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夜-后妈的春天-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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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越说越气愤,太毁童年了,一个猥琐的荷米斯不够,还要再加一个审美有缺陷的哈迪斯,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来个大胖子鱼香肉丝了。
结果她这么一说,对面的人比她还气愤,从马车上“噌”地蹿下来,盘腿一坐就开始捶地:“你还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我和两个弟弟推翻了父神,分配管辖地的时候起了争执。争执不下的时候,那个普罗米修斯出来,提了个大家都觉得公平的法子——抽签。结果……宙斯抽到了天空,波塞冬抽到海洋,我当时尿急去解决了一下,回来就只有地下了。这几千年来我天天在死气沉沉的地底下,要是再不穿鲜艳点,日子还怎么过?”
千夜心道她还真就不知道。不过这普罗米修斯真是个人才,这么大个事他提议人家抽签;那三兄弟也是勇士,居然真就听他的了。
她这么想,顺口说道:“你说抽签的时候你没在,会不会是他们做了手脚?”
她这么一说,地上红配绿的哈迪斯顶着一张雕塑脸猛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当时在场的普罗米修斯,一口咬定签都是从他手里过的,谁也没作弊……我也就信了。”越说越苦大仇深,“到了最近几年,我渐渐觉得这事不对,越想越觉得他们当年肯定骗我了。普罗米修斯那家伙,看着是个正经的神,其实比谁都精明。这些年我都想找他问一问,结果他跑了!”
千夜一口气没上来,为冥府各位点了根大蜡烛:这么明显个事,用了几千年才反应过来。这脑袋空不要紧,关键是不进水啊。
她还在膜拜冥王殿下的时候,那边捶地的哥们忽然扔过来个鲜红的布包:“弗兰契斯科,我知道你从小就和普罗米修斯关系好。可咱俩关系不也挺好嘛?这事儿你要帮我,不然我可天天都睡不好。”说完晃了晃他一脑袋方便面,捂着脸说,“这一睡不好,皮肤都松弛了。”
千夜看着原本高大威猛一个神,坐在地上卖萌撒泼的,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一脚把他脑袋踹进狗嘴里,还是一屁股坐地上和他一起捶地,只能敷衍道:“哪有,你看着还很年轻嘛,最多二十八。不过,这普罗米修斯在哪,我也不知道,想帮也帮不上你。”
那边捶地捶累了的冥王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着她手里的布包道:“普罗米修斯虽然已经逃走,但他右脚上的锁链,只有我那到处乱睡女人的弟弟才取得下来。就算他现在伪装成人类藏了起来,锁链也藏不起来。袋子里的是高加索山上的石头,会黏上他身上的锁链。”
千夜掂了掂手里的布包,见哈迪斯慢慢爬起来拿起双叉戟,又站回马车上变成一座雕塑:“弗兰契斯科,你离开圣山两百年,连我神通广大的弟弟都找不着你。哈迪斯也是运气好,竟然能在梦里见着你,也不知道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儿。”
千夜被他说得越来越迷糊:这恶毒王后又是什么时候和一帮子神有了纠葛,而且她脸就摆在这,现在成什么样儿不是明摆着么。
这么想着一摸脸,才发现入手处平滑一片,就和个刚剥了皮的鸡蛋似的。
她的鼻子眼睛嘴呢?!!!!!!!!!
千夜越想越惊悚,眼见着面前四匹马又伸了蹄子要跑起来,忽然想起个闲事:“那谁啊!我听说有位人鱼公主把灵魂卖给你了,这事能不能打个商量啊?”
马车上面朝前直立的冥神和他车边的三个狗头一起侧过脸来,哈迪斯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事儿:“你说阿螺?她哪里有什么灵魂,人鱼根本没有永恒的灵魂,死了以后连渣渣都不剩了,就说冥界这么大,你可找不出一条人鱼来。说起来,她当年也是和你做交易,好好的三百年寿命不要,偏要做人,我想这里头原因你应该比我清楚。”说着说着头就转了回去,“她能有这一百天,也是死后执念不散,八年里聚集了点可怜的魂儿,借着从前的身体硬活过来的,可和我没关系。”
说完、口中“呼”的一声,那几匹马又动起来,马车和狗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
千夜听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和刚才为自己抽签的事痛哭流涕的情况完全判若两人,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正想着,眼前的黑暗渐渐淡了,她又回到了卵石路上。
雨一直下,以列王子的马靴踩在水坑里,水坑里揉着蓝色的一团,仔细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雨水顺着王子下巴的弧线滚落,他的声音压抑的颤抖:“有人和我说,对女人越好,她们越不把你放在心上。”
他脊背笔直地站在那里,慢慢将王冠从头上取下。
千夜这才看清,那原本镶满红宝石的王冠上,现在只剩坑坑洼洼,就好像一个刚起了天花的孩子的脸。
以列王子将王冠举到眼前,眯着蓝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其实,你想要它,和我说就是了;就算你不说,它早晚也会是你的。可它是我母后留给我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它弄成这个丑样子?”
他脚下碾了碾,蓝色的冰绸渐渐看不出颜色:“我还以为亲手做的礼物更能打动你,原来,还是宝石更得女孩们的欢心。”
街的尽头,美丽的少女披着一件麻布袍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同色的布袋子。她开了开口,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王子的目光从手中毁容的王冠,渐渐移到对面少女脸上,他胸前的徽章被雨雾刷得很亮:“阿螺,你只是觉得宝石好玩,对不对?你不是为了它们才陪了我一百天,对不对?你只是出来走走,并不是要离开,对不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他说,阿螺,你过来,把袋子给我,我找更多别的宝石给你玩。
他说,阿螺,你过来,你过来,我背你回去,我刚气昏头了,我们回去,我再做一条新裙子给你。
他说,阿螺,你没穿鞋子,那我过去吧。你站在那里别动,我过去了。
他说,阿螺,我求你了,你别动。
连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千夜都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总是敛着七分贵族矜持的王子,以列在过去的一分钟里,已经把他坚持了二十年的尊严踩了个稀巴烂。
只是,有些人,就算你把里子面子都踩在脚底下,也换不回来。
以列王子迈了一步,对面攥着袋子的少女立刻退了一步。
他眼里的光黯了,蓝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已经又满是贵族那种冷淡的高傲:“你带着它们走吧。”
有着海藻般头发的少女愣了愣,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
她的脚踩在雨水中,姿态优美连最好的舞蹈家也比不上。千夜忽然想起那句话,有了腿的人鱼,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刀尖上。
只是这一次她只走了三步,第四步还没迈出去,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
眼神疯狂的王子将她手里的布袋夺走,扔在地上,很快,她身上唯一的那件袍子也被扔在地上。
☆、第十一章 黄金镣
有句话是这么啰嗦的:男人大多只想脱下女人的衣服,却没几个想着给女人穿上婚纱。
这件事放在以列王子身上,它羞涩而又悲哀地不太一样。
原本怀着一颗甜蜜的小媳妇心思的以列王子,没有成功为他美丽的阿螺姑娘穿上婚纱。懵懂的少年一次次掏心掏肺不成最后被逼到掏肾。
梦中,千夜蹲在屋檐底下,看着宝石争先恐后地骨碌碌滚了满地。
不远处的少女踩在满地积水中,细白的脚趾有些不安地屈了起来,就好像前阵子千夜在水缸里见到她时,那抽搐的鱼尾。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想起来,当时在场的海王和海王他妈,并不是唤她阿螺的,她的本名是伊丽斯利兹,要么就是莉莉丝肉丝,或者是伊斯力诺兹,总之是个复杂程度足够千夜记不住的名儿。
想到这儿,千夜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起来。目光落在雨水中的红宝石上,才想起来,刚才哈迪斯说起这位人鱼公主,用的是“阿螺”。
雨势太大情势太紧急,千夜没来得及细想这个事。长街尽头以列王子那少年人特有的细白长指捏着少女光|裸的肩头,他居高临下挑眉看她:“你怕我碰你?”
他低头,一字一字地问:“你有多怕我碰你?比我怕你不想我碰你还多?”
半晌,他单手松了喉结下衣领的扣子,露出一截不曾示人的脖颈,接着是锁骨、心口、小腹……
千夜蹲在一边看得好生纠结:看吧,对不起王子;不看吧,对不起自己。她究竟是看还是看呢?
正在纠结中,街旁传来人声,这大雨天也有人外出。
以列王子是一位贵族,一位贵族在大街上脱衣服已经很需要大无畏的勇气和不要脸的觉悟了,要是再在人前上演一出大戏,估计已故的王后都要被气活过来。
于是千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衣襟半敞的王子已经吹响了一只金哨子。一匹毛色雪白浑身湿透的白马从街的尽头狂奔而来。王子不愧是自小习武练出来的,千夜一眨眼的工夫,路上连人带宝石并衣服都没了踪影,只有马尾巴越来越远。
千夜看了眼几个因为认出王子的马恭敬在路边弯腰行礼的路人,心思敏捷眼疾手快撒丫子就追。
她一边追一边觉得自己没用,这好歹是她的梦里,虽说演的是别人的故事,但她也不能一点主场优势都没有吧?换个场景还需要自己跑来跑去,童话故事里不是“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嘛?
那马跑得太快,雨又太大。千夜只觉得自己在一条看不见前路的通道之上狂奔。
奔到她已经想撂挑子不干了,眼前才出现了一座白色的尖顶高塔,墙面上爬满墨绿色的蔓藤,看着好像故事里的情趣囚禁之地。
就在千夜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惭愧的时候,却见以列王子挥退了塔边的侍卫,抱着怀里的一卷人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霸气十足,哪里还有几月前暗搓搓量尺寸的扭捏害羞。
两人进了高塔,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千夜赶紧跟上。
塔顶,圆柱形的房间,四周的墙上开了能有几百个正方形的小洞。塔外的阳光好像被一刀刀劈进来似的,在地面打出几幅诡异的图形。
千夜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整理好自己的以列王子,单膝跪在地上,将一只镶着宝石的金脚铐拷在一丝|不挂的少女脚踝上。
那链子只有小指粗细,看起来就好像拴宠物的玩意儿。戴在她纤细白嫩的脚上,又像一件艺术品。
角落里的少女安静地坐在地上,长发半遮住身体,她眼里没有一般少女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有的惊慌失措和羞怯不安,只是静静抬头看他,好像在看天上的一片云。
天上的云,无聊的云。
一片云彩的以列王子跪在满地斑斓的窗影中,伸手从腰间取下那只一直被□□的布袋子扔在她脚边:“不是喜欢宝石吗。”
他说完,也没管地上的少女还裸着,站起身来,皮靴和披风在地上留下一滩水迹:“明早,我将代替父王攻打邻国。也许当天会回来,也许十天会回来,也许永远都回不来。”
他转身,和任何一位真正的王子一样,右手扶上腰间的剑:“回来,我要看见你;回不来,你也别想出去。”
说完连个拜拜也不说,大步下了楼。
千夜有点体力不支,半天才半挪半滚跟了下去。
塔外,刚才被王子喊走玩丢手帕的侍卫们已经又走好位了。一身正服的阿诺拧着眉毛看着马背一侧几点血迹,担心道:“殿下?您受伤了?伤在哪里?阿诺请了宫廷御医来。”
刚才还炫酷吊炸天的王子殿下,站在慢慢放晴的天空下,愣了太阳被一片云遮住又露出来那么久的神。
然后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嘴角悄悄挑了挑。
就在几位灰袍的医师提着工具要上前给王子殿下看伤的时候,一身湿漉漉的王子忽然后退几步,拢了拢衣领低声道:“不用。”
说完在一众人不解的目光下,飞身上马。调转马头时,他淡淡对一边欲言又止的阿诺吩咐道:“烧一罐牛奶送上去,再带几套干净衣服,叫侍女送上去。记住,侍女。”
说完策马奔走,好像他没穿裤子似的。
以列王子这次奔得太快,千夜自认打了兴奋剂也跟不上,只好返回塔里瞅瞅另一位。
千夜蹲在她面前,她看不见千夜。
千夜看到她第一万遍将袋子里的红宝石取出来、摆成一列、再装回去时,实在受不了了:怪不得故事里人鱼要变成人,这海底要多无聊,能让人玩几块石头玩上三个月?!
九十多天里,这位人鱼姑娘没有一般囚徒的歇斯底里,甚至连偶尔发呆都没有——也许是因为她常年性发呆,只是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玩她的九十九颗宝石,偶尔有人来送饭,她老老实实吃喝拉撒睡,一样也没耽误,就好像养在鱼缸里的一只乌龟。
等到第一百天的时候,千夜靠着墙快虚脱:谁做梦会梦见自己在一个高塔看着一个无聊的人摆石头摆了一百天!而且是这么真实的一百天,真实得她都想跳楼了。
就在她研究要不要把自己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