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香-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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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的老情人杀过来了,那以后他岂不是多了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倒是一个又一个老情人杀过来了,他那么多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这样一来,“至”字何在?岂不是没有最亲,只要更亲?
可她只有他一个,他有一大堆,这是在太不公平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也顾不得烫不烫。身子灵巧地在他肘间一翻,便软软如蛇地窜出来,双手一探勾上他的脖子。
看着他的面容,此时他的右眼下方有一道竖直的淡淡伤痕,很淡,仿佛一道泪痕般的。不觉间,无忆看着这道伤痕,却突然自心底深处,浮起一丝悲意。
喑落注意到她的眼光投注所在,抱紧她的腰轻声道:“无妨,很快就会消失。”
“你有很多老情人吗?”无忆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喑落抱着她坐在椅子上,捡起一个杯给自己倒茶,想了想说:“没。”
“那个咧?”
“有婚约,但不是老情人,压根儿我们俩就合不来的。”
“那就是以前有合得来的?”
“忘了。”
“那一会她醒了你要怎么办?”无忆问的毫无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哪儿问到哪儿。结果哪儿都没问明白了,喑落眼见她脸红的要命,气喘得急促,头上的小耳朵耸一耸,典型的脸红脖子粗要急眼的样子。
他索性勾过她的脖子一语中的:“无血缘的至亲,只有你一个。安无忆,我还等着你成仙呢!”
他们之间的障碍从来不是什么老情人,但她忙忙叨叨的那副样子,让他觉得新软软。
他一脸笃定,眉目舒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异常的崔灿柔和。脸上那道若泪痕般的伤渐渐地散去,换来他的微笑,自唇角到眼底。那是明媚的撩人!
无忆怔忡,盯着他的笑容挪不开眼。他曾教过她,男女之情是很奇妙的,有时宽容无比,有时自私至极。宽容到有时可以无视对方种种恶习,自私到有时绝不容忍馈赠微笑于旁人。
现在的她,便是这般吧?
喑落看着她怔怔的样子,心里拂了羽毛。她居然都没说那些什么,我也要去找一堆老情人之类的气人话诶。搁着二十年前的安无忆,张嘴闭嘴就是哟啊给哥哥生个娃之类的气死人的话。
显然,他的教育很成功。她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喑落相当满意。
他俯下头去,手掌摁在她的腰后,渡给她一点点灵力帮助她把那甩来甩去的尾巴给收回去。贴着她的面颊,声音似是带来醉意一般的迷人:“你从不曾问我的过去,我也不曾说过。倒不是有心瞒你,而是有些,的确已经记不太清。惟得一个赤栖清芷,确是与我自幼有婚约。但实际上,于长辈的眼中,根本只是力量的交易。我不想那样过日子,也不愿意受人摆布……事实上,我又总是不得不受人摆布……”
无忆心下一恸,不待他说完,缠紧他的脖子冲着他的嘴唇就狠狠地吻下去。他亦是紧紧地抱她,两人的身体是那般的热,因那烈火的余温,亦因情!
他们总是分分合合,陷入到那回原的怪圈里。
她不断地挣扎,而他饱受煎熬。
但他没经历一份,便是清晰一分。不管她是弱是强,总是他最坚强的依靠。没有错,不是她在依赖他。
而是她,令他如此一步步的坚持下去!
无血缘的至亲,惟她一个而已。
总有一天,他会寻到属于他们的弥香山。那是喑落和无忆的乐园!
——正文完——
【番外】
雷霆篇 地莲
夏园 丰兆二十二年春辛然靠着自家种的桑树,望着不远处的山峰发呆,刚下了一场春雨,靡靡而万物皆生。触目都是新绿,在无声细雨的洗涮之下,鲜艳欲滴。天空碧蓝,阳光点点碎金。将她俏丽的面庞,映的格外璀灿。
辛然今年十五岁,她五官生的温婉,那份水灵清透,也只得这片青山碧水之地养育的出来。肌肤细腻柔滑,身体纤柔。一把青丝黑亮,梳着简单的小髻,一身淡紫色的小夹袄,仿佛一株迎风招展的娇花。
草庄这里靠着山,离香取城有七十多里路。近了城一带开田,靠着山一带种树,也有打猎为生的,所以庄里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这里是神鹿山东脚一隅,神鹿山着实是个很美的地方,山中有座小峰,远望有如一头曲蹄昂首的鹿,神鹿山因此得名。神鹿山位于夏园东境,湛水经此而过。依山傍水之地,养育夏园两省居民,人杰地灵。
“辛然~”随着一声轻唤,一个着绿衣小姑娘蝶似的飞扑过来。裙里兜了一大堆白莹莹新摘的槐花儿,还带着露珠,泛着阵阵清香。她长了一对小笑眼,此时已经笑眯成两个月牙儿,嘴唇很丰厚,粉嘟嘟的喜人。
辛然瞥了她一眼,一点不客气的从她裙里抓了一把花儿来吃,眼睛犹是盯着山峰。
“听说你要当我嫂嫂拉!”小女孩笑着用肩膀拱拱辛然。
“张落叶,你少胡扯。”辛然恨恨的又从她裙子里抓了一大把,张家是草庄的大户,这一带的地大半都姓简,简氏是夏园的贵族,这里是他们的祖业。而张家因跟着简家管连带草庄之内的几个庄子,很是富庶。
张落叶是张家三房的女儿,三房不是嫡支,且早分出家去,不住张家的大宅。
跟着沾不着什么大光,不过总归是姓张的,自然比一般人家要强些。
张落叶家里跟辛然家是邻居,两人年级也差不多,打小一起长的,关系很好。辛然家里也有地,还有一片桑园,早年间日子过得很宽裕。
不过如今十国混战的年景,朝廷不时要加兵饷,也总有拉丁的。一来二去,少不得要把大把的钱粮去填官口,这几年裤腰带也不得不勒得紧些了。
这里地处神川省,不是前线,总归比那些兵荒马乱的地方要好的多。加上毕竟这里是简贵族的老家,地方上到底要给亲贵老爷们些面子。
“谁胡扯了?我听我大嫂说的,想替我二哥说亲来的。媒人没往你家去?”张落叶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顺着辛然的目光看去,表情突然凝重起来,“你别往山上去啊,听说闹妖怪咧!前几天都是红的,还以为发山火,结果上去的猎户都没回来。”人杰地灵之地嘛,所以传说相当的多。什么这精那怪的,说的神乎其神。还不时有什么老道和尚之类的往这里来,看看天掐掐指,满嘴都是八方神魔好不荒唐。鬼怪到底啥样?怕也没人见过,辛然更是压根儿也不信。
这山里好东西多着呢,有花有叶参,芝草,地莲……都是可以入药的好东西。刨几株到香取城的药铺去,十两八两都换得来。
“什么闹妖怪,我看是你大伯家想独霸山头吧?”辛然吃够了槐花,拍拍手,抖抖自己淡紫色的小薄袄,脸上带出一丝不屑来。
张家嫡支是长房,也就是张落叶的大伯家。这些年管着这些庄子,不知从中捞了多少好处,光看他家大宅接连修缮,一回比一回华丽就知道了。单这还不足呢,还编这妖蛾子打算毒霸山头。有本事把方圆百里的神鹿山全占了呀,把神川、鹿涯两省全归了他张家去呀!
想着,她直了身,便向着山道上去。落叶追了几步拉住她:“当真不是唬人的呀,那潘二叔可是钻山的老手,他一直没回来呀!”落叶说着,又补充了两句,“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你也……”
“我家跟你家也不一样,你家有个富贵大伯撑掌。没人拉你哥哥上战场!”辛然额前青筋崩了两崩,看着她说,“我家交不出五匹绢,我大哥就得去战场上挖沟,去得回不得!你大伯家落井下石,这会子向我家提亲来,什么嫂嫂,让我去当小妾的,打量我不知道呢,我才不去!我要嫁,也嫁个能干活的,有手艺的,为人老师诚恳的。你那个哥哥,家里养着好几个小老婆还不知足,给我金山我也不去!”
张落叶一下子愣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裙角也顾不得拎,槐花簌簌的落了一地。眼睛眨了眨,便蓄了水意在当中。喉间动了两动,竟是说不出半句话来。辛然瞧着她,突然心里被狠锥了一下,疼得难受。
何苦跟她生气呢,又关她什么事?不管大人们怎么着,他们两个可是大小一块的好朋友。她任着落叶把她家的桑葚吃到饱,落叶则把她偷偷放到自家杏园子里去,最后两人一块挨大人的揍,龇牙咧嘴还对着乐。
刚过完年不久,官府便来了人,道前线战事吃紧,又要抽丁了。按着官府的定例,家里是独子的不用去的。但整个草庄抽不够人,上头不能交代,就一定要让她大哥辛烈去。不去就加倍罚款,以前是两匹纱,现在改为五匹绢。去年已经来过一回,交了罚款把大哥保住了。今年又来……便是她家养蚕,那是蚕又不是蚕精,还能吐出多少丝去?
媒人来了,她知道。她真不想去,张落叶是好的,但她哥哥不好。落叶的亲哥哥已经结了亲,她口里说的那个二哥是长房家里的纨绔子弟,动辄就打小姑娘的主意。她想上山去挖花叶参,挖芝草,挖七丹珠,挖到了就能卖钱,交银子抵是一样的。
“我又不是怪你,你别跟我家里说。光天白日的,哪来的妖怪啊!真有妖怪,咱们还能活么?”辛然冲,落叶笑笑,拍拍她的肩膀说,“我就算不嫁你哥,咱们还是好朋友嘛!”
“真的?”落叶讪讪的,上前一步,说“那我跟……”
“别,到时候你家里知道了,我又少不得要挨抽!”辛然嘻笑着,颊上有淡淡的酒涡,一双大眼睛乌亮清澈。
落叶看着她,竟是不知不觉,她已经出落的如此漂亮了。难怪长房家的兄弟总是惦着……不过女孩儿总是要嫁的,好歹大伯家是嫡支,又跟简家沾了亲。在这一带,哪个敢惹呢?便是她爹娘,亲兄弟,也得靠着长房给口饭吃,领着差事才能把日子过下去,才能避过官府拉壮丁。不过这话,落叶也说不出口。别看辛然瞧着一副温温软软的,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其实性子可倔,别人不清楚,她清楚得很。
落叶抓着她说:“我回去跟大嫂说说,她跟长房那边关系好呢。看看能不能……她是……”
“这事你别管了,我爹娘也没吐口呢。”辛然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再者说了,就算去当小老婆,我就当你大伯的小老婆去……”
落叶白了脸,瞪着她道:“啊?他都四十了……”
“四十怎么了?我要是贪钱,就当老头子的小老婆,哇哈哈哈哈!”辛然当着落叶的面毫无顾忌,笑得半点形象全无。然后趁着落叶发呆的当口,扯脱了袖子一扭头跑了。张落叶没她敏捷,加上又穿长裙子,追了两步。见她猴儿似的嗖嗖几步便绕过几株大桑树转没了影。
张落叶跺了脚,恨恨的咬牙叫:“辛丫头,你回来,你不回来我告诉你爹啊!”
辛然长了一张温婉脸,但生就一个皮猴儿性子,打小跟哥哥辛烈就是在院子里窜习惯的。
早年间日子比现在好过,不像现在一年到头的拉兵丁征兵饷的,逢年过节一家子还能往香取城里去开开荤,整月十五的时候,住那里的客栈还逛那里的灯市。她又不是什么大家千金,没那些个讲究。
不像张落叶,虽说她是张家三房的女儿,到底要靠着嫡支过活。但也是小家碧玉,还能附着去上了两年张家开得女学什么的。当初由着张落叶家里牵线,辛然也跟着去上过。
不过她到底跟着那帮子闺秀是合不来的,只念了半年不到就不去了。后来到底是因着诸国乱战,张家多多少少受了影响,为了省钱就把女学也罢了。落叶就也跟着辛然一道过了几年快活日子,但论起那麻利劲儿,还是差得远。
离着草庄最近的一座山峰名双斧峰,看起来就像两把斧头对拼,,挤出一处名为葫芦谷的地方,是神鹿山东角一小块地界。
山峰不高,但地势很复杂。放眼一看,全是郁郁葱葱的瞧不出地貌,一个不小心踏错就得掉到什么沟里头去。加上这里湛水支流纵横,有些汇引山中,令植物十分的繁密。妖怪辛然是没遇到过,不过野兽不少。但因着这一带有庄子,而且不止一个。多年来开山的行猎的,弄得野兽也不大在这里出没。
辛然是轻车熟路,小猴子似的就钻进山里去了。凭着对山状的了解,直接顺着葫芦嘴就进了谷。
去年这里突然传出有妖怪的谣言,加上又有什么号称修道的胡说八道一通,弄的人都不敢进去,辛然家里也严禁他们兄妹再往这里跑。
加上家境不必以前,再请不起长工,只得一家齐动员。辛烈也大了,承担了家里的劳动力工作,没什么功夫天天带着妹妹野了。而辛然也需要帮着家里做家务,养蚕什么的,也甚少有机会出来玩。若非是张家想趁火打劫,辛然也绝不大会再跑来这里。
她顺着山溪走到深处,以前曾在这一带找到过花叶参,这东西不是人参,不过是一种类似参的根茎发达可入药的植物。比不得人参珍贵,但也是凭气顺咳的好药材。地莲更贵些,但更难寻。她两只眼瞪得圆圆的,撅了根树枝当棍扫着草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