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旗下的誓言-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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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经过道孚向炉霍前进,那里已被李先念部队攻下。走在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到处是石头块,脚踩在尖利的石头上如走针毡。炎林忽听前面部队的喊叫声,跟上去看到一个奇怪现象,低洼处飘着一团团淡淡的白色雾气。战士们停下观察发现白雾是从河沟飘来的,碧蓝清澈的水和草地的黑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要是在过去早有人扑上去喝上个饱,看着眼前太过清彻的水走过草地的指战员不敢莽撞行事。
“能洗澡吗?会不会是瘴气?”有战士向人打听。
“不要下水,这水有毒!”有人高喊道,看来是过草地被有毒的黑水弄怕了,部队指战员围在河沟边观望。
湛蓝的水面动荡着,指战员身上都长满虱子浑身奇痒,几个胆大的战士脱下衣服就跳进河沟,下水的战士大叫:“水是烫的!真舒服!快下来洗啊!”
观望的战士也忍不住脱掉衣服跳进河沟想把冰冷的身体泡暖和,不料皮肤开始掉皮,轻轻一搓就掉一层,战士们连忙爬起来。到处都有人喊叫:“不要下河沟!不能洗澡!”
接到上面的通知:“刚到的部队不准下水!水更不能喝!这是温泉水,体内温度没有自然恢复以前不能下水泡澡。”战士在河沟边蹦跳起来,等身体稍微强一点就跳进河沟。
炎林也跳进水里,这是他有生以来洗得最痛快的一次澡,把浑身的疲劳都化为乌有。水里发出很重的硫磺味,通司赶来说温泉水中的硫磺可治皮肤病,但时间不能泡久,战士们泡了一小会纷纷爬上来。
这样的小河沟很多,女兵们也找到好去处,这是长征中不可多得的一次享受。
部队又改编了,王宏坤回红四军当军长,参谋长陈伯钧、政委王建安、政治部主任洪学智。
藏区喝水成了大问题,有很多水源都不能饮用,被国民党军队和反动土司事先派人投过毒。每天大家都分头寻找水和草药、食物。
这天炎林正在宿营地给重伤员换药,一个卫生员一瘸一拐跑回来,他的腿血流不止,裤子被撕掉一截,腿上的皮肉也被撕去一块,炎林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
卫生员愤怒的说道:“路过一个土司家门口,土司的儿子故意放出一条藏獒咬人,那狗太利害,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就回不来了!土司一家人都站在门口看笑话!”有看护赶快为他清洗伤口,被狗咬伤最容易感染,甚至得狂犬病。
炎林一听肺都气炸了,他怒火中烧喊道:“这些反动土司恶意放狗咬我们红军战士,也太猖狂了!今天说什么我也要干掉它!不然还会有人遭殃。” 红军与土司曾有过交涉,互不侵犯。现在他们有意为之,炎林要以牙换牙保护自己的战友。
“土司家在哪里?”炎林操了根木棍,带上两个大个子担架队员向反动土司家快步走去。
土司家人一看又有红军过来竟有恃无恐大声唤出藏獒,藏獒咆哮着扑过来向他们发起攻击,它跳起来足有一人多高,很是凶悍。都说一獒抵三狼,此话不假,土司家人站在门口洋洋得意的大笑。
炎林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起在家乡时地主家放狗咬人的情景,他挥起棍棒向凶狠的藏獒打去。藏獒的攻击力很强,谁打它就攻击谁。藏獒凶猛的扑向炎林,两个战士也挥棍相向,藏獒的皮毛很厚,三个人你一棍我一棍就是奈何不了它,越打它越扑咬得凶。
随着土司一声口哨吹响,凶猛的藏獒突然跳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炎林。炎林没有退缩,眼急手快的他如同在战场刺杀敌人那样,顺势把木棍捅进藏獒张大的嘴里,接着向咽喉深处狠狠捅下去。
两个战士趁机用棍棒向藏獒腿部和腰上猛击,扑向炎林的藏獒被木棍猛的穿进咽喉直下胸腔,藏獒透不过气来开始狂躁的跳动,炎林这才松手闪身躲开,藏獒口喷鲜血倒在地上扳命挣扎,好一阵才死去。
土司家人目瞪口呆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望着勇敢不屈的红军战士,他们灰溜溜的钻回屋里再也笑不出来。
第七节 艰难的决择
南下的红四方面军吃尽苦头,张国焘架不住红军上下的一致反对,最终同意北上。部队在道孚、炉霍、甘孜地区休整、训练,等待和二、六军团会师后一起北上,这时的四方面军只有四万多人。
三六年六月,二、红六军团一路艰辛来到甘孜会合,受到红四方面军热烈欢迎,方面军各军师送去为他们刚筹到的粮食、耗牛和各种物资,两军相会其乐融融。这时的二、六军团什么都缺,六军团先路经瞻化红四军驻地时欣然接受了红四军医院赠送的药品器械,雪中送碳的温暖让他们很感动。
七月四方面军第三次过雪山草地。这次是和红二、六军团一起北上。
考虑到过草地有很多不确定因素,部队请藏区政府主席收留并照顾红四军几十个重伤员,他在当地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红四军从瞻化出发,走前部队集中在医院驻地前,五十几个重伤员躺在担架上,一排排担架整齐地停在坝子上,仿佛是红军战士在整队集合。旁边站满了医护人员和整装待发的红四军部。
政委先说了红军当前的困难,接着说道:“同志们!部队就要北上,第三次过草地有多艰难大家都清楚,能走的伤员都跟着一起走!对实在不能走的重伤员我们做了安排!”他告诉重伤员已经将他们安置在一个农庄里隐藏养伤,并给每个留下来的重伤员发了十块银圆和几十斤口粮。
坝子上出奇的安静,重伤员心情沉重谁都不愿意留下,他们不怕死,都是在战场上玩命打仗的人。他们热爱红军部队,留下来意味着从此脱离部队,不少人和炎林一样是从红小鬼干起的,现在身负重伤不能跟部队走还有更多潜在的危机,后面有国民党追兵。不能拖累部队前进的脚步,此时可不是说誓与部队共存亡的时候。
能走的伤员说道:“我们能走!少只胳膊不算什么!”
“对!死也不能留在这里!”一个瘸腿拄棍子的伤员嚷道。
“我们鼓励能跟上部队的伤员跟部队一起走,但决不勉强,一定要量力而行!”政委对伤员如是说。
一个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开口道:“首长,同志们,你们放心走吧!我是共产党员不能拖后腿!我们决不给红四军丢脸!伤好后一定会找到你们!和你们一起去战斗!”他语气坚定声音却有些哽咽,一些重伤员忍不住流泪。
伤员都说:“等我们能走路就去找部队!找红四军!”在场的指战员忍不住伤心落泪。
这个坚强的重伤员向领导请求,“首长!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求给我们留下一些枪支,必要时和敌人拼了!”
政委点头应道:“你们是英雄!枪的问题我们已考虑到。还要留下一名医务人员为你们疗伤,伤员中还有几名在前线抢救中负伤的医务人员,有他们协助治疗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好得更快!”这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让伤员们感到温暖,红四军没有放弃他们!有医务人员留在身边就象没有离开部队。
政委把院长叫到跟前商量起来,“留下的这个人一定要具备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独立工作能力,为了这批重伤员医院可不要吝惜啊!”
听政委和洪主任宣布留一个医务人员,说心里话谁也不愿留在语言不通的藏区并脱离部队。
院长犯难了,要是照政委的意见来看非炎林莫属,他是负责给重伤员和营以上干部治疗的看护长,技术上没问题,又从战斗部队调来,有战斗经验和护理经验,照顾这批重伤员是最好不过。可是医院一大摊子更需要人,到底留谁院长很为难。
院长提出自愿报名,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吭声,这也不算私心重,哪怕是上战场他们也毫不含糊,可谁愿意离开部队啊。
“我留下!”大家寻声望去见炎林一脸坚定的样子,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更多人为炎林担心。
院长别过脸去,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愿意让炎林留下。他是看着这个小鬼浑身是血被抬进医院,是他抱着炎林走进手术室,如今这个红小鬼已在医院挑起大梁,谁留下也不能让他留下啊,院长急得朝他瞪眼睛。
“就这样吧,看护长留下!”政委一锤定音,有人主动提出留下是再好不过,给重伤员吃了颗定心丸。军里把留下的枪支子弹交给炎林,考虑到伤员持长枪不便,留下的全是短枪,这一切在悄悄的进行。
炎林不后悔,总有一个人要留下,谁留不是留。就要离开大部队,守在这语言不通的少数民族地区照顾重伤员,他心里也非常难过,他怎么舍得离开部队离开“家”。照顾重伤员就意味被留在藏区,以后也不知是死是活,这事搁在谁身上也不愿意。
他低头看着摆在地上的五十多副担架,为了这些无依无靠的伤员兄弟,他二话没说坚决留下,他尽可能地把重伤员所需药品、医疗器械留下。“再见了!同志们!”炎林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可是他说不出来,生怕一说话眼泪就掉下来。
医院同志都震惊了,眼看和他们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看护长就要留在藏区,女兵们扯住炎林的军装袖子嚎啕大哭,战友无不动容。
“兄弟!以后一定要来找部队!记住,我在医院等你。。。。。。”承启唏嘘着,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弟竟会把这样的事揽在身上,两兄弟拥抱告别。
“承启,等伤员好了我会带着他们去找部队!一定会找到你们!”炎林的口气很坚决,他是在给自己打气。
“看护长!你是好样的!”潘子华医生过来拍拍他的肩头告别,几年的接触中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部队出发了,女兵一把泪一回头,重伤员、医院和部队哭声一片。这一去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到处都听见呼喊声,大部队挥手和重伤员道别。
“看护长,我们等你回来!”明知可能性不大,医院同志们还是说出心中的期盼。
“伤员同志们尽快治好伤,等你们早日回来!”首长在临走的最后一刻鼓励着重伤员。
第八节 坚强的重伤员
“同志们!再见!”炎林十分不舍的目送红四军出发,直到远去的身影渐渐模糊,他还在向战友们挥手告别。
红日落下,天空还是那样的红,炎林抬起沉重地脚步回到重伤员身边,伤员被安置在农场的藏包里,他刚一踏进蓬内就发现一些不能站立的重伤员在其它伤员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他们的目光中有泪也有坚定,大家都齐刷刷的看着他。
炎林震惊了,他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受,眼泪刷刷地流淌,但他很快振作起来,他知道今后这些伤员就指望自己了。
流下的泪水象是和过去来一个告别,又象征着新的开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一定要给伤员做出榜样。肩上的重任使他有了勇气,他温和的地对重伤员大声说道:“同志们都躺下吧,现在我来给你们换药。”喊了几声没动静,没有一个人躺下,能坐的伤员都坐了起来。
留守队长是个连干部,在别人的帮助下坐起来,他握住炎林的手说道:“看护长!刚才我们写了一封信,内容非常重要!请你立即转送给军首长!这是我们全体重伤病员对红四军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请求!请你务必要在今晚追上大部队,亲手把这封信送到政委手里!要不然我们死不瞑目!”连长眼睛发亮一脸平静的看着炎林。
炎林看着重伤员期盼的眼光问道:“连长,我能看看信吗?”
“不行!这是我们全体党员交给组织上的一封请求信!”炎林不是党员,既然是组织机密他也不便多打听,只是说:“等换完药再说吧!”
“看护长!他们的要求很急,这里不是还有我们吗?”受伤的七、八个医护人员主动承担炎林的工作,让他感动。他庄重地接过被鲜血封住的书信,在连长和全体伤员面前立正,向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郑重的说道:“我决不辜负你们的重托!你们要注意安全!不要外出,我明晚前一定赶回来!”
“好!你快去吧!这里有我们呢!”队长和伤员医护人员催促着。
炎林把军部发给他的十块银元和医药包交给受伤的医护人员,这是为了预防万一,长征路上遇到敌人的情况时有发生,如果他回不来也绝不能把十块银元落到敌人手里,这十块银元能买到不少粮呢!
要尽快把这封重要的信件送到军部,完成重伤员对红四军的最后请求,虽然他不知道信中是什么内容,从他们迫切的心情能看出信的内容一定很重要,他要快去快回。
炎林临走前不放心又给伤员交待了一翻才离去,天已快黑了他不敢怠慢,凭老兵的嗅觉寻找部队,整整追赶了大半夜到天快亮才追上红四军大部队。
“政委!政委我回来送信!伤员说一定要连夜交给你们!”他连奔带跑冲到正在行军的政委王建安面前,直到把信交给政委才长长呼出一口大气。
政委打开一看是封血书他怔住了,做手势让部队停下来,他看了一遍就把信交给洪学智。炎林没有看见他们的表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