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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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瞬间拧了两个圈。
“请帮我转告殿下,”他对着送来礼物的使者缓缓说道,“说礼物很好,非常——优美。”
他停顿了一下,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周,终于看见丹,“但是我最近才找到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不想让他不开心,所以还请殿下收回去吧。”
那男孩一下子发起抖来,胆怯地看看马修斯,用不太纯正的瓦尔特语轻声说道:“大人,求求您,请不要把我送回去。”
马修斯却像全没听见,走到丹的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亲昵地说道:“宝贝,别生气了,跟我回房间去吧。”
丹反应极快,指着那男孩就叫道:“那他算怎么回事?您不是说了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个吗?您就是这么说话算话的!”
马修斯哄道:“我哪知道殿下这么关心我……哎呀哎呀,别生气了,就是个礼物嘛。我以前是花心,以后再也不敢了,好不好?”
丹红了眼圈:“他是礼物,我也不过就是个礼物,你也把我退回去好了!”
马修斯颇惊叹于他的演技,这才认真打量这个孩子,此刻他虽眼见着就要哭出来,但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却依然颇具风情,既哀伤,又隐含着坚强,晶莹的光颤动着,让人难以直视。如果不是知道他在演戏,恐怕连自己都会心生不忍。
他身上有一股很奇特的气息,既有少年的纯真,又透着放荡的妖娆。
以马修斯苛刻的审美,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美人。相比之下,那个软绵绵只会发抖的宠物,真是寡然无味了。
“殿下在送他来之前,曾经说过。”那位使者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如果马修斯大人不喜欢的话,直接杀掉就好了,不用给他退回去。”
“这么残忍,我的小宝贝会晕倒的。”马修斯犹豫道,“我放他走就好了。”
丹甩开他的手:“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才不会晕呢。”
笼子里的男孩抖得筛糠一般,嘴唇都咬出了血,颤声道:“大人,大人,我会让您开心的,请您不要丢掉我。”
马修斯走过去:“在瓦尔特没有奴隶,我放你出去,你就自由了。”
谁知那孩子的反应竟极为坚决:“大人,我宁可死,也不会走的!”
“这是为什么?”
“我是殿下送给您的礼物,您不收,我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马修斯又皱起眉毛:“我不明白……”
丹在一旁叫道:“你就是舍不得!”
马修斯赶忙回到他身边,放轻了声音说道:“宝贝,你看看他,好可怜的样子。”
“你自己看着办!”丹一点都不松口。
“殿下真的这么说吗?这样不太合适吧?”马修斯又看向使者。
“是的,殿下说了,一份小礼物而已,如果让大人增添不必要的烦恼,会令他更为不安的。”
“那么……”马修斯在大厅里走了一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终于抓住丹的手,“既然宝贝你这么讨厌他,就只有杀掉他了……哎……”
丹抽抽鼻子,眼泪像拧开水龙头一样淌下来两串,扭过头看着他,还是一脸别扭:“你居然犹豫这么久!我讨厌你!”
“再哭就丑了哦。”马修斯伸出手,笨拙地擦着他的眼泪,但是皮质的手套却隔开了那股潮气,“别生气了,我心都碎了。”
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马修斯见他颇有几分要假戏真做的模样,眯起眼睛,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转身从餐桌上拿起一样东西,又从身后环抱住他,道:“为了弥补你——我让你亲自去出气,好不好?”
丹只觉得手心一凉,低头看去,竟被马修斯塞了一把刀。
一把极钝的,连刀尖都没有的餐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应该写论文的,结果打开word不小心开始写文了……对手指以后固定周三和周六更新吧,其他时间出现的都是加更~~~~我得控制自己赶紧写论文了~~
不可战胜
就算没有刀,丹也有一百种方法杀死那个男孩。
但此刻,毫无疑问,并不是他能用那些方法的时候。
丹背脊发凉,汗一下子淌下来——他知道了什么?他想做什么?
但戏不能不演下去。
“你当我不敢吗?”他挣脱他的怀抱,大步走到那个笼子旁边,对仆人喝道:“打开!”
马修斯做了一个认同的手势:“给他打开。”
丹走进笼子,那男孩本能地往后缩,嘴里还在说:“先生,除了主人,谁都不能碰我的身体。”
“你下地狱去找你的主人吧!”
他一把抓住男孩的头发,那孩子挣扎起来,但丹毕竟比他年纪大一些,常年锻炼的身体结实有力,即便不用技巧,也能制得住他。丹一刻都没有犹豫,举起刀就冲着男孩的背脊扎过去,血的气息让他一瞬间有点头晕,他痴迷于这种味道,就像是死神的香水。钝钝的刀子一下下捅进男孩的身体里,全凭着蛮力,毫无章法,撕裂着他的肌肉,深入他的内脏。脚下的血越来越多,孩子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溅起的红色液体裹了他一身,脸上、衣袖上——到处都是,视线被血模糊,连嘴里也是那股甜甜的腥味。他知道虽然男孩还没有死,但已经无药可医。终于他松开了手,把刀子猛地丢在地上,金属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呯啪声响,他转过脸去对着马修斯,像个精神病人一样大吼道:“你满意了吗?”
马修斯痴迷地看着这一幕,鼻翼因兴奋而翕动着,就像是一只压抑着兽性的肉食动物。他对丹勾勾手指,说:“过来,宝贝。”
丹从笼子里跳出来,每一步都在白色的地毯上留下暗红色的脚印:“你不就是想看这个么?你还想怎么样……唔……”
最后一个声音,却是马修斯直接迎上去,抱住他便是一个深深的吻。他轻轻舔着他嘴唇上残留的血迹,接着全不顾忌周围的人,从下巴一直舔到脖子上去。却听见丹呜咽道:“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丹却一丁点没有放松下来。马修斯的牙齿就抵在他的喉咙上,仿佛只要自己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撕裂脖子,然后像那个笼子里的男孩一样,被毫不留情地丢出去。
——危险……以及兴奋。
从没有一个任务对象让他有过这种感觉。即便他被几十杆枪对准的时候,也没有过此时从心底战栗的感觉,恐惧,但却又带着快乐。这就像是本能的吸引,疯子总会吸引疯子,而优雅美丽的疯子,会用理智和智慧来隐藏自己的疯子,更加罕见和令人着迷。最可怕的敌人,他们拥有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仇恨、不是冷静、甚至不是信仰,而是疯狂。就像他自己一样,对鲜血与杀戮的疯狂热爱。
只有这样的人,你永远都无法预测他的思路,永远无法摸透他下一步的行动。如果他还同时有谨慎小心的品德,那么,他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那天晚上,丹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马修斯在楼上的私人空间。他用了他的浴室,躺在他的床上,等待着,但马修斯却不打算住在这里。
“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马修斯在他面前很自如地脱掉衣服,一件件换上笔挺的军装。他身上有很多处伤痕,丹上一次任务中就见到过——四处枪伤,三处刀伤,还有一个看上去细小的针孔,丹相信是淬了毒的吹针,因为在那个伤口的周围,是一圈颜色怪异的皮肤。每一处都有可能致命,唯一一处较轻的,是在他的右手腕上,被子弹穿透并炸伤,如今的关节和骨头都是替代物,马修斯拿笔和衣服都尽可能用左手,因为他的右手,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
“我会等着你的,大人。”他对他说道。
马修斯笑了,走过去捏捏他的面颊:“你这孩子,演戏还演上瘾了。”
“我没有演戏。”他嘟着嘴说道,“我真的喜欢您。”
“是吗?”马修斯不置可否地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待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丹却忍不住回想起他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情形。身着军装的男人像是一个无法企及的神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母亲的手,一路跑过去到他面前,自己似乎有些害怕,因为他身边的人看起来都很凶。他记得很清楚,马修斯对他们摆摆手,又蹲下来,那张总会在电视上出现的、好看得过分的脸,就在极近的地方,温和地微笑着,虽然他的眼睛看上去,并没有笑意。然后——他竟然把自己抱了起来。
他说了好多话,丹都快忘记了,但他记得其中的一句,如此清晰,连音调的起伏都还记得。
他说: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丹甚至记得他说“我们”时,嘴唇微微翘起的弧度。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能履行他的承诺,他没有找到父亲。
七年前母亲去世,年仅十岁的他无处可去,被亲戚丢给了卡迈拉军队,以他的年纪当然不可能进入正规军,却被分派到暗杀部队去。那个世界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地狱,但对他却像天堂一般,只除了一件事,就是性。
因为他的外表,色/诱的工作,往往不会落到别人手里。但是他痛恨这件事,在训练的时候这就是他最反感的科目,到了任务中,更是如此。
他厌恶男人——以及女人。
他觉得那件事肮脏之极,但他却精通里面的每一丝技巧,甚至于用眼神就让另一个人不能自已。但他没有办法拒绝任务中的那些对象,他和那些男人上床,甚至被他们虐待,从中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乐趣,只是对这件事更加厌恶而已。
——直到今天,才有人第一次让他兴奋起来。
丹知道,点燃他热情的,并非马修斯的外貌,而是对于鲜血的热爱。那些让他的身体滚烫发热的液体,也让这个男人疯狂。
马修斯……
小时候他念这个名字,都会有一种神圣的感觉。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住到他的房子里,被他亲吻。
然后突然发现,这个人和自己有多么相似。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站在窗口看着马修斯站在花园里,他似乎在对司机说着什么,然后回过头远远看他,笑了笑。
丹直直地看回去,唇角还带着嗜血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马修斯眯起眼睛,又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敲门声响起,一名仆人恭敬地说道:“大人让先生穿好衣服,跟他一起出去。”
心怦怦直跳。丹飞快地套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直直冲了出去。马修斯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红发少年向自己跑过来的模样,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大人?”他在车门口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
“上来吧。”马修斯抓住他的手。
等坐进车里,丹对马修斯轻笑道:“大人这会开始关心我的心情了吗?”
马修斯把嘴唇凑到他耳边,说道:“我只是有点担心……”
“嗯?”
“担心等我回家的时候,一个活人都不剩了。”他的左手绕过他的肩膀,轻轻的,扣在他的脖子上。
豪华轿车一路开到郊外的沙漠公路上,丹不知为何竟没了戒心,昏昏沉沉靠在马修斯怀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车子前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四辆护卫的装甲越野车。马修斯哼道:“你倒睡得踏实,我胳膊都麻了。”
丹乖巧地说:“那我帮大人揉揉。”
他的手才覆上去,马修斯就转过身。车子缓缓停下,四面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马修斯说:“你在这等等,我得出去一下。”
丹当然不能问他去做什么,只得乖乖在车里坐着。谁知司机竟跟了下去,车门咔嗒一响,居然已经锁死。很快他便听见隐约的引擎轰鸣,似乎那四辆车已经载着他们离开了。丹这一惊着实不小,摸索着去开车门时,却发现车子的系统经过极其精密的改装,根本启动不了。
防弹玻璃,反恐级别的车门锁保护——
他被困住了。
夜色越来越沉,头顶上星光璀璨,车中的温度也愈发寒冷。出门的时候太急了,才洗过澡,衣服也全被仆人换掉,别说武器和装备,他身上连个通讯器都没有。窗外没有风,寒气却一丝丝渗透进来,手脚像是浸入冰水之中,丹打着哆嗦,不得不撑在地上做了几十个俯卧撑,才勉强让身体恢复了一些温度。他不敢在这种时候入睡,他只能一遍遍地想,马修斯到底有没有动过杀心。
是自己演戏演过了吗?现在想来,破绽的确太多,而让武器离身这种低级错误,更是愚蠢到极致,他突然想起安迪的那句“你杀不了他”,以及几个月前保护任务的布置会上,队长拿到的关于马修斯的资料介绍:绰号“战神”,担任帝国元帅后从无败绩,强硬主战派,树敌极多,但下属对其极为崇拜和忠诚。
除了这些之外,里面还有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能够准确抓住敌人弱点,进而攻击其软肋。
丹又开始反过来思考马修斯的行动方式,而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停下来,只觉得寒气不是从外面透进来,而是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他如此不动声色地让一名训练有素的顶尖杀手卸下所有武装,并彻底把他困死在一个无人之地——如果这个人真的想杀掉自己,只不过是转念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