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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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不可以先陪我去个地方?”夏莞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孙婆婆和茵茵,自己不能再拖累她们了,从怀里摸出从傅镜那里搜刮来的银两,怔怔地看着,这些应该够祖孙两人吃上一年半载,实在不行,就把傅镜的玉佩当了。
烟波浩淼,湖面升起一层雾霭,翻滚的碧蓝如在云海中翻腾。影影绰绰,依稀可见数艘精致的画舫泛舟湖上,时有缠绵曲乐飘然入耳,伴有低声吟唱。
夏莞独自坐在甲板上,闭上眼,吹着湖风,听着小曲,倒也怡然自得。想起三日前,她问及思放要去哪时,他说吊唁。她愣愣地问谁死了,他说御风山庄的常庄主。她不知道御风山庄主是什么人,但从思放凝重的神色来看应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之后她找慕晨问了个明白,慕晨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不知道御风山庄?”
她该知道吗?夏莞茫然地看着慕晨。
慕晨趁机数落了她一番,才娓娓道来。
御风山庄有将近百年的历史,始终屹立不倒,执武林之牛耳。有天下第一庄之称,历代庄主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天赋异禀,能力非凡,领导着御风山庄逐渐壮大起来。现任庄主姓常名蔺,武功高强不说,医术更是妙手回春,不过前两天已经死翘翘。山庄的继承人是常蔺的徒弟洛帆,不过这个洛帆很少过问庄内之事,生性不羁,喜欢游览古迹,徜徉于山水之间。说好听点是自由逍遥,说难听点就是不务正业。常蔺曾医好慕晨母亲的宿疾,常蔺死了,于情于理慕晨都应该去吊唁一下,所以他们有了这次的京都之旅。
三日来,他们从景阳一路走来,沿途浏览了各郡县独特的风光美景,山川的壮丽,水乡的幽静,古镇的余韵……各地名吃也品尝了不少,有些地方的风土民俗倒是令人啼笑皆非。
慕晨曾开玩笑说:“我们哪像是去吊唁的?倒像是四处游玩。
思放对她很纵容,慕晨则是很大方,一掷千金,毫不手软。她老骂他是败家子,慕晨反唇相讥。就这样一路嘻笑打闹到达兖州。过了兖州就是京都了。
她想若是这一生注定回不去了,她得想办法赚很多很多银子,带着全部家当周游五湖四海。
正浮想联翩之际,突闻扑通一声巨响,前方不远处溅起三尺高的水花。夏莞借着月光隐约看见一条黑影在水中游动,身手矫健,迅速地向东游去。
夏莞一愣,现在是早春时节,他不怕冷吗?
“小姑娘,你可见有人落湖?”对面画舫传来一声高喊。
夏莞大声回道:“看见了。”
“他往哪去了?”对方的声音带了一丝急切。
那男子似乎是故意落湖逃跑。夏莞想了想道:“我看见他往西边去了。”
对方闻言立即掉转船头往西追去。
夏莞望了望那轮明月,想起在远方的家人,心生惆怅,喃喃道:“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现在虽不是日暮时分,思乡的心情却是一样的。怔怔出了会儿神,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裙,矮身进入船舱。
思放和慕晨仍在下棋,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打着哈欠回房就寝。
天蒙蒙亮,船只顺利抵达湖岸。
秦思放叫醒了夏莞,和慕晨一起站在船头上等她,然而等了许久,仍未见她出来。慕晨等得不耐烦,冲里边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夏莞匆匆从船舱里跑了出来,她长发散乱,咬着唇,神色间尽是懊恼。
秦思放莞尔,慕晨皱眉:“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我……”夏莞挠挠头,这实在不能怪她,女子的发髻实在过于繁琐,她懒得梳。当初阿绣给她盘好了发髻,她始终不曾动过。这几日来每晚都小心翼翼地睡觉,尽量不压乱发髻,第二日起来只要略微梳理一下即可。昨晚却睡得太不老实,早晨起来时发髻早已散乱。她对着铜镜摆弄了半天也恢复不了原样。
秦思放温言道:“不必着急,快回去梳洗梳洗。”
夏莞绞着衣襟,欲哭无泪。
秦思放见她站着不动,问道:“怎么了?”
慕晨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夏莞扭捏了下,吞吞吐吐道:“我懒得梳。”
空气中有片刻的静默,慕晨回过神来大叫:“你是不是女人啊!”
夏莞扬眉,慢吞吞回道:“我不是,难道你是?”
慕晨涨红了脸。
眼看两人又将上演一番唇枪舌战,秦思放及时站出来阻止:“先上岸再说。”
三人上了岸,早已有人候在岸上接应。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疾步走来,对着慕晨和秦思放躬身作揖:“少爷,表少爷。”
慕晨点点头:“可有备好马匹?”男子颔首。慕晨又道:“取件幂离来。”
男子一愣,忙招呼人去取。
夏莞扯了扯秦思放的衣袖:“他是谁啊?”
“慕家在京都商号的主事李荫。”
夏莞咂舌:“怪不得他这么挥霍,原来是家底雄厚。可是他为什么叫你表少爷?”
秦思放低声道:“家父与慕晨的父亲乃是连襟。”
“你们是表兄弟!”夏莞讶然低呼,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两人有相似的地方,正欲再问,一件幂离当头罩来,将她全身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张脸来。
“这样就没人看到你披头散发的疯模样了!”慕晨满意地拍拍手。
夏莞转了个圈,眨眨眼:“一定要如此吗?”
秦思放解释道:“宣国重礼,你披头散发总会招人侧目。不过女子外出罩上幂离很正常。”
“好吧。”夏莞勉为其难的接受。
李荫命人牵来三匹骏马。慕晨接过僵绳,跨上马鞍,低头说道:“走吧。”
夏莞摇头:“我不会。”
慕晨眨眨眼,瞟了眼他身后的秦思放,笑道:“那你就跟思放共乘一骑吧。”
夏莞“哦”了一声,走到一匹白马前,拍了拍它的,好奇地摸了摸它的鬃毛,回头冲秦思放一笑:“快过来啊。”
秦思放登鞍上马,俯身朝夏莞伸出手:“上来。”
夏莞看着眼前的大手,修长有力,干干净净,略显白皙,将自己的手交给他,任由他把自己拉上马。
调整好舒服的坐姿后,夏莞侧过头,带着一丝期待看着身后的秦思放:“你教我骑马好不好?”
秦思放拉过缰绳,双腿用力一跨,没想到身下的马会突然动起来,夏莞措手不及,身子往后一仰,秦思放一惊,快速地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径自向前走。
夏莞怕自己再不小心摔下去,索性直接赖在他怀里,闭上眼任由微风拂过脸颊,享受着如风驰骋般的感觉。垂首看着怀里的人。秦思放有些哭笑不得,想起她刚才说想学骑马,不由得柔声道:“有机会我再教你。”
夏莞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反正她只是一时兴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御风山庄
没有想象般如宫殿规模宏大,富丽堂皇,反尔充满古色古香,幽雅宁谧的韵味。白墙黑瓦与蓝天白云交相映衬更衬托出古朴恬淡,与世无争的气息。颇有“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利之”意境。“御风山庄”四个大字跃然于纸上,龙飞凤舞,苍劲古朴,力透纸背,气势非凡。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的老者,寒暄了几句,便引着四人来到灵堂。
灵堂里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沉重悲伤的气氛。
慕晨在夏莞耳边道:“这是御风山庄的总管荀止。”
慕晨和秦思放依礼焚香祭拜,荀止低沉声道:“两位能拨冗前来,老夫感激不尽!”
这时,一人匆匆跑来附在荀止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诸位请稍等,老夫去去就来。”他话音刚落,外面陡然传来打斗声。
不过眨眼间,来人逼退御风山庄护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玄衣散发,脸上带着一个银制面具,冷冷的杀气透体而出,手里的长剑森芒闪动,更形骇人。他身后五人黑衣蒙面,各持一把长剑,冰冷迫人。灵堂里白色的帷幕与黑衣形成鲜明的对比,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夏莞打了个寒颤,悄悄躲到秦思放身后,只探出头来,惊奇地发现六人衣摆下角用银色丝线绣出鹰形徽记。
只听“噌”地一声,来人收剑入鞘,阴森森笑道:“想我七雀阁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常庄主仙逝,荀总管却不发丧帖邀请我等,是不把七雀阁放在眼里吗?”
瞧他言辞之间颇为自负,似乎七雀阁是多么了不起的地方。
夏莞忍不住低问:“七雀阁是什么地方?”
她问得极轻,但在场不乏内功深厚的江湖人士,将她的问话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无数道目光纷纷向夏莞射来,人群中隐约传来讪笑声。
被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当场拆台,那人挂不住脸,寒嗖嗖的目光落在夏莞身上,狞笑道:“小丫头,小心祸从口出。”
秦思放上前一步,将夏莞完全挡住,冷冷开口:“当众威胁一个小姑娘,上官堂主好大的本事!”
荀止也站出来指责:“上官堂主专程来闹事,老夫有什么理由发请帖给七雀阁!”
上官淳心思数转,道:“我自然是诚心前来吊唁,荀总管言重了。”
荀止重重冷哼一声:“若是诚心吊唁,又怎会横冲直撞?打伤本庄护卫?上官堂主此言难以令人信服!”
“荀总管也说了我只是伤了他们,并没有下杀手。我等前来吊唁,他们却频频阻挠,打斗之中伤了人也在所难免!你说是吗?”明明是他伤人在先,经他一番巧舌如簧,倒成了荀止不通情理,不让七雀阁前来吊唁常庄主。
荀止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微沉:“早听闻七雀阁朱雀堂堂主舌灿莲花,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上官淳又道:“况且贵庄护卫武功大不如前,许是日子太过安逸有所懈怠,荀总管可要好好督促!”
“多谢良言!”
“好说,好说。”上官淳将剑递给手下,焚香对着供案拜了三拜。
荀止站在一侧,脸容晦暗。
拈香祭拜后,上官淳环视四周,佯装惊诧道:“怎不见洛少庄主?”
荀止淡声道:“少庄主尚在路上。”他似乎不愿多谈。
上官淳目光微闪:“洛少庄主生j□j游历四方,这偌大的山庄该由谁接管呢?”
“这就不劳上官堂主操心了!”门外响起一声朗笑,嗓音浑厚,响彻屋宇。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着斩衰之服,双眸泛起血丝,摸烧红的脸,旋即低声笑开:思放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夏莞脱了鞋爬上床钻进被窝,想到思放低眉含笑的模样,唇角一弯,带着甜甜的笑意进入梦乡。
梦里,烟雾弥漫,盘旋在天花板上空久久不散,男人狠狠地皱起眉头,经过岁月洗礼的脸上满是悲伤;妈妈趴在椅子上不停地啜泣,嗓音已然嘶哑;繁华的街道上,年轻男子不停得来回地奔波,似在寻找什么。三个画面不停地在眼前交织重叠,那浓浓的悲伤似乎穿过空间的阻隔狠狠向她心底压来,传遍四肢百骸。
不知不觉,泪水淌了满脸。夏莞猛然被惊醒,睡梦中冷汗浸透了罗衫,晚风透过窗牖吹来,带来一阵凉意。
夏莞打了个寒颤,支起身子,下床去关窗。
外面弦月高挂,洒落了一地的银白。四下悄然无声,唯听鸟鸣啾啾。
夏莞倚着窗痴痴望了会儿,正打算关窗,突见对面屋檐上一条黑影掠过,朝西北方向而去。那不是灵堂所处的方位吗?夏莞想也不想地打开房门,脚跨出一半又顿住。心里苦笑:她现在在干什么?这是波谲云诡,刀光剑雨的江湖,她一点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只出于好奇而追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还是安分点吧!夏莞欲折身回房,隔壁却突然打开了房门。秦思放疾步踱出,白衣如雪,袖袂飞扬,气质皎洁如月,清俊高华。若不是他眉头轻皱,夏莞几乎要以为他会羽化成仙。
呆望了会儿,她重重咳了一声,疑惑道:“你怎么不睡?”
看她无恙,秦思放眉宇舒展:“我听到门响,所以出来看看。”
怕她出意外,所以起身来看?夏莞心头微热,吐了吐舌:“我看见一条鬼鬼祟祟的黑影。”她顿住,殷切切地看着他。
秦思放莞尔:“你想去看?”
夏莞拍手一笑:“知我者,思放也!”
经夏莞的指引,秦思放带着她朝灵堂而去。
远远便瞧见灵堂大门外两个青衣护卫持剑而立,严肃恭谨,毫无一丝怠意。里面烛火高燃,烘照出一室昏黄的光晕。轻薄的窗纸上映出三条长长的影子。屋里屋外唯有寂静,似乎没有什么异状。
秦思放拉着夏莞的手,隐身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突听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打开,走出一个黑衣黑发男子。合上门,他飘身离去。
从身材和身法判断,他似乎就是夏莞所看到的黑影,但她又不能完全确定。正疑惑间,一声低沉的命令由屋内传出:“绛衣,你也退下吧。”
这个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波谲云诡
这个声音——不是洛帆的声音!夏莞来不及细想,门再次被打开,走出一个娉婷纤细的身影,梳双髻,着白裙,正是御风山庄婢女的装束,至于容貌就看不清了。透过半敞的门,隐约可见烛火下一条身材修长的白影负手而立,淡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