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飞仙-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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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琼默默看着自己幼稚的笔法,唏嘘了半晌,然后收拾心情,沉声道:“李先生请进。”
李柏毓油然步入,见许琼正举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帖子,手上似乎散发着摇曳的光晕,那纸张上的字迹忽然就干透了,不禁赞道:“公子神功惊人,真世间未见也!”
许琼哈哈一笑,把那纸张塞给李柏毓道:“对于小子的书法,先生可提些意见。”
李柏毓接过来大致一看,笑道:“对公子的书法提意见么,说倒好说,要写清楚恐怕也当得起一个大寨的折子了。”
许琼微笑请他入座,冲外面侍候的小厮喊了声“敬香茶”,然后笑道:“先生可听说过‘敬香茶’的典故么?”李柏毓摇头。
许琼走上墙边,伸手到书架后摸摸了消息,再到另一边动了动花瓶,然后再踩了踩某块地砖,最后伸手拨开一块活动墙砖,从中取了个黝黑铁盒出来。
抱着铁盒与李柏毓隔着茶几坐下,许琼笑道:“古时候有个朝廷大员,怕就是南北朝时吧。这位大官回乡探亲,路过一处挺有名的寺院,便微服进去上香。他崇尚佛法,在大殿上香后要与方丈聊聊,佛门势利极重,方丈见他穿着一般,形容也不独特,便随手指着大殿偏厅的椅子道:‘坐’,对知客僧道:‘茶’,态度十分倨傲。两人谈了一会,方丈发现此人对佛法的见识之深,领悟之精辟实不在他之下,便肃然起敬,领他到后院后堂,对他说:‘请坐’,吩咐随侍僧人道:‘敬茶’。两人再谈了一会,方丈感觉他一定不是常人,追问他的身份,他说了,方丈一听是相爷到访,连忙恭恭敬敬请他到方丈内室,道:‘请上座’,吩咐小和尚道:‘敬香茶’。最后此人要走,方丈留字纪念,他沉吟半天,写了个对子,上联乃是‘坐请坐请上坐’,至于下联么,嘿嘿,先生在此,无须小子卖弄啦!”
这是宋朝苏东坡的故事,李柏毓自然没听说过,他也称得上学贯古今,如有这样的真实典故哪能没听说过呢?只当许琼说笑话罢了,闻言笑道:“只可惜那老方丈太通文墨,若是平常人,哪能对仗如此工整?若说自取其辱却也不然,茶中上品可遇而不可求,不知客人深浅,若是提前奉上香茶却遇见牛饮之辈岂非可惜?只是……”
许琼微笑点头,鼓励他问下去,李柏毓自嘲地一笑,道:“只是公子与李某只是初见,为何便知李某并非牛饮之辈呢?”
许琼直到此时才将怀中铁盒轻轻放在桌上,轻笑道:“其一,先生在京中文名远扬,盛名之下自然无虚士,此乃才能也;其二,先生是被二张迫害至此,自然并不是寻常人等,否则哪值得二张亲自出手?如此人物定非有智而无德之辈,此乃信义可靠也;其三,先生貌似三十岁许,魏兄看上去比先生大了许多,还要称呼先生为大哥……”
他在太原听说魏伯阳和李柏毓在他家里主持大局,自然便要好好打听一下这两人底细,关于魏伯阳的事情知者甚多,风、陆二人完全可以回答他的问题,而李柏毓由于名声只在官场高层传扬,众人也只是从历来的京中消息里听到此人名字而已,后来见到燕原生,燕原生虽然不常出门,却是个消息灵通人士,对许琼汇报了个比较详细的人物传记,加上魏伯阳从前在许琼那里给李柏毓疗伤,许琼对此经过还是比较了解的。
可是李柏毓却忽然笑着打断他话道:“这一点却是我等未及交代清楚啦,伯阳面老,看上去很有年齿,其实今年不过三十有一,属下一来文弱白净,二来无牵无挂心中无事,显得年轻一点,今年已三十有三矣。”
许琼失笑道:“如此倒是小子看走眼啦。这其三么,自然要改一改了,乃是关于小子的,先生请看。”说着把他刚才墙中取出的铁盒双手抱起,珍而重之地交给李柏毓。
李柏毓郑重地接过铁盒,站起身来又恭恭敬敬地放回到茶几上,伸手打开,却见里面全是一些书信文件,他随手取出一封开了口的信来看,只看了不多几眼,便脸色剧变,放回这封信,再取一封看过,下面的便再也不敢看了。许琼也拿起信来慢慢看着,却没在意李柏毓撩起袍摆,扑通一声对着茶几跪了下去。
许琼这才发现李柏毓的行动,慌忙站起来道:“先生怎可如此,你我虽各有身份,却是挚友相交,咱们盟中也素来无有这番礼节,先生如此,却不是折杀小子么?”
李柏毓一字一句道:“公子,李某非是跪你,却是跪我大唐栋梁!如此忠勇臣子,便是画像上凌烟阁,也是应该的!”说着重重地叩了八个响头,比适才地聚义礼仪还要郑重得多。
'第四卷·厚积薄发·终'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锦囊妙计
更新时间:2010117 23:39:25 本章字数:4541
许琼见李柏毓神情激动,连忙安抚道:“先生如此抬爱家严,实在是识英雄重英雄的惺惺之情,小子打心眼里佩服先生。”说的李柏毓心里一暖,许琼忙顺势扶起他来,按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下道:“如今先生已和我许琼拜过皇天后土,许琼再隐瞒便是不应该了,故此坦诚相告。”
许琼摇手道:“先生这是哪里话?君子求同而存异,何况各有各的处世之道?小子就是仰慕先生大才,方才如此冒昧与先生之重托,先生日后还要多多辛苦。”说着话,外面小厮已经送了茶水过来,许琼和“小许琼”皆不懂茶道,反正也就胡乱喝了,李柏毓也接过茶碗浅尝,却比许琼文雅得多。
许琼就是等李柏毓来问这句话呢,闻言笑道:“先生果然是正诚君子,治学严谨不耻下问。好,其实小子在此流连,便是等先生来问这话。说到问案子、查事情,就算先生有大才,可是隔行如隔……嘿,说不定便不如小子那么有心得了。”
李柏毓‘哦’了一声,心中暗道:“隔行如隔山?小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有什么隐情?”却怎也不可能想到许琼前世就是干这个的。所谓调查研究,其实也就是摸清事实下定论给意见而已,说起来和后代的司法机关办案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从中国司法体制的沿革特点来看,直到小白那时代的办案方式其实也和从前相差不太大,只是规范文明了很多而已,要是来个唐朝的积年老吏,他用些符合时代特点的手段,再不受许琼的制约原则限制,其调研能力也不会差太多的。可惜李柏毓不是干这个的,所以许琼并没有认为是他有多先进,而是总结出了‘隔行如隔山’的观点,只是不小心说了出来。
许琼笑道:“说到查案——呃,查清这些事情,先生只须注意两点,便是问清事实、掌握证据。其实咱们自己的事情,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先生要做的也只不过是找对人问对事罢了,这事做过一次便上路,容易的紧。说到时间紧迫,其实也就在于‘用人’二字。”
李柏毓全神贯注听着,虽然对一些新鲜词语不怎么容易把握,不过许琼的原则性意见倒是听懂了,知道许琼马上就要说到具体的操作规范,想了想,里忙站起身来到书桌前找笔墨。
许琼一笑,敢情这人不但好问而且十分勤学呢,便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去,示意李柏毓坐下好好写,自己放慢语速接着道:“说到查清小子要的那些事情,其实并不难,只要先找各位寨主,恩,香主,问清了他手下最得力的是哪些人,这次跟来那些人,目下留守寨中的是哪些人,正在外出公干的是哪些人,谁管钱粮谁管练兵,谁在寨中人缘好,又是谁老被人到寨主面前告状即可。另外小子适才安排的事项也可先粗略询问他们一次,听听大头领是怎么个印象,然后出发去寨中细问,如此不但方便查清状况,甚至还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譬如寨中的得力人手和寨主所说不同便十有八九的有问题,要么是寨主自己和主管头领不善管事,要么是下属之人有些不伶不俐的勾当。如真有此事,先生视情况而定,大多可以记下其中可疑之处慢慢计较,但有紧急状况亦可先斩后奏,因为你查到了他们的隐秘勾当,若有精明之辈说不定待你一走便明白过来,他急急补救,再查就不好查了。故此先生你每去一寨,都必须有该处香主极其信任的帮手跟随相助,也好保护先生安危。”
看着李柏毓运笔如飞,渐渐把他说的内容分条写好,许琼才踱着步子继续道:“此乃非常之计划,到时还得看先生自己掂量处置。再说日常的功夫,先生你带人到寨中之后,须计算日期加紧进行,反正每处大寨都有不少手足留守,倒不缺人手,可先派人轻骑回寨,通知四处需要问到的人手速速归寨,或者定下路线提前安排,一站一站皆有事做。到寨之后便召集人手排队等先生问话,须得令他们准备严谨,问到某人,某人便至,问到某事,不得犹豫不决,可找抄录者几人,同时下笔,问答皆如常速,如此本来一日可问八九人,如今一日可问过二三十人,一个大寨能有多少事情?两三日足够问个清楚。尚有未到之人,先生你便先行,跟随你之中自然有人已经学会了路子,派他去便是。”
李柏毓听着许琼的话,不觉茅塞顿开,要说这些精要的统筹理论,办事多了也自然就能总结出来,可是一听许琼侃侃而谈,就知道这些已经是比较实用的通常方式了,并且细细一想确实十分可行,更佩服许琼的“博闻强记”。
许琼笑道:“这便说到用人啦!先生,小子看几大香主来时也都带着管账的人,先生可都带了去,用着他们办差,能管账的想必也会识文断字,学东西也快点,见一次就知道些眉目,随后便可派出去使用,先生可先找他们几个问些事情,看看为人是否精明强干,能用就用,若是觉得不够,我这许府也有不少账目精明的熟手,先生可选去几个,只是从许府出去的人不能单独办事,以免镇不住局面罢了。”
李柏毓连连点头,许琼再道:“不过就算如此,一月之内连走五寨也未免有些强先生所难,嘿嘿,小子还有分教。五座大寨分处东南西北,其中陆太平的连云寨最远,先生可多带连云寨的人手,先从其他四寨中挑选一处最近的,从开始安排,一直到写成折子,都教他们寸步不离,先把他们都教会了,便让他们直接查去,先生你是独审,他们就是会审了,并且派其他各寨的精干人手同去,互相之间出了差错连坐,有举报失职查实者重赏,告密之人要求保密的便依言保密,如此就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岔子。”
李柏毓听着,不住地大点其头,许琼有些得意,又道:“只不过,只是放开一寨交给他们,先生手上还有四个大寨要奔波,不过有了连云寨一家,先生只需照方抓药,或者定了哪一寨可以再分派出去,可以带着他们多走一家再看,如此手下人对于此道便更熟悉一分,做起事来也更得心应手。这样一圈下来,一直跟随先生的人自然能学到不少东西,派出去的人自己有责任在身,则更卖力钻研,回来之后少不了多是日后可用之人啦,哈哈!”
李柏毓听得心惊,听许琼说了这么一大圈,到后来竟然已经不止是查案方便,而是已经把目光放到了日后的机构框架上,如此心计,怎是个十岁孩童可以具有的呢?
许琼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些小小关窍,先生也务必记好用好。问到寨中管事人等时,第一要态度和蔼亲切,毕竟不能如同问案一般,你问什么他答什么固然要紧,他是下面办事的人,说不定又会对所办之事有些独特地想法,有些困难平日里不好与上峰开口的,有些私密事情不好向头领交代的,务必也都要他自己说出来。鉴于此,先生到了大寨之后,应该先聚众说明近日的事体,从前是几个山寨,现下有了四海盟,要把从前的好生意做好,从前不行的生意自然也要罢手,多出来的人自然另有营生,用人方面与从前不同,说得好的自然就记上一笔,有脑子的不会让他闲着,从前有些不干不净毛病的,只要今日交代了日后改了便罢,等等,需要双管齐下,有赏有罚,该给点指望的定要给点指望,该吓唬的也定要吓唬,方才能把该说的问出来,把不敢说的也问出来。第二,问话之时,你带的人都可在场,但是本寨之中答话的只能有一人,并且先告诉他在此说话,一是不须有忌讳,二是不须后怕,若是指了谁的毛病,那人自己也是不知道的,若是指出先生你带去之人的毛病,立刻下了权柄监起来,此事过后自然立刻有人专查此事,只是防他报复罢了。如此一来,便又有了第三,先生你带去的人,不管是从这里带走又或是寨中新加入的人众,入了队便不准私下行动,派出去的人绝不能少于三人,以防泄密。”
李柏毓听得冷汗直冒,这是单纯的调查研究么?明明是借此机会要把五大寨中的人清洗一遍啊!
其实说到要搞清洗,许琼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