻板,下插尖刺的陷坑。若不是熟悉关节窍要的人,怕走不出多远就要掉落其中,丧掉性命。
众官军自然不知详细,还道这山寨看着渺小,以为能一股荡平,然后回去睡觉。
可还不等爬过十丈,就有七、八名掉入陷阱里,串在铁钎上变成刺猬。但并不立刻就死,只在那里挣扎着哀嚎。一时间叫空旷山坡上遍响凄惨哭喊,如此暗夜里听来尤其恕�
众官军都是要性命的胆小鬼,没有愿意为这每月十几吊老钱的军饷妄送性命的。见势不妙,都冷了热切的心血,以为虽然疲倦,晚些睡也不打紧。皆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黑乎乎的上面,却没一个敢再逞勇向前的。
龙月儿见了急躁,拨马回来向在后面督军保命的副将怨道:“怎地胆小?这样什么时候能攻下来?”
副将插手施礼道:“九公主殿下,上面遍布埋伏,兄弟们已经多有损伤。这天色又黑,无法清楚地探知。兄弟们也是想好活的,不如就明日再攻不迟——”
龙月儿不待他说完,不耐烦地打断道:“什么埋伏?不过是些个陷阱罢了。去多叫些人填在里面,踏着不就过去了?我哥哥此时在那山寨里生死不明,若不早早地救出来,一旦有个好歹,你赔得起他的性命吗?”
副将听龙月儿的言语如此无情,立时寒冷了肝胆,强硬顶撞道:“九公主,你那哥哥是个人的性命,怎地我的兄弟就是该死的猪狗吗?非要轻贱得拿去填在陷阱里?你去和他们说吧,我说不出口。”转头一边,再不肯理会龙月儿。
龙月儿虽刁蛮,却不是无情的心思。只因一时急迫,口不择言地说些狠话痛快齿舌罢了。见副将如此,再没了主意。哽咽几声就哭起来,抹着泪水道:“可怎办是好——”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老者在这里住得久,自然知道其中的详细。也以为夜里攻打不是办法,必要多致损伤。
此时趁机劝道:“公主殿下,不如就明日再攻不迟。我想那铁刀母夜叉若有意加害少侠,到这时怕十个也杀了;若不想加害,明日也该无事。您以为呢?”
龙月儿虽然听他说得有道理,却疑惑道:“她若不杀哥哥,留着作什么?”老者毕竟熟练世事,倒猜出几分。但不敢和这脾气暴躁、矫情任性的九公主殿下说起惹她的不痛快。
花盛开领着众兄弟趴在山墙后向下张望,见他们慢慢地退去,放下心来。以为哥哥这多年的经营准备还是有道理,在危难时刻发挥作用,将官军拒挡在外。
回转心思,想起哥哥适才所说,不禁恼怒雨孤云奸猾。自己任什么都和他说了,他却把重要的都隐瞒下,一字不肯透漏。
她却不肯怪自己多情,只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有多爱他,他便该有多爱自己。是以也该把一切对等,不应有丝毫保留。
这本是俗人共性,又岂止她一个这么想?其实凡是夫妻、朋友,甚至父子、兄弟,最后互生罅隙,甚或反目成仇的,无不是被如花盛开这般没道理的念头给害了。
只因着人心向私,都想着自己给予的贵,别人还回来的贱,多少也不满足。叫心里的怨恨慢慢积攒,最后失却一切,只剩孤独,何苦?
花盛开气冲冲地返回自己的房中,推门见雨孤云仍窝在圈椅里,反绑着双手在后,低着头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