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寞红尘-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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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霜吓了一跳,被他抱的连呼吸都要没了,却是不挣开来。石玖喃喃道“这些年,宝音骗的我好苦,你也骗的我好苦……”瑾霜触电般从他怀里弹出来,慌道“玖哥哥,你……”
石玖点点头,道“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你,你……”瑾霜努努委屈嘴道“你那么爱着宝音,只怕知道她骗了你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再说,再说……她已经死了,那时候你救不救宝春?救了又怎么对她……玖哥哥,现在都过去啦,那时候我实在伤心的紧,在蛮山上你抱着宝春走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可是现在都过去了,宝音骗你也是迫不得已,你那么爱她,就不要怪她了吧……”
石玖微微一笑道“是,现在都过去了……瑾霜,现在都过去啦……”
瑾霜破涕笑道“我带了酒来,咱们就在这里喝酒吧!”说着拿出拎起地上两坛子酒放在石玖跟前,笑道“咱们生个火堆,煮酒喝,喝完了酒,咱们明天就帮你把宝春接回来,帮你建拾月洞!”说着人已经奔出去捡枯枝了。
他两个坐在揽月湖畔,火光照在瑾霜脸上,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但神情烂漫的似是少女一般,石玖痴痴看着,心想,拾月洞毁了他身为洞主是罪责难逃的一个,但这罪责换来了瑾霜,他便也觉得没什么不值了。如果没有这一场横祸,宝春身上的这张绢布自己只怕一辈子也看不见,只怕为了宝春,一辈子再也和瑾霜见不着了。
瑾霜见他眼里柔情千万的看着自己,扑哧笑道“玖哥哥,你想什么?”
石玖随口道“你真是好看呢!”瑾霜脸上一红,不由伸手按住脸颊羞道“我都老了呢!这么些年过去,我都老了啊!”
石玖笑道“那没什么,我们一起都老了!瑾霜,宝音害了你,你又是怎么到蛮山去的。又是怎么下的蛮山?为什么叶翼会出手帮我,莫不是……”
瑾霜笑道“叶翼救了我,我求他帮你的。”说着笑道“玖哥哥你猜猜那个神医是谁?”
石玖一愣,瑾霜笑道“那是玖哥哥的孩子啊!”接着叹道“可惜是叶翼带大的,她一根筋似的赶着叶翼叫爹爹,可不听我的话呢!”
石玖心里一痛,喃言道“你说石心……”瑾霜红了脸,仰脖子喝了一杯酒道“那时候你身上中了毒,闯进我房间里,抱着我就亲,一边儿还不住口叫着‘宝音,宝音’,我当时吓坏了,才想起宝音给我的锦囊妙计来,赶忙看时,才知道……才知道……”
石玖道“你和宝音换了房间?”瑾霜点了点头,回想起那时情景,满脸绯红,娇声道“你那时候脚步踉跄地抱着我,一声声叫着宝音,我真是恨不得一脚把你踢出门去,可是,可是我要是把你踢出门去,那你就是死路一条了!哎,谁又知道,我不把你踢出门去,我却是死路一条!”说着红了眼眶。
石玖呆呆说不出话来。瑾霜接口道“合该是天无绝人之路,我被叶翼救了的时候已是命在旦夕,好在在蛮山上替你挡了暮春一掌,她掌上有毒,误打误撞,以毒攻毒,竟然就把我体内的毒解了!这可是老天爷叫我活到今日的呀!”
石玖呆道“那叶翼,难道是……”
瑾霜哎了一声,道“叶翼对我那是好得很……可是……”忽觉腰里一紧,已被石玖抱在怀里。
瑾霜心跳的厉害,禁不住伸手按住胸膛,便在这时,石玖已在她唇上印了一个深深的吻。她许是对这一刻渴望到连渴望都不敢渴望的地步了,如今这一切就这样发生了,她忽而委屈的眼泪直流。
石玖吻干她脸庞的泪珠子,一阵热气呵在她颈上,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的燃烧了起来——她现在不是二十年前的自己,她已经不是一个少女了啊!
她伸手攀上石玖脖颈,吻在他耳边,喃言道“玖哥哥,这是不是一场梦啊?”
石玖觉她身子像着了一团火一样,却又颤抖的厉害,把他抱得紧了些,忽听她喃言道“玖哥哥,我也不管了,这要是梦,就叫我下半辈子都做这一个梦,这要不是梦,我下半辈子都不去睡觉好了!”她说完这句话便像农夫怀里苏醒过来的蛇一样,蔓延缠绕着他的身子。
一缕阳光射下来,石玖隐约听得一阵衣袂之声,睁眼看时,只见宝春正伸出一只手往瑾霜脸上抹去,他心里大骇,一把推开宝音,喝道“你干什么?”
宝春脸上带着诡秘的笑容,桀桀笑了两声,冷冷道“好姐夫,你怎么对得起我那死去的姐姐……”
石玖披上衣服,喝道“你们姊妹瞒得我好苦!”他一边说着,伸手把瑾霜往自己怀里一抱,忽而啊的一声惊叫,松开了手。
石玖缩手在旁,连碰都不敢再碰一下瑾霜,只觉牙齿上下打架。
宝春哈哈大笑着退后几步,嘶声道“死了是不是?那是报应!你们这对狗男女,背着我姐姐做这样的苟且之事,叫我撞见……”
石玖脸色刷的惨白,身子腾地弹起,便如鬼魅一般已经伸手扼住宝春咽喉。宝春被她逼在墙角,喘不过起来,后半句话是再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石玖神色怨毒,便似是疯狂的野兽一样吼道“你姐姐的毒计,我都知道了,你还……”说着一口热血涌上来,手里一软,松开了宝春。
宝春紫涨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凄笑道“是,我姐姐害了瑾霜,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她救了我,我就得感激她,记住她的恩情,替她看着你……”石玖一巴掌扇在宝春脸上,宝春避闪不过,半边脸登时红了起来,石玖看也不看她一眼,喝道“滚,滚出去!”
宝春怔怔站着,半晌顺着墙壁滑到地上,凄声道“这一切关我什么事,是你害死他的,你们要是不干这苟且之事,他体内的毒不会发作!承蒙你相救,我呆在你身边二十年,我也是人,我……我也爱你,可是你是我姐夫,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姐姐,因为一个骗了你害了所有人的女人……你从来不因为我这个人而多看我一眼,你……你……”说着站起身来,指着石玖道“你和这个女人时常眉开眼笑,对我就是强颜欢笑;你和这个女人同桌而食的时候亲厚无间,你对我就恪守着你的谦谦君子之风;我好不容易挤兑走了这个女人,你成日里愁眉苦脸,我知道你心里恨我的很,可是你脸说都不愿意说我一句……”说着眉心一周,呕出一口黑血来。石玖一惊,喝道“你服了毒!”
宝春委顿在地上,微微道“姐夫,姐夫,这二十年……我也是,也是爱你的啊……”说完这一句,头一歪,腾的一声跌在地上,脸上是诡异的笑容,渐而七窍流出黑血来。石玖像被吓着了一般往后一跃跃出丈余。他硬着心肠看时,瑾霜双目紧闭,神色安详,便如睡着了一般,只是惨白的脸色昭示着躺在地上的,是一个死了的人。
石玖不敢靠近瑾霜,不敢靠近宝春,只一步步往后退去,退了又退,咚的一声撞在石壁上。
他顺着石壁滑下去,抱住双膝,依依呀呀哭了出来,像一个孩子一般。
第四十六回 香魂一缕在也无
石玖跪在蛮山未央殿大理石的地面上几有两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便如同二十年前他一样,连时辰都是一样的。
易老在偏殿咳了一声,叶翼跪的尽量直一些,可是除了这一声咳嗽,屋里沉寂下去,什么也没发生。
门口的小童忽而喝道“易伯伯说不见人!”门外那人道“翼署的人都来了,你去告诉易伯伯!”
那小童还未出声,只听一个人冷笑道“好一个兄弟情深!”话音未毕,易伯伯已站在大殿上。
小童忙到“枝阳主子来了。”易伯伯点点头,闭着眼睛道“你问问他们,来干什么。”
那小童喝道“易伯伯说你们来做什么?”
枝阳跪下道“求易伯伯放主……放叶翼下山。”他自小进来便把叶翼叫主子,如今叶翼已经不是蛮山的人了,他说起话来,依旧是毫不犹豫就叫他主子。
易伯伯哈哈笑了几声,道“你问问叶翼,我有没有不叫他下山?”枝阳不由把目光向叶翼投过去。叶翼跪得笔直,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枝阳低声道“先生先下山吧!”
叶翼淡淡笑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是来求易伯伯赐药的,易伯伯不答应,我是不能下山的。”
枝阳不由心里一紧,抬眼瞧易伯伯时只见他蹙着眉,脸色阴沉的厉害,连向叶翼使眼色,叶翼俯首道“石心命在顷刻,求易伯伯……”
易伯伯哼了一声,转身又进了屋。
枝阳往前跪了两步,问道“石姑娘怎么了?”叶翼摇摇头,眉头蹙在一起,并不说话。
易伯伯又咳了一声,笑道“好翼儿,我想起来一件事,先下各大门派都在拾月洞一役中受了大创,你去把他们都收回来。这件事你要是办成了,我把石心给我的两颗丹阳续命丸都给你,若是办不成,那也怨不得我!”
叶翼急道“求易伯伯现在就把药给了,我立马就去办您说的事!”
易老冷笑道“你若是办不成呢?药已经给石心吃了,还能叫她吐出来么?”
叶翼还要开口说话,易伯伯打了个哈欠,道“咱们进去歇一歇吧!”说着被那小童子扶了进去,叶翼摇摇牙,磕头道“我这就去办!”说罢起身便急往山下奔去。
枝阳叫了声先生,叶翼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枝阳在跪在大殿里,不敢起来,不一时那小童子出来道“易伯伯叫枝阳先生。”
枝阳点点头,起身道偏殿去。易老斜倚在偏殿的虎皮椅子上,见他进来,笑道“你打算威胁我?”
枝阳忙跪下道“属下不敢。”易伯伯微笑道“果然是叶翼的叫出来的人尖子!连说话的强调都一样,犯上作乱的事情都干遍了,还要可怜兮兮的告诉我,你不敢!”
枝阳只觉头皮发麻,低下头不敢说话,易伯伯笑道“叶翼走了,你就没脾气,没胆量了是么?”
枝阳把头低得更低些,轻声道“属下不敢。”
易伯伯忽而道“你去趟悠然居吧,把这两颗药丸给石心服了!”说着掏出一个瓷瓶,丢给枝阳。
枝阳伸手接住,知道这是救命的灵药,连忙叩首道“多谢易伯伯,多谢!”易老哼了一声道“石心那丫头,我倒觉得不错!”枝阳见易伯伯高兴,忙道“那个小丫头人是极好的。”
易伯伯微微一笑道“宝春找到了么?”枝阳垂首道“她死在了拾月洞的揽月湖畔。”易伯伯皱眉道“谁杀的?”
枝阳道“自己服毒死的。”易伯伯又问“之前那个女人呢,那个叫叶翼背叛了我的人。”
枝阳回道“死了。”易伯伯笑道“宝春杀的吧?她最终还是死在了宝音姊妹的手下。”枝阳垂下头不说话,易伯伯忽厉声道“你愿意她死是不是?”枝阳摇摇头道“不是,只是这件事……叶先生还不知道……”
易伯伯见着胡须下了一下道“他会知道的。你先去送药吧。”枝阳再次行了礼,才转身离去。
时值仲秋,悠然居东苑门外院子里的一片蔷薇花开的很胜,石心坐在花园里的秋千架上,凝神听着修竹将故事。
风一吹,一朵朵蔷薇在风里摇曳着,树上的叶子也应和着飘下来。
修竹道“眼看那姑娘送完了药,依旧痴痴呆呆的钻进了雨幕里,她身边的那个丫头便提了伞跟出去了。”石心插嘴道“这是哪个丫头,是那个挡了先生一掌的丫头么?”
修竹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丫头走得急,连衣服都忘了穿,一直跟着姑娘走到姑娘的房里,眼看姑娘睡了,一掌脸在黑夜里红彤彤的煞是好看,不禁亲了一下。”石心笑道“她这个丫头是喜欢这个姑娘么?”
修竹心里一慌,满脸绯红,喝道“胡说!”石心被吓了一跳,嘴一撇,委屈道“这都是你说的,那个丫头对那姑娘关心的过了头,怎么又是我胡说了!”
修竹清清嗓子道“你不懂。”石心笑道“怎么不懂?”修竹一愣,眼眶一红,并不接石心的话,继续讲道“那姑娘醒来之后,看见自己的丫头又是衣衫不整在自己房里,不由叫了一声姐姐,她的丫头正在专心致志烤自己被雨淋湿的衣服,猛听得这一声,不由吓得退了两步。那姑娘却开玩笑道‘原来你醒着,我还当你梦魇呢!’她的丫头心里着了慌,便回答道‘雨下的大,大姐姐叫我过来生个火盆!’她家姑娘似笑非笑道‘大姐姐也真是的,每次都逼得你连衣服也穿不及’。”修竹正说着,忽见石心腮边两滴泪珠子滑了下来,忙住了口道“你怎么啦?”石心泪痕未干,黯然道“那丫头心里也当真苦,那姑娘却是有几分可气,眼下情形哪有看不出来的,她既不关心那丫头也就罢了,何苦跟人家开这种玩笑!”这句话说完,那两行清泪已滑到腮边,掉了下来。
修竹听了这话心里一痛,愣愣退了两步,说不出话来。
茹雁端了一碗红枣汤来,眼见石心泪痕尚新,修竹木着脸站在石心身后,皱眉叹道“姑奶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