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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歌之战争-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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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刚刚欢扬起来没多久的笛声,却又立刻如同被人突然掐住脖子一般失控,扭过几个难听的弯之后骤停了下来。白发的中年人望着出现在视野中一双腿,咬着嘴里的笛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更加不敢抬起头来。
黑色束腰长大衣面料厚实,前方微微开着衩,刚好可以一眼望进去。里面一双修长的美腿除了衬了缠布的长靴,从膝盖开始往上便寸缕未着。虽说大多数佣兵外面看上去也是类似的装束……但是面前这种首先注重舒适和方便,其次是行动灵活度,然而却半点都不考虑防御,连轻便的皮胫甲板都不上一块的方式,也只有银古所知道的那个女人才做得出来——玛蒂尔达·圣米露,防御对这个只代表着毁灭的女人来说确属多余。
“我就猜到会在这附近找到你,银古。”同样美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语调自然愉快。
种种想法在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瞬间之后银古立刻下了决断。他一把拽起放在一边的宝贝箱子,头也不抬地狂奔开去。
抱着双肘的玛蒂尔达抬起右手,用手腕支着下巴,侧过脸津津有味地看着银古跌跌撞撞的逃窜。
“逃吧……只是,又能逃多远呢?”她无限怜悯地叹了一口气,以优雅得像是在赐予吻手礼般的动作向着银古的背影缓缓摊开右手去。洁白的手指舒展至了尽头,食指从中指的指腹侧飞快地擦过,在细腻肌肤的摩擦声中打出一朵小巧的火花。
〃轰〃的一声,银古的脚下凭空爆炸出一团烈焰。爆炸的气浪瞬间把中年人送上了天,沿着一道抛物线朝着玛蒂尔达飞了过来。只不过抛物线的轨迹似乎有些太高,以至于空中飞人在转眼越过几十米的街道之后,并没有落在玛蒂尔达的脚下,而是高高越过了她的头顶,朝着她的背后继续飞去。
笑眯眯地盯着空中飞行的中年人那张害怕到近乎痴呆的脸,玛蒂尔达也转过身,直到看到银古的脑袋快要撞上地面才扬了扬手。于是一次小规模的爆炸又在中年人和地面之间发生,程度恰好托上了高空坠落的中年人一把,让他最后拥抱上地面时的速度仅仅相当于从几阶台阶上掉下来的程度。
虽然免于受伤,但是对一个软弱的普通人来说,这么摔上一下也够狠了。再加上两次爆炸对身体的冲击,中年人躺在地上一时完全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都摔碎了似地疼。
抱着双臂,玛蒂尔达在石板街道上踏着笃笃的步子走到银古的脑袋前面,微笑俯视着呈大字状躺在地上的中年人的脸:“银古,你不是能看到命理的吗?那为什么还要做逃跑这种徒劳的尝试呢?”
“呃,女士,那实在是因为您太有魅力,以至于连听天由命如我者,都能瞬间被激励起反抗命运的勇气。”银古的脸抽动着,大概是因为太疼了。
“很好。”玛蒂尔达拽起银古的衣领,一路哼着歌,将中年男子像麻袋一样沿街拖走了,“你也知道陪我喝酒就是你的命运。”
总之最后,白头的中年人还是认命地跟着玛蒂尔达进了随意选的一间小酒馆。而红色女人随后的行为,顿时让他再没了半点抱怨——这个恐怖的毁灭狂进门之后连头都没抬一下,就先招手在酒馆正中央最拥挤的地方召出了一发炎爆。几十号人十几张桌椅顿时被吹飞,呯呯砰砰地狠狠撞上墙壁,然后再稀里哗啦地落下来堆积起来。
转眼之前还是拥挤喧嚣的酒馆,现在却变成了中央有一大片空地,靠近墙壁的地方则是一座座人体桌椅食物混合起来分辨不清的小山。压在墙边桌椅下的人全都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而看到整个夸张过程的招待和酒保们更是吓到呆若木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银古看着那片还留着焦黑痕迹的空地发呆的时候,表情自如依旧的玛蒂尔达已经走了过去。她随手提起一对桌椅放到还在冒着缕缕轻烟的位置上,翘起腿舒舒服服地坐好,抬手又是一个响指——总算这次不是炎爆,而只是单纯地呼叫:“招待?把菜单拿来吧。”
这一下,总算有几个女招待清醒了过来,一边发出尖叫一边向着门外冲去。
玛蒂尔达双肘支在桌面上,笑着看着女孩们跑向门口。随后炒豆子一样密集却微弱的爆炸在她们脚下出现,逼着女招待们以更大的哭声重新跑回了柜台内::“姑娘们,你们的方向错了。这儿,是把菜单送到这儿来才对呢。”
这一次,她包括食物和安静在内的所有要求都得到了迅速而坚决的满足。看着堆满了桌子食物和美酒,银古总算在玛蒂尔达的示意下清醒了过来,摇着头一脸苦笑地在桌边坐下了。
“你在担心城防军之类的麻烦吗?不会有事的,丝堤雅的人会处理好一切的。”瞥了一眼总有些如坐针毡感觉的银古,女子晃了晃酒杯露出了恶质的微笑,“平时总是像苍蝇一眼跟在后面,不给他们点事情做做怎么行呢?”
“所以你平时就是这么夸张吗?”
“不能怪我啊,是德鲁这里的服务生实在太菜鸟了。要是换了其他地方的招待,早就轻车熟路地把那堆占位的垃圾清扫出门,然后面不改色地上来推荐招牌菜了啊。”
“毕竟这里是治安良好的王都,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比较低下也很正常吧……”想起许多佣兵聚集的小城镇的混乱,银古理所当然地点头表示了赞同。然而抬起头看到周围那如同被扫荡过的一般的店面,他才瞬间清醒刷刷地流下冷汗,“……但是好像……事情的重点根本不在这上面啊!”
“啊?那在哪里?”女子停下了把糕点往嘴里送的动作,一脸纳闷地看着银古。
“随便什么地方也不会有一进门什么话也不说就把人全部炸飞的事情发生吧!”
然后银古却发现,玛蒂尔达并不认为这是一个笑话:“为什么不可以呢?”
“虽然我很少真的这样做,那也只是因为很少遇到一定要这样做的情况而已。有时候心情足够好,而有时候地方也足够空。但是如果需要……”她满不在乎地表示,“为什么不做?”
银古用指节叩着下巴,慢慢地将普通人的思考方式从脑子里驱开,变回一个纯理性的廷师。其实作为一名追求的东西是至高真理的廷师,他本来也是同样不将自己置于普世价值的约束范围之内的。然而在更大的框架下,他认为适应环境总是好的,也由此自然地遵守着寻常人之间的规则。不过面前这个有着强大自信的女人,显然并不在乎这一点。于是,廷师的银古对于她的想法产生了兴趣:“他们有坐在这里的权利,也有不被你伤害的权利。总之基于伦理学上的考量:这些人权是最最基础而不可剥夺的。”
强悍的女子嗤笑道:“权利?这个词真是可笑。弱者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生来就有着种种的正当性。但是事实却是人在刚出生时候就是一团毫无权利的垃圾。然后,他们才用血缘换取了被抚养的权利,才用交际换取了被认同的权利,才用工作换取了自己能够不被饿死而活下去的权利。”
“所以,权利就在那里,有能者自己去取就好了。弱者没有能力取到,为什么不变强?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什么代价都不付出,就本该拥有?动动嘴皮子就将无主之物占为己有才是真正的抢夺,而抢夺者却认为物归真正配得上的主人是自己被抢夺,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大致明白她的方向了,不过还得看一看程度。银古想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发出了诱导一击:“然而,世界的现状却是和你所说的相反。”
玛蒂尔达几乎没有思考:“假如把世界上所有的弱者这个群体看作一个实体,那自然就比任何一个单体强者都强。这名超级强者的‘给予弱者权利’的愿望……不,应该说它所制定下的这条规则,自然不容其他人破坏。”
“所以,这个世界仍然还是这么回事。”她抱着双臂最后总结道,干净利落,毫不留情,“我够强,所以我有权做任何事情。强者决定一切,弱者静待施舍。”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你应该也服从人类集合这名强者,而善待弱者才对。”
“我?不好意思。”红色的女性不屑一顾地回答道,“我比全世界所有的弱者加起来还强。”
那不容置疑的强势让银古一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却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这的确就是他所认识的玛蒂尔达,一个相当实话实说的人,既没有虚张声势和乱来的习惯,也从不认为有低调和谦逊的必要。她说出的话与做出的事,永远都是清醒地面面对自己本心的结果。只不过,就如同巨鲸只是呼吸就能够倾覆纸折的小船;她的“本位”太过强大,以至于普通人只能感受到狂妄或是疯狂而产生惊惧而已。真要体会到玛蒂尔达的好处,也得自己不能太弱才行。不过对于银古来说,是相当钦佩她这份从未动摇过的清醒的。自身的强大需要与力量的强大所相配,这是谁都知道却太难做到的事情了……总之他十分认真,不带一丝揶揄地赞赏道:“你很坦诚。”
女子微笑着举杯示意,作为回礼。
“好了……那么思考的热身也做过了,该说说你真正想谈的东西了吧?”仍然未从廷师的状态中退出,银古抽出一支烟塞进嘴里问道。
“果然瞒不过你。”玛蒂尔达一边啃着烤羊腿,一边抽出一只手来摊了一摊,然后开始在咀嚼的间隙慢慢讲述在里斯安所发生的事情。
然后在桌上的食物消失掉三分之在之后,玛蒂尔达才总算结束了断断续续的讲述:“……事情就是这样了。”
坐在对面的银古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嚼着嘴里那根总也想不起点火的烟。认真听完玛蒂尔达在里斯安所经历的事件整个过程,他提出的头一个问题就直指那条袭击安妮娅的黑龙:“你说,那东西是‘拉’?”
“嗯。虽然还很弱,但拉就是拉,和只是碎片的奥梵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但你和那东西的接触时间短到擦肩而过吧,你能确定?”
“当然。我们世音可就是为了对抗拉才诞生的。连宿敌都认不出来,岂不是很可笑吗?”
“拉的复归,收集曾经失去的力量……这还真是大事件呢。”银古摸了摸下巴思考着,点了点头,“神殿的反应呢?”
“下面的孩子们反正本来就是按照脑子里塞满狂热来培养的,自然一下子就沸腾起来了。至于希利亚么……虽然看上去很镇定,但是现在肯定正愁眉苦脸着呢。”女子吐了吐舌头,用酒杯遮住了开心得马上就快要笑出来的脸。
银古忍不住歪头作出了打量的表情:“……你怎么看上去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你们世音不是……”
“是没错啦,我是世音,而世音是为了对抗拉才诞生的。但是你要知道,其实作为世音,我是不完整的。”玛蒂尔达继续着甜品的品尝,一耸肩,“我比我的姐妹们缺少的,是在身体与意识的每一份最小单位上都被刻上的那种对‘拉’的疯狂而冷静的执着。”
“……确实,怎么看你的身体与意识的每一寸刻的都只有懈怠。”中年人摇头叹息道。
玛蒂尔达笑着拾起一颗樱桃向着银古丢去:“我倒是想问你,这么大的事你之前没有从命理中看到什么异常吗?”
沉吟了一会儿,银古谨慎地作出了回答:“如果是拉的话,确实没有。”
“那你看到的是什么?”彼此的熟悉让玛蒂尔达迅速发现了中年人回答中的微妙之处。
“比拉更接近根源的那个集群……‘王权’。”
玛蒂尔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然,从你这得到的消息也是这个……这才是真正麻烦的东西啊……”
“怎么,不在意拉的你却那么在意王权吗?但是人王战争我记得你都没参与吧。”
女子托着下巴歪了歪脑袋,在明显的踌躇之后才开了口:“……其实在世音与王权开战之前,我曾经接触过王权。”
“啊?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件事啊。”
“因为完全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嘛……”女子露出了相当怏怏不快的表情。
银古了然地点了点头。
“对了,既然你对拉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的话,不如帮我个忙吧?”
“什么?”
“也没什么,如果你遇到了那两个小朋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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