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菊-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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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婆婆五十多岁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年轻时曾学过裁缝,只是后来越来越少人找裁缝做衣服,都买现成的衣服去了,便宜又漂亮,就没有在做。没想到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重新踩缝纫机的机会。她那台陪嫁的缝纫机样式落后,脚踩的,虽然年月久远,但平时精心保养,还能够使用,便教儿媳妇踩缝纫机,怎么裁剪,有一门手艺,人总不能不穿衣服,迟早要有人找上门来。
去年秋雨水多,村里种植的棉花收成很差,假若明年干旱,种棉花倒是不错的选择,记得他当初就买了棉花种植技术的书籍,还有在网上淘到的《手摇纺织机制造》,很旧的书籍,到手的时候连封面都没有,纸张泛黄发脆。村里一些老人也应该记得手摇纺织机的模样,那时候可以集众人的智慧把手摇纺织机重新造出来。
只是衣服并不是最急需的,衣服都比较耐用耐穿,民以食为天,当前之急是粮食。
十一挑来的竹筐内下面一半装的是大米,差不多有七八十斤,如今这七八十斤大米,起码要六七百块钱才能买到,加上那些瓜果蔬菜肉类等,一两千块钱的东西。大姐的婆婆很感激,拉着十一让他住两天再走,十一说家里还有事,不能耽搁,当天必须回去。
大姐一直将他送到镇口,俊辉挥手说“舅舅拜拜”,十一摸摸他的头,将装着避毒丹的小药瓶给了大姐,说前段时间在外面遇到个道士,帮了个小忙,道士就拿这药丸来谢他,说吃了可以美容养颜、增强体质、让脑子变得聪明……听着怎么跟电视上吹牛的广告一样,大姐十分怀疑地看着他,十一尴尬一笑:“反正吃了很好,你不信什么时候去看看奶奶,奶奶现在气色好着呢。你跟姐夫和俊辉一人两颗,一个月吃一颗就好。”
大姐知道弟弟不会害自己,只是觉得十一夸大其词。弟弟能想到自己,还给这么好的药,她还是很高兴的,觉得做女孩时辛苦上班供弟弟上学,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回报,虽然她并没有期望,但有回报,是意外的惊喜。
十一脚踩飞剑,俯瞰云隐村附近一片地区,下方沉浸在黑暗之中,偶尔有点点灯火。正出神,在天边飞翔的小蓝叫了一声,身后有人飞近。
“你半天没有回来,我出来看看。”燕昶年这样解释,“在看什么呢?”
十一说:“没看什么……”
两人静立空中,衣衫猎猎作响,燕昶年也撤去了防护屏障,冬天干冷的风吹在脸上,他微微眯着眼,突然说:“景明,你是不是很恨我?”
十一愕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马上矢口否认:“怎么会!”
燕昶年却仿佛没有听到,苦笑着说:“你是该恨我的……”
风声太大,但他的声音还是一丝不漏进入十一耳里,十一觉得他们这样很别扭,很尴尬,虽然他很想知道燕昶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他想听真话,又怕燕昶年的真话太伤人,只能保持沉默:“回去吧。”
曾经,他只想身边有个伴就好,燕昶年出现得不早不晚,他们相爱相伴,最终却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可否认,燕昶年令他觉得失望。
燕昶年看着十一的侧脸,男人表情很淡然,谁说的,人生就像剥洋葱,总有一片会让人流泪,如今,他终于剥到这一片了吗?
连应宗患上脑癌,即将死去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彷徨,那时候他和应宗的结局已成定局,虽然有过一番挣扎苦痛,却没有目前和景明的关系这样扑朔迷离,这样令他不知所措。
仿佛要摆脱自己一般,十一御剑的速度极快,流星一般降落在云隐山,燕昶年连忙跟了上去。
大金小黄一前一后飞近,十一逗了它们一会,见燕昶年只是默默站着看,觉得这样的燕昶年变化实在有些大,以前在一起,燕昶年话比他话多,现在却换了个位置一样,他若无其事半真半假地说:“又想什么呢?难道唐迦慕走了,依依不舍?”
“我和他没有关系了。”燕昶年说,他竟然觉得十一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微调皮,似是嘲笑似是讥讽。但那表情转瞬即逝,令他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但十一出现那样的表情才是正常的吧。
“他不要你了。”十一继续说,“心里是不是很难过?”
燕昶年难堪之极,无法说不难过,他更难过的是十一竟然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十一却不理会他,径直往山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吐气
第一更。
85
85、东篱菊第85章 。。。
燕昶年并没有看见背对他的十一嘴角带着苦笑。还是舍不得啊。
从村内的青石板路上走过;意外看见大伯家的堂哥陶良生;堂哥年纪也在三十开外了;但跟他一样还没有结婚;听说曾经谈过一个做教师的女朋友,只是后来遭到女教师家人的强烈反对;没有成。
陶良生依然是很消瘦的模样,肤色有些过度苍白;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似乎稍大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看到十一;堂哥依稀认得他的模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听我爸说你回来了,我正准备明天找你玩呢。”
“什么时候回来的?”十一大为惊奇。
“昨天晚上。”陶良生说,“到家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睡觉了,你没听见狗叫?”
那时候他在东篱空间呢,十一笑着说:“我昨晚在山那边住,可能隔得远了。这些年没见,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现在不吃药了。”陶良生看看跟在他身后的燕昶年,问,“这是你同学?”
“是,他叫燕昶年,燕子的燕,永日昶,过年的年。”十一给两人互相介绍,风中陶良生咳嗽两声,交谈几句就告辞回去了。
两人又恢复先前的模样,快走到家的时候十一突然说:“原来快要过年了。”
时间是过得很快,东篱空间内俨然是世外桃源,桃花灿烂,鸡鸭相鸣,一片欣欣向荣景象。燕昶年去地里摘小西红柿,十一重重吐了一口气,将自己埋入柔软的大床里。
太累了。
鼻端闻到一股阳光的味道,十一用力嗅了两下,白天燕昶年晒过被子?怪不得被子柔软了许多。燕昶年将小西红柿洗干净了拿入屋,十一拿枕头盖着脑袋,从枕头底下露出半只眼睛看他。
几天下来,这男人明显瘦了。
活该!十一在心里骂了一声。
燕昶年将果盘放在床边矮桌上,问他:“吃个?”
十一还没有回应,燕昶年就塞了个小西红柿到他嘴里,手指和嘴唇相碰,十一颇有些不自然。
吃了几个小西红柿,十一说:“我想睡觉。你别吵我。”
燕昶年放下手里的小西红柿:“好,你睡吧。”
他将十一胡乱卷在身上的薄被给他盖好,果真出去了,听脚步声,是去山峰打坐。
说要睡觉,其实十一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只是不想看到燕昶年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偏偏那人一点也不自觉,也或许知道,却没有遂了他意。
王八蛋。
十一在心里又愤愤说了句。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又将枕头当成燕昶年捶了一顿,心里的郁闷消减了一些。
燕昶年买的床躺着实在舒服,不软不硬,被窝枕头又有阳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燕昶年身上的味道,十一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一阵,居然慢慢地真的睡着了。
燕昶年飞上峰顶,却没有打坐,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支放入嘴里,右手掐手诀,指尖现出一点紫火。将烟点着之后,他没有撤去法术,却看着无风自动的紫火出神。
确认唐迦慕就是应宗,时隔多年,直到再次面对,燕昶年才发现自己所谓的痴恋不过是自我催眠,在漫长的时光中一遍遍回忆、刻意美化,却经不起现实的打击。
在短暂的相处之后,除了最初的震撼,在唐迦慕身上,除了那些熟悉的语言动作,他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心悸神动。
面对已经成了唐迦慕的应宗,往日不可名状的爱和痛,似乎只剩下深深怅然。而地底森林里的相逢,现在回忆起来,却仿佛是上一辈子发生的事。
一支烟燃尽,他又拿出一支,却没有点着。
“少抽点烟,没什么好处。”这是刚认识的时候十一跟他说过的话。那时候他抽烟很凶,一天能抽一两包。
燕昶年叹气,疲惫地闭上眼睛。
陶景明对他有抵触,他能明显感觉到。要是被那帮朋友知道,准保会说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事实上他没有想过偷鸡,他只是想了解事实,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陶景明,结果却因为好奇走错一步,继而一错再错,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是陶景明唯一的温暖来源,陶景明何尝不是他惟一的温暖源泉。
如今,是他放不下的过去令他们已经填得差不多的鸿沟突然又扩大了。想再填上,困难何止千百倍。
即使他想再拉近距离,也得看陶景明愿意不愿意跟他拉近距离,从目前情况来看,陶景明是暂时不会考虑这些。
心被伤,哪有那么容易恢复的!
这就是陶景明对他三心两意,沉迷过去的行为下意识的对抗。
自作自受。
燕昶年狠狠一拳打在身旁的岩石上,他几乎是使尽全身的力气,喀喇一声,岩石裂开一道缝,自己的手也鲜血横流,痛感传来,燕昶年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意,连连攻击了好几拳才住手,喘着气瘫坐在地。
可能是伤到骨头了,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燕昶年抬起手臂,注视着血肉模糊的拳面,对着那只手轻轻地说了两个字:“活该。”
十一是在一阵饭香中醒来的,小厨房挨着客厅,燕昶年正蹲在厨房内择菜,动作放得很轻。
他倚在卧室门上看了一会,用力摇摇头,走出去来到山坡。
没有毛团,不太习惯,这种时候,至少可以抱着它揉揉,不会满脑子都是屋里那个男人。
“云,行;雨,来!”十一双手掐出几个手势,水汽聚拢,瞬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他就站在雨里,抬头闭眼,雨点滴在脸上,很快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他学毛团一样甩动头发,感觉十分惬意,还有些许睡意的头脑也瞬间清醒。
燕昶年端着择好的菜出门,就看到十一背对着他将湿透的衣服脱去,半透明的衣服勾勒出优美的肌肉线条,下摆露出一截瘦窄的细腰,水流顺着肌肉流入腰下的凹陷处,没入牛仔裤内。
十一仿似不知道燕昶年正看着他,弯腰将湿重的牛仔裤缓慢脱去,露出一双修长结实的长腿,只穿着条深蓝色三角内裤,那三角内裤也沾了些水,沾水的地方比别的地方颜色要深些,紧紧贴着挺翘浑圆的屁股。
他直起身,将上衣和牛仔裤都扔到草地上,祭起飞剑一飞冲天。
飘摇舟已经缓慢下沉,头顶上只有窄窄的一小块地方没有被蔚蓝的水包围。
十一就从那里飞出飘摇舟,头也不回地直奔远方,大金和小黄跟随在他身后,一人两雕转瞬间飞出燕昶年视野。
燕昶年端着菜篮,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慢慢直起背,走到坡下小溪旁洗菜。他手上戴着一副薄薄的手套,被水浸湿后,淡红色的血丝融入水中逐渐消失。
燕昶年煮了白米饭,炒了个蒜蓉油菜、辣炒鸡杂,做了一个凉拌西兰花,放了个鸡蛋西红柿汤,等了很久很久,十一才回来。
两人静静吃完饭,燕昶年说:“快过年了,我去看看我爸妈。”
“嗯。”十一应了声,“给他们带些吃的去,我给你准备。”
“好。”
十一仍如以往给燕徐准备东西一样收拾,因为往避难所内带东西需要检查,他也没有准备那些罕见的东西,避毒丹则用蜡封上,用常见的药瓶装着,看去就像中药药丸,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时间刚走到凌晨5点,天还黑得很,寒风入骨,云隐村从来没有这样冷过,虽然已经不惧寒冷,燕昶年却觉得心里有些冷,他知道那不是天气的缘故。
离开的时候他深深地看了陶景明一眼,这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或许,再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燕昶年踩着飞剑悬在空中,狂风呼啸,将他头发吹得散乱,看了山间的小楼好久,久到天边出现一线鱼肚白,他才转身飞离。
十一在飘摇舟上乱走,他不断叫着毛团,明知道毛团不可能回应,却没有放弃。也或许,他叫的事实上不是毛团,而是某个不知身在何处的男人。
他曾经想过叫他不要离开,但是最终保持沉默。
他会回来吗?
受到冷淡对待,他那样骄傲的人,还会回来吗?
如果不回来,他要怎么办?
燕昶年先将东西送到避难所外最后一道关卡,那里已经萧条了很多,除了那些工作人员,几乎看不到其他人。燕昶年的出现,瞬间引起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兴趣。
“看帅哥!”有人悄声说,然后是一阵压低的笑声。在这种几乎可以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上班,没有多少消遣方式,因此每一个外人出现,都会瞬间成为围观对象。
燕昶年面无表情地将燕徐的通行证号报出来,他可以有两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