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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长歌行-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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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峦耸翠,茫茫修竹连绵不绝,苍郁松柏中一所宅邸隐约可见,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宛如慢慢展开的山水画卷清新隽永,意境悠长,散发着浓浓的墨香。
这是荆州名士慕行止建在凤栖山半腰处的别业。
慕行止是慕晨的叔叔,虽出生在商贾之家,却温润如玉,满身的书卷气,偏爱吟风弄月,填词作对。每年夏季炎热难耐之际,便邀当地文人雅士,才子佳人齐聚于此避暑乘凉,文人才子凑在一起能干什么?当然是拿出看家本领,举凡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等彰显品味的才艺拿出来表现,互相切磋切磋。
避暑,看表演,欣赏俊男,三者兼而有之,夏莞自然不会错过,当下拉着秦思放和慕晨来到蓬莱山庄。侍从自然是认得慕晨的,恭敬地引三人入内。
山下酷暑,山上凉爽,形成鲜明对比。因山中多云雾,常常出没于亭台轩榭间,缭绕聚散,飘然入室,丝竹悠扬,兰花吐芳,情致悠悠,恍若仙境。
夏莞叹息:太会享受了!
感慨间,三人被引至一处凉屋,泉水从屋顶顺檐而下,形成一道水帘。十二扇漏花落地长窗均被拆卸下来。夏莞心想,人若待在屋里一定很凉快。
慕行止大笑着迎了出来:“绝琴公子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筚生辉啊!”
他身着素色长袍,衣带飘飘,气质儒雅,虽已不惑之年,却丝毫不见老态。慕晨跟他有有五分像,不过气质显然差远了。
秦思放颔首一笑,算是见礼。
慕行止笑容微敛,看到身后的夏莞,不由问道:“这位姑娘是……”
慕晨摇深深地看她一眼,笑问:“叔叔以为思放琴艺如何?”
“无人能出其右!”慕行止对秦思放评价很高。
“但在这位姑娘面前他也只能甘拜下风。” 
慕行止讶然地看向夏莞,眼里多了赞赏。
夏莞咳了一声;干笑道:“纯属侥幸,纯属侥幸。”
秦思放坦然一笑:“你赢了是事实,怎么会是侥幸。”言语之间竟无半点勉强,输得心甘情愿。
“真的是侥幸啊!”夏莞咕哝道。
“两位不要争了,依我看来绝琴公子不把成败看在眼里,坦然接受,这等胸襟气魄实是令人佩服,云姑娘虚怀若谷,宠辱不惊,气度不让须眉。”
被他这么一夸,秦思放淡然以对,夏莞却觉得受之有愧。
“我跟慕晨是朋友,您叫我小莞就好。”
慕行止笑着答应,领着三人进了凉屋。
屋内陈设雅致,古色古香,墙上悬挂着名人字画。三人刚坐下,立即有侍从送来凉茶、冷饮。
慕行止待了会儿,出去接待客人了。夏莞端起凉茶,冰冰凉凉的,显然是冰镇过的,喝了口,凉意沁入心底。夏莞满足地叹息:“你叔叔真懂得享受。”
慕晨摇着扇子扇凉风,太过舒服使他看起来懒洋洋的:“他总说人生在世就要及时行乐。”
夏莞趴在桌子上j□j:“这里太好了,我不想走了。”
慕晨不屑道:“这么容易被收买?瞧你那点志气。”
“怎么?你有意见?”夏莞握拳跳起。
“侄少爷,主人请三位过去。”门口传来侍从的声音。
慕晨走到软榻上躺下,闭着眼睛道:“告诉叔叔,我不去了。”
他不太喜欢那种场合,作诗?他可不会。
侍从转身离开。
夏莞呆呆地看着侍从离开,忽然拉起秦思放:“我们跑去偷偷的瞧。”
秦思放抱着夏莞跃上一棵古树,茂密的枝叶把两人遮了个严实。
又有薄雾隔着,很难被发现。前面是一片空地,紧临湖泊,天水一色,空地上置有长案,长案上备有文房四宝。文人雅士聚集,诗文斗得正欢,主题是咏景。
夏莞照旧听不出好在哪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越听越觉无趣,在场年轻人是不少,满身的书卷味,斯文有礼,相貌出众的倒是很少,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在下也有一诗。”动听却略显清冷的嗓音徐徐响起,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夏莞循声望去,出声的那人身材修长,着浅蓝色纱袍,肤色莹白,一双眸子灿若寒星,腰别白玉短笛,看得出出身不凡。
“不知公子是?”慕行止见他面生的紧,不由好奇。
玉面公子拱手道:“在下荣国人士,姓祁名涵,听闻荆州山水一绝,名人辈出,心生仰慕,叨扰之处,请勿见怪。”
慕行止见他态度诚恳有礼,便笑道:“公子远道而来,老夫怠慢了。”
两人说着客套话,祁涵眸光一转,吟了一首诗,大家纷纷赞好,气氛登时热络起来。
“好才情!在下也有一诗献丑。”清朗笑声响起。
夏莞听在耳里,全身血液瞬间凝结,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那道身影,嘴唇微微地颤抖着。
秦思放察觉到了,顺着夏莞目光看去,看清那人后,剑眉微微地蹙了起来,眼神转动着复杂的光芒。
夏莞怔怔地看着,心内忧喜参半。秦思放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低声道:“我们走。”
他拿起紫玉狼毫,挥墨写下:“多差楼阁起高冈,半为烟遮半树藏。百道泉源飞瀑布,四周山色蘸幽篁。”
慕行止走到长案前,低头一看,不禁赞道:“好一个‘半为烟遮半树藏’,书法也是一绝啊!”慕行止满意地频频点头。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笔,嘴角浮现奇怪的笑容:“慕先生也觉得这句好?”
“蓬莱馆建在山中,因云雾缭绕,恍如仙境而闻名天下,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这里的树了,每一棵均有百年以上的历史。公子一句话道出了蓬莱馆的精髓,自然是此诗的点睛之笔。”祁涵浅笑着,妙语如珠。
“我欣赏这句却不是因为这个!”他的眸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前方的一棵古树,轻笑,漫声道:“若前面的树上藏着人,不也是半为烟遮半树藏?”
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古树上。
秦思放暗自叫糟,这下没法走了。瞥了眼夏莞,仍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慕行止听他话中有话,不由奇道:“难道树上还有人不成?”
“有没有人试试不就知道了。”自小习武的敏觉让他感觉到了树上不寻常的搔动,祁涵轻松自若地说着,不知从哪变出的三把飞刀同时飞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骑虎难下

作者有话要说:
秦思放要护着夏莞,树上空间狭小,无法闪躲,飞刀又是分三面射来,接无可接,只好抱着夏莞从树上跳下。树上空间狭窄,两人身体紧贴,汗水浸湿透了夏莞额前刘海,俏脸因为热气而微微发红,衣衫略显凌乱。
秦思放倒是一身清爽,不染纤尘。不过两人这样抱在一起很容易让人引发不好的联想。夏莞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暧昧,迅速地从秦思放怀里挣脱。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慌乱抬头时,对上了楚长歌的眼睛,那双黑如子夜的双眸深邃如海,冷若寒冰。他嘴角一动,露出嘲讽的笑容。
祁涵粲然一笑:“果然有人!”不由多看了楚长歌一眼,对他的敏锐佩服之极。
楚长歌瞟他一眼,神情恢复正常:“这里不是荣国,最好收敛点!”
慕行止急急走到两人身边:“你们俩躲在树上作什么?”
夏莞羞得无地自容,甚至听到人群中有人不断摇头叹气,说什么有辱斯文。
“呃……摘果子吃。”夏莞找出最拙劣的借口,目光情不自禁地瞟向楚长歌,楚长歌哼了声别过脸,故意不看她。
四周传来一声讪笑,慕行止哭笑不得,瞅了眼两人藏身的古树:“这是松树的果子能吃么?”夏莞傻眼。
秦思放上前一步挡在夏莞身后,眸似寒冰在人群中一扫:“这似乎不关诸位的事吧。”他缓慢地说着,视线定格在祁涵身上:“姑娘不问原由就出手未免歹毒!”
“你……”被人揭破身份,祁涵脸颊微红,但素来高傲,哪容得人当众训斥,她下巴微扬,傲然道:“谁让你们躲在树上鬼鬼祟祟的引人怀疑,我先发制人。有错吗?”
秦思放动怒了,夏莞轻轻推开他,目光围绕着祁涵打转,笑容满面道:“我们躲在树上就是鬼鬼祟祟,那你女扮男装混进宣国是不是图谋不诡?”
“你……血口喷人!”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祁涵气得说不出话来。粉脸含怒地瞪着夏莞,轻蔑道:“宣国钟灵毓秀之地,荆州尤甚,女子更是娇柔灵秀,含蓄婉约,没想到还是有例外!”她话中意思很明显,拐着弯骂夏莞不知矜持为何物,放浪形骸。
夏莞也不恼,笑眯眯地点点头:“我和男人躲在树上就是不知矜持,伤风败俗,那姑娘你女扮男装混进一群男子中是不是可以说成恬不知耻,放浪形骸?”
“放肆!”祁涵哪受过这等羞辱,气得两眼发黑,清丽容颜罩上一层寒霜。
夏莞看着她心想,跟我斗嘴皮子你还嫩了点,回家再练几年吧!扯了扯思放的衣袖,再不看楚长歌一眼,道:“我们走。”
“慢着。”伴随着一声娇斥,掌风袭来。秦思放反应迅速地把夏莞拉到身后,反手一挡,少女纤细的臂腕已被他擒在手中。
祁涵又羞又急:“你放手!”
秦思放冷冷地甩开她:“姑娘若是再不依不饶,在下不会客气!”
夏莞在一旁看着忍笑忍得快要内伤,思放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好歹是娇滴滴的姑娘家呢。
祁涵终究是女儿家,先是受辱夏莞,又遭秦思放警告,她再坚强也忍不住红了眼。
慕行止从震惊中回神,头痛地看着三人,召来侍童吩咐道:“你去把侄少爷叫来。”
侍童飞奔而去。
慕行止忙出来打圆场:“冤家宜解不宜结,三位都是老夫的贵客,可否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就此罢手。”
祁涵别过了脸。
夏莞看她红了眼眶,心里也有些不忍,拽了拽思放,轻轻摇了摇头。又转身面对慕行止,浅笑道:“蓬莱馆太大,站在树上视角宽阔,可俯瞰馆中全景。夏莞顽劣,一时贪鲜,倒让慕叔叔为难了,在这陪个不是。”说着又转向祁涵,“刚才话说重了,请多多包涵!”
没想到她会主动认错,祁涵错愕,接着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呐呐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言语伶俐却不咄咄逼人,懂得察言观色适时低头。
慕行止笑了笑,对夏莞的言行十分赞赏,想到是慕晨的朋友,说起话来也有几分得意:“众位可知这位姑娘琴艺可是一绝啊,绝琴公子都自叹不如。”
人群中传来惊叹声,更有人夸张道:“百闻不如一见,夏姑娘不如抚琴一曲,让我等开开眼界。”
夏莞顿时傻眼,真是被盛名所累啊,看向慕行止的眼神多了丝哀怨。动了动嘴,正想推辞。
慕行止快她一步回身吩咐道:“取琴来。”
立即有侍童跑开,不一会儿,便搬来琴几,锦凳,搁上古琴。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请夏莞就座。
夏莞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坐下,琴古朴雅致,看得出是上好名琴。
可惜了,夏莞在心里叹息,玉手抚上琴弦,还未试音,只听有人道:“姑娘不如弹一曲《微雨燕双飞》。”
夏莞闻言惊得差点从锦凳上滑下,满腹愁苦,什么《微雨燕双飞》!她连听都没听过,不过听对方的口气,似乎是很常见的琴曲。她如果说不会会不会有点说不过去。悄悄抬眸扫向众人,他们均屏息以待,大概想看看能打败绝琴公子的人物琴艺究竟高明到哪里去。
夏莞垂下眼睫,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有今日,她当初宁可饿死,也不去挑战鼎鼎大名的绝琴公子!眼下,这局面该怎么办?
夏莞苦恼地咬着唇,在人群中搜索着可以帮她的人,只一眼,她便放弃。
楚长歌不必说,连个眼神都吝于施舍她;秦思放却只当她在害羞,处在状况之外;还有慕行止,想了想还是作罢。只能自食其力。
想到这,夏莞缓缓起身,风吹着她的绢衣,轻轻飘起,反倒有点弱不禁风之态,她环视众人,刻意放柔了声音:“当初之所以能赢了绝琴公子实是占了曲谱的优势,琴技却是差了他一大截,夏莞微末技艺,权当抛砖引玉了。”
说完,重新落座,盯着眼前的七弦古琴,左手按住琴弦,右手微抬,做了个起手势,然后
没有预料中清扬悠远的悦耳琴声,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夏莞在众目睽睽之下眼一闭,身子一软,直挺挺得往后仰倒。
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际,白影一闪,牢牢地接住了夏莞,臀下的锦凳也幸免于难。
“她怎么了?”慕行止看傻了眼,不明白好好的一个诗会怎么状况百出。眼里也有些焦急。秦思放抱着夏莞半跪于地,伸手探向她脉搏,脉相平稳,毫无异常,又怎会无故晕倒?他微皱起眉,突然下襟被人一扯,忙低下头,只看到夏莞对他眨了眨眼睛又飞快地闭上。原来是装的,他失笑,悬着的心一松。
两人三尺开外处,楚长歌不动声色地收回跨出的脚步,微眯了眼,看着地上秦思放和夏莞,凉风徐徐,残花飘落,她的裙裾和他的衣摆拖曳于地,交织在一起,如雪的白色衬着荷花的粉色,浪漫而唯美。他嘴角抽了抽,心里极不是滋味。
“在下略懂医理,不劳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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