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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迷徒:最后一位潜伏在大陆的国民党将军-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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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章懵了,自己刚花钱请了客,怎么就不够朋友了?正发着愣,陆大哥指着李涵章扔在地上的几个烟头儿说:“这一路上,哥子看你抽的可都是旱烟啊。居然藏着洋烟,自己躲起来享受!亏得我和老二还把你这个黄昏子往生意道儿上带,我俩算是看错人了!老二,我们不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我们走!”

“别别别,哥子。兄弟不是吃独食,兄弟实在是怕啊。你也知道,我们在青坪镇见面时,我是刚被棒老二追杀过的。从那以后,就吓破了胆,再也不敢露白了,不是兄弟不把两位哥子当朋友啊!”李涵章一看陆大哥是因为这个翻了脸,赶紧拉过来背篼,把破衣服包裹着的“哈德门”拿出来一条,往陆大哥手里塞。陆大哥不接,眼睛直往背篼里盯着看。李涵章心里顿时一沉:他相信陆大哥和胡二哥不会黑他的那些银元和人民币,他担心的是里边藏的手枪、子弹和急救包,万一陆大哥非要看,自己该怎么解释?

好在陆大哥只是看了一眼李涵章的背篼,然后转过脸说:“不是哥子稀罕你的洋烟,是哥子想给你说一句话:做人,要有做人的道儿;哥子既然把你当兄弟待了,别说你有洋烟,你就是有金砖银锭,哥子也不眼红。但背着兄弟做事儿,这就不拿哥子当兄弟了!”

李涵章松了一口气,赶紧把那条“哈德门”硬塞到陆大哥手里,又把自己口袋里的半包烟拿出来,抽出两支,给陆大哥和胡二哥一人递了一支,拿出火柴,划着火,燃上后,这才说:“哥子说得是,说得是。以后兄弟跟哥子学的东西多得很,还要哥子多敲打着点儿。”

胡二哥却进了门就一屁股坐到了李涵章的床上,看着他俩在那儿争。看了一会儿,顺手拿起李涵章胡乱扔在床上的衣服说:“天冷,兄弟先穿上衣裳再好好摆龙门阵,别冻出病了。”说完这句话,看了陆大哥一眼。

陆大哥朝胡二哥点了点头,抽了一口烟,又盯了李涵章一眼,看他三五两下穿上了夹祆,接着说:“兄弟,说实话,从青坪镇那个小饭馆里,我看你顺手拿出了一盒洋火,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铁货客。做铁货这生意,又苦又累,还赚不到几个钱。看今中午我们去吃饭,花了那么多的钱,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就晓得,你这铁货生意,肯定做不久。不过,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兄弟究竟是干啥营生的,你不说,我们也不问。哥子只是劝兄弟一句,不管做啥营生,都得是正经营生。不然,就会把自个儿给毁了!”

“做正经营生,做正经营生。哥子说得对,说得对!”李涵章看着陆大哥,边说边不住地点头。

三个人从青坪镇说到龙水镇,又摆了一会儿龙门阵。李涵章看看天快黑了,提出要请两个人去消夜。陆大哥一口拒绝了,说:“兄弟你再阔,哥子也不能总让你割肉啊,那哥子成啥子人了?‘哈德门’你也自己还留着抽,哥子抽不惯。还是抽旱烟过瘾啊!”说完,站起来,边往外走,边嘱咐李涵章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好赶路。

陆大哥和胡二哥走了之后,李涵章望着床上那条“哈德门”,越来越觉得这个陆大哥不是单纯的铁货客,但也绝不是邪道上的人。至于他们究竟是吃那路子饭的,李涵章一时还真想不出来:看他们的样子,的确是铁货客,但听他们说的话,“不管做啥营生,都得是正经营生”,却跟祖父和父亲当年教训自己话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他们三个人离开了龙水镇,一路向南走。

三个人中,虽然李涵章买的铁货最少,昨天还临阵磨枪练了一会儿,但肩上的担子,还是让他吃尽了苦头。开始,他还东倒西歪地忍着,只是不停地换肩膀。可没有走出二里地,他就实在撑不住了,扒开小祆一看,两边肩膀都肿了。胡二哥看不过去,把他担子里的铁货分了一些到自己的担子里。李涵章几乎担着两个空篓子,才勉强能够继续走路。

“乡下人的活计,你这省城跑出来的嫩身板,咋做得来?兄弟,别看你拳脚打得好,要真的想做正经营生,往后需要学的活计还多着哩。”陆大哥借着机会,又给李涵章摆起了“道儿”。

李涵章是行伍出身,有以前的功夫底子在,担担子,只不过是技术上的问题,不消两天下来,他就掌握了技巧。到了第三天,肩膀已经适应了,怎么平衡担子两头的那两个竹篓子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了,所以,一路上,他们先去赶了永川县南的几个场子,又折向西走,赶了荣昌的几个场子。五天后,到了泸县地界,他已经是个担子客的行家了。

这五天里,尽管有时陆大哥和胡二哥跟李涵章在一起,有时他俩说要走亲戚、看朋友,一走就是大半天,但李涵章已经确信他们俩是真正的铁货客了:他们不但对大足、永川、荣昌和泸县的每一个场子都熟悉得很,到处都有亲戚、熟人,而且,做起铁货买卖来,那“低进高出、随买随卖”的精明劲儿,更让李涵章大开眼界,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生意经。

进了泸县地界,又赶了几个场子后,一路往南走,三天后,他们到了泸县城。路上,陆大哥对李涵章说:“兄弟,我和老二有点儿要紧事要办,估计得两天才能办完。你口袋阔,先花钱找个店住下,我和老二的货,就暂时寄存在你那里。烦劳兄弟替哥子看两天。”

2

果然,在泸县城找到一家客栈,陆大哥和胡二哥把担子放下后,就急匆匆地走了。这一走,就是两天,真的把李涵章一个人撂在了客栈里。这一路上,李涵章已经熟悉了陆大哥的脾气,他要去做啥子,给你讲,你就听着;不给你讲,就莫要问。所以,李涵章也习惯了他经常挂在嘴巴上的那些“道儿”,俩人不说去做啥,他也就不问。住在店里,安心地等。

沱江在这里汇入长江,这里又有将近400年的川酒“老窖子”,李涵章尽管不喝酒,但他也知道,除了贵州的茅台,“泸州老窖”的名头怕是不沾酒的人也都知晓的。所以,虽说陆大哥和胡二哥这两天去办他们的“要紧事”了,李涵章却整天躲在店里,不敢出门,即使是吃饭,也是在那家客桟里,不出店门一步。

他时刻没敢忘记,自己现在是亡命之人。

第二天的晚上,都快半夜了,陆大哥和胡二哥才回来。两个人一进门,李涵章就看到了他们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劲儿,看样子,他们那“要紧事”办得很成功。

“让兄弟久等了,”陆大哥进了门,只客气了一句,就接着说,“明天早上,好好吃顿饭,然后在南门外过江,去叙永,接着赶场。”

第二天上午,在南门外等渡船的时候,渡口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李涵章跟着陆大哥和胡二哥上了船,放好担子和背篼后,问船老板:“往常这渡口都是热热闹闹的,今天咋这么冷清?人都去哪里了?”

船老板一蒿杆把船撑离岸,说:“去广场了,今天在审判一个国民党大官,听说审判完了就要镇压。”

胡二哥看了陆大哥一眼,笑了笑,问船老板:“你咋不去看呢?”

船老板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去呀?我去了哪个给你们撑船?”

要是自己被抓,免不了也是这个下场。李涵章听得心惊胆战,心情一下子像是癞蛤蟆吃豇豆——悬吊吊的,生怕船上的人注意,忙别过脸去看江上的风景。

陆大哥却像没有听到船老板的话,站在船头,望渐渐远离的泸县城墙。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扭过头来,问李涵章:“张兄弟,泸县城景致这么好,这两天,你咋没出门去看看?”

李涵章正在看着江上的风景,突然听到陆大哥这一问,心里一紧,马上找借口说:“别提了,泸县的凉豆糕,好吃是真好吃,但我的肚子没那福分,一天不停地往茅厕跑,到现在腿还软,哪个有心思去逛泸县城哦。”

陆大哥盯了他一眼,说:“肚子坏了没啥大事,脑子坏掉,那就糟了。

陆大哥怎么会知道自己两天都没出门呢?这个问题让李涵章心里忐忑不安,越来越觉得陆大哥不是一般的铁货客。但这两个人,究竟是做啥的呢?

过了叙永,李涵章又想起这个问题,不知不觉竟掉在了后面,直到胡二哥站在山口转弯处喊他,才忙撵了上去。

转过山口,李涵章看到陆大哥和一个背着一个大褡裢的老爹走在前面,亲亲热热地说着话,便问胡二哥:“那是谁呀?”

“黄老爹,叙永本地人,女儿在毕节坐月子了,赶去送礼。”

胡二哥答应着,和李涵章一起撵上了前面两个人。四个人于是结伴儿一起走。

黄老爹是话痨,那张嘴巴一会儿都不消停。摆了一会儿龙门阵,就嚷嚷着他晓得哪里有土匪,哪里很安全,倚老卖老,非要李涵章他们三个跟着自己,捡有解放军的地方走。李涵章一听黄老爹的话,心里一阵紧张,背心都湿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好的一路三个人,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个多事儿的?非要往有解放军的地方走,那不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送?哪知道,陆大哥一听黄老爹的建议,竟开心地说:“哎呀老爹,这可真是想瞌睡的人遇到了枕头,我们正愁没有人引道儿呢,咋就遇到了你这个‘及时雨’?这下好了,我们去毕节,跟着你走,一路有解放军保护,啥都不用怕了。”

“就是嘛。”黄老爹边走边给他们讲,“从叙永到毕节,这么远的路,老汉我为啥子非要去看看我那外孙子?”

“为啥子嘛?”胡二哥伸着脑袋问。

“嘿嘿,”黄老爹要紧处开始卖关子,边走路边装了一烟袋子烟末,慢悠悠地打火镰,燃着,抽了一口,这才续上了话,“因为我那外孙子,是解放军团长的儿子!”

“哦?这么说,你女婿是解放军的首长了?”胡二哥像是闲得发慌,故意逗着黄老爹夸女婿。

“那是哦。团长是多大的官,我也不晓得。前些日子,带兵路过我家,来看我,四个跟班的哩,还是我女有眼光。当初,她要去当兵,我还不同意,要打折她的腿,她硬是夜里翻窗子逃走了。哪晓得,一到部队上,就成了卫生员,学会了治伤救人,当上治病先生了。再后来,就被团长女婿娶了去,成了团长的婆娘。现在是新社会了,我是军属哩!我不管走到哪儿,一提二野,一提我女婿的部队,谁不高看三分?”黄老爹说到这里,翘起脚,把烟袋里的烟灰在鞋底上敲出来,又装上一袋烟末,燃着,抽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烟,这才讲出了他为啥非要捡有解放军的地方走,“解放军是我们穷人的队伍,我是解放军团长的老丈人,都是一家人嘛。我带你们走路,就放宽心吧,保证顺顺利利到毕节。”

黄老爹终于打住了话,一口接一口地抽起了烟,陆大哥这时才找到一个空当,搭上话:“老爹,你女婿是二野那个部队的团长?”

“我也不晓得,就知道他们最大的首长叫‘刘瞪’,你说说,那么大的大司令,叫啥不好,非要叫‘刘瞪’,天天瞪着眼睛训人!我女婿那日子可咋过?”老爹这番话还没说完,天天板着脸的陆大哥笑得路也走不成了。大家于是干脆把担子搁下来,坐在路边,各自抽出旱烟杆,就着黄老爹的火捻子,抽起烟,歇歇脚。

3

屁股一挨地,黄老爹的嘴巴又闲不住了,“你们来叙永做铁货生意,晓得不晓得叙永这地界儿,过去还是个国家哩?”

“啥子国家?给我们摆摆。”胡二哥说。

“叙永啊,不知道在哪朝哪代,是夜郎国的地盘。现如今,是个鸡叫听三省的地界,四川、贵州、云南三个省,就从这里划地盘儿,长江和赤水河都从这里过,川盐和云烟也从这里过,一年前还是老蒋的天下时,还属四川省第七行政督察专员公署。”

黄老爹最后这句话,把李涵章听得心里酸溜溜的。这改朝换代的事儿,在一个乡下老汉嘴里,也就是几句话的龙门阵,但他哪里知道,这几句龙门阵背后,有多少人马革裹尸,又有多少人的命运一朝过去,天上人间——他的女儿成了团长太太,他成了军属,笑得合不上嘴;而自己,妻离子散,改名换姓,四处逃命。

黄老爹当然不知道李涵章在想什么,只顾抽着旱烟,满面红光地冲壳子。胡二哥听得入迷,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夸他:“老爹看样子是个有文化、有见识的人哦。”

黄老爹这下子劲头更足了:“不是我冲壳子(吹牛),我们黄家祖上也是出过大人物的。远的不说,川南军政府总司令你们晓得吗?可惜死得早,不然,我们黄家不光能出团长婆娘,也能出像朱总司令那样的大人物!”

李涵章想了一下,估计他说的是黄方,这个人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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