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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煦光梦回-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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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优席文笑了,他内心充满的喜悦,不只是因为重逢,也是因为停宕已久的复仇,终于可能开始下一步。
斥会帮他吧?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同伴。
唯一的,同伴。
“契西族……已经毁了,对你来说,这样真的还不够吗?”
盯着他看了许久,斥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听他一开口就提这个,西优席文面上一黯。迟早都要面对的,只是比他预计的早了些而已。
“你不是说,你会想办法回暗部?”
喉咙干涩,只因答不上来。
真正面临斥的质问,比他想像中的难多了。在复仇之下,他对于斥的感受的重视度,比例其实占了很多……
族人,族人。他就只剩下这么一个族人了,怎可能不在乎,怎可能漠视。
“我办不到……办不到……对不起。”
他无法向斥说明自己亲见契西族覆灭时的感觉,他无法把那样的自己,那样的一面让斥知道。
他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觉得失望?轻视?……
“别道歉了……”
斥走到他身边,原本像想将手放上他的肩,却不知怎么,伸出来的手一僵,又收了回去。
他不解地望向他,但从那个回避开的目光以及不自然的神色,他得不到讯息。
‘回不到暗部,已经没有关系了。’
‘无论身在什么地方,我都会心念着复仇。’
‘已经……没有办法了……’
“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嗯。”
从他说不能放弃复仇开始,他们之间的交谈就只剩下这样--几乎不做任何多余交谈,也不聊彼此的事情。
说要静一静只是个借口,事实上斥待在室内也一样安静。他只是想支开他独处而已,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这样,呼吸的空气都觉得沉重,郁结在胸口,让人难受。
既然不能改变了,为什么不去接受呢?他不了解斥的想法,却也不想逼问他。
‘你又跟暗部的人接触了?’
‘这样是没有用的……’
‘只会将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斥开口说的,都是一些他不想听的话。拉拢人手的事情没有多大的进展,听这些话只会令他心烦。
别在劝阻他了,也别妨碍他……他不希望被干涉,斥如果不帮忙,至少可以在一旁陪着,不要多管他的事情。
刺客的事斥还是配合他作假,毫发无伤太可疑,所以他们每次都得在身上制造伤口,弄个得休养好几天的伤。
在宁静与寂寥中,时间仍不停流逝着。
西优席文啜了口茶,处于出神的状态中。今日斥的脸色很阴沉,他连带的也觉得沉闷,脑袋一片空白。
他想自己或许不够努力,但他想不出不够努力的原因。他没有犹豫的,不是吗?所以应该投注全部的气力进行的,不是吗?
问题出在哪里呢?
“斥。”
看见斥朝外走,他不由自主地叫住他。
“你要去哪?”
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像是临时挤不出一个理由一般,就这样僵在那里。
见他这种反应,西优席文也疑惑了起来,正想开口再问,斥却走了回来,继续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侧,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西优席文愣了愣,本来想问怎么回事,一时也问不出口了,只好把问题闷在心里,目光也挪了回来。
他宁可斥说点话敷衍他,也不要斥完全不开口、不出声。
十分难耐。他站起身子,决定到外面散散心。
“你要出去?”
斥突然发问,这使他有点意外。平时斥一句话也不会多问,就会默默跟上来的。
“怎么了吗?”
斥在他反问之后又沉默了,这样的态度实在很怪异。他皱了眉,想问清楚,这时外面突然传入数个人的脚步声。
进到这里照理说要经过通报,这几个没通过通报就进入的人,绝对不寻常,他其了一丝警戒。
只见来者是暗部的标准装扮,以围绕他们身周的气氛来看,仍是来者不善,西优席文暗备了术法,准备随时动手。
那五名暗部使绷着脸孔,为首的人简单说明了状况。
“奉陛下之令,以谋反罪名逮捕国师您。”
话音结束的那一刻,他就动了。国王下令逮捕的原因,是否发现了他暗地里的举动,全都不是现在有时间思考的事情,此刻他想到的只有逃,先逃离这里,保全自己再说。
那斥呢?
掠过五个人奔往外面时,他微一迟疑,回望了一下,就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有四个人将他包围。
暗部究竟出动了多少人来抓他?
斥被人拿武器押着,看来是被制服了,他一咬牙,无法立即做出决定。
“国师别再试图反抗比较好,以免误伤。”
不抵抗?束手就擒?
就这么结束?
如果行动已经曝光,那么至少要杀了国王……!
绿色的眸中光芒一闪,他飞快朝包围的一角冲去、跃起,右书一挥,如同星点的魔法火种向四周飙射出去,暗部使们在不清楚这星点的作用之下不敢硬接,闪避后随即追去。
这次不只是单纯追逐,各种攻击也毫不留手地发砍往他们追击的目标。
背后的工具要一一闪开根本是不可能的,尽力施的护界一下子就被击破,肩背部传来热辣辣的疼痛,必是受伤了。
“国师,请您配合,除非您不在乎影卫使的命。”
原先正急速奔驰的足凝住了,他不得不停下来,不得不停下脚步。
唯一的族人……怎能因他而死?
他不要再看到祭灵族的人死在他面前……
他不要再体验一次那种无能为力的痛……
让他们抓去,依照正常程序审判,多半就是个死。
可是……
在他脑中乱糟糟的理不出结论时,暗部的人已上前来制住他的行动,禁制的魔法好几重连加上来,他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可能性,然后夹着劲力的一掌按在他胸口,震伤内部,使他站不稳身子,血也立即由唇边溢出。
“停手!已经制住他了,又何必再伤他?”
这个声音一出,身边的人哼了一声便没再出手,他则是茫然抬起脸孔,瞧往正走过来的斥。
斥没有受伤,也没有让人架着,面上的神色,就如重逢之时那般复杂。
“……对不起。”
西优席文的头脑无法分析、处理这三个字涵盖的意思。
“我真的……很想回去。即使那里已经没有族人了,我还是想回去。只有这么做才能取得自由……”
他盯着他,发不出声音。他似乎能理解斥在说什么了……但他宁愿自己永远不要明白。
“而且,我也不想再看你沉沦下去了。不想再看你为了复仇,一再违背你所心念的祭灵族之规,一再低头,一再失去你原有的一切……你不该是这样的。”
他眼睛张得大大的,仿佛难以置信,仿佛在这样的话语中窒息。
不该是这样的,所以你让我去死吗?
死亡就能干净了?还是你认为,死亡……就不会再污浊下去了?
“对不起,清风。”
可能是面对不了他的眼神,斥又一次道歉,随后便不再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一去,他们便不会在见面了吧?
斥将离开这里,离开王宫,而他要面临的是审判、囚牢与死刑……
是怎样被拉到正殿上,被压制着跪伏在尼弗西瑟面前的,他没有印象,也没有感觉。
他只隐约瞥见王座上尼弗西瑟含笑坐着,身后一排暗部使肃色而立,大殿上似乎还有一个人,看见他的时候显得很惊讶,但他无暇注意,只苍白着脸孔,感受心底涌上的屈辱绝望,及无比的疲倦、抽痛。
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事情了。明夜已死,祭灵已灭,视为唯一同伴的人将他出卖给他的仇人,复仇也已无望。
他这条命何时断去,又有何重要……尼弗西瑟要说什么,又有何重要呢?
“传闻祭灵族人多数貌美,倒是名不虚传,当初就这么灭掉还真可惜。”
如果是昨天的他听到这话,可能还会激动得动杀意吧?然而他现在已经做不出什么情绪反应了,他整个人仍沉溺斥的背叛中,像失去灵魂一般,对这样挑拨人怒气的发言也没有知觉了。
“萨图登是你杀的吧?接着所以的国师和暗部的人都是你动的手,对吧?”
话至少还是听得见的,他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国王这么早就在怀疑他了,所以的事情国王根本一清二楚,完全掌握在手里。
宫部司是个陷阱,国师是个陷阱,契西族也是个陷阱,全都是国王布置好让他跳的,他却还自以为是运气,是计划成功。
败得彻底,真是败得彻底。
看他什么话也不说,尼弗西瑟感到无趣,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既然你没有话要辩解,那么……”
尼弗西瑟说到一半的话突然被打断了,是人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个柔和悦耳的少年嗓音。
“父王,别杀国师……给国师一次机会吧,国师尚未造成实际伤害,他也受了伤,会痛的……”
话语的内容令他不由得顺着看过去,只是因为错愕,及感到不可思异。
金发披肩,灰眸澄灵,宛然神灵般干净的气质与容貌--不正是数年前送去外地学习的第一王子伊莫色斯?
章之六 光之子
夜中之明……不也是光?
每当临风而望,总会有股厌倦,有股冲动。
跳下去吧,就这么跳下去吧。
他就如立于悬崖的一株枯木,脆弱难当,易折易倒。
系着他的支柱现今都已断去,他的根抓不住地……
枯枝是不会发出新绿的,即使阳光照耀、雨水滋润。
而他也不可能获得新生,除非时光倒流,死者复生。
距离上次见面已近五年,王子应该十二岁了,不再是当初那个走路都走不好,七岁看起来像五岁的小孩子。
他不明白王子为何要帮他说话。为一个杀人凶手,一个意图谋害王家的人。
“你还替他求情?照你这样说,也太宽大了吧?他可是杀了那么多任国师和暗部使呢,这还叫没造成实际伤害?”
尼弗西瑟挑了挑眉,看起来微有不悦,但伊莫色斯没有因而退缩,他只停顿了几秒,便说了下去。
“后来的国师是父王您坚持任命的,全都是得罪过您或是您想除去的人,暗部的人也是您下令排出的,您既然早就猜测到可能状况,还让他们送死,您便也是共犯,如果国师有罪,您也有罪。”
伊莫色斯这番话任谁听了都会为他捏一把冷汗,西优席文也怔住了,在他听来,这话只是冒犯国王,让国王不高兴罢了。
“哦?几句话就把我拖下水了?我一开始可不知道啊,虽然猜测了,但也得印证,毕竟他救过你是真的,只凭猜测就将他下狱略嫌不妥,所以我才多实验了几次……人终究不是我动手杀的,要我担这个罪名,我可不认同。”
尼弗西瑟却似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有趣了起来,等着听儿子怎么说服自己。
“就算如此,国师也只是替父王您除去您讨厌的人,至于暗部的人,那是技不如人,应该加强他们的训练,而非怪罪国师。”
伊莫色斯一说完,尼弗西瑟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虽然暗部的人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可以想见有大半的人面上都变了颜色。
“歪理,不过我喜欢。”
看来他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伊莫色斯露出欢容,放松了下来,只是尼弗西瑟还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但是,他的目的是要杀尽王族,谋反意图明显,这样你还想为他求情?”
尼弗西瑟抛出的这个问题令伊莫色斯眨了眨眼,像是词穷了,好半晌,他才挤出几个字。
“事有因果……情有可原。”
“哦?”
开了个头自然该说明解释下去,他腰一挺,仰起脸孔,想好的台词就流畅地说了出口。
“您为了私欲灭了祭灵族,确实是您的过错。祭灵族奉行的宗旨是万物皆有灵,不轻易破坏任何事物,从未明言不信神或是污蔑神,您拟了这个罪名便血洗山谷,夺走五百多个人生存的权利,以如此不名誉的方式……就为了一条泉脉。相较之下,国师至少还未伤害王族的人,任谁看来,父王您都比较像是坏人啊。”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国王的表情就变了,似乎极为错愕,想不到儿子对这事情细节如此了解。
“你怎么会……你什么时候发现,开始调查的?……很好,果然是我的儿子。”
西优席文对于王子的了解程度也甚感讶异,而国王的自我陶醉他就不予置评了。
“唉,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我是怎么教你的?”
“有能之人杀之可惜,您是这么说的。”
“有能,也要能为己所用啊。我对他已经够好了,好歹让他报了一半的仇了。”
“父王……”
伊莫色斯急切地唤了他一声,接着便抿起唇,眼中尽是求恳之意。
“你为什么这么想救他?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做?”
尼弗西瑟终于问了这个问题,伊莫色斯则是低下头,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今天在这里的如果是别人,你会替他说话吗?”
伊莫色斯还是不回答,只看了看西优席文,然后看向他的父王。
尼弗西瑟沉着脸犹豫的时间感觉起来是那么漫长,只是西优席文心中没有任何恐惧或紧张,结果是什么,他从受缚之后就不在乎了。
就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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