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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沿途,绕过爱的记忆-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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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真是疯啦……”

“差不多吧,没想到他声音那么大……”

她们没有继续交谈下去,一路走下楼了。

直觉告诉我,她们说的是江绗。

我甚至深信,这才会是江绗,现在的江绗。对他的各种担忧和思虑,如同心里放着的一根刺,一直无法寻见和感知,此时却突然被它扎出了痛感。然而,这种痛感的真实也刺破了我所看到的平静,反而使我感到释然。

可是,他是在骂谁,医生,护士,或是其他?

我没有再想下去,我只想快点过去看他,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

他的病房有点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点,挡住很大的一片光线。他在床上侧躺着,一只手压着盖到肩膀高的被子,重叠在另一只上,安静地依着头,像个极乖的孩子。他看起来睡得很熟,几乎听不见呼吸声。

我走到他旁边,帮他把手放进被窝里,然后轻步走到窗前,阳光透过拉开的一线窗帘照进来一角,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他仍然睡得很沉。我在一旁坐下来,并不知道该做点什么,随手翻看他床边的书本,他在里面夹了书签,这是一本他上次新翻看的小说,一个星期只看了不到十页,远远要比以前的阅读速度低得多。我开始懊恼,竟对此未曾察觉。这段时间,他到底过得怎样?

许久,我听到他的声音:“什么时候来的?”他醒了过来,有些意外地看我。

“一早到的,我吵醒你了。”我说着,一边合上书本。

他看看外面,又半眯着眼侧身转过去。

“我刚才遇见护士了。”我说。

他没有回答。

“你不太舒服。”

“我只是睡得不好。”稍停片刻,他答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到了那些梦境,只有这个,才能扰乱他的心智。

“你不想和我说说那些神经病的梦吗?”我脱口而出,又暗自疑问自己是否猜对。

他转过身,看看我,然后他竟难得地微笑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低低地说:“哎,你……”却没有接下去,我意识到,我的猜测是对的。

我不知道要怎样继续这样的气氛,不过,他又睁开眼睛,看着外面不说话。我趁机对他说:“你看外面的天气多好,难得北城有这么多阳光的早晨,我实在不舍得把窗帘都拉上。”

他轻轻点头,“这样很好。”

“起来坐坐吗?你该坐起来才能看到外面。”我提议着,见他并不反对,便扶着他坐起来,他的腿脚现在已经可以活动,其实并不需要怎样搀扶,这只是一个习惯罢了。

他有疲惫的神态,一副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随手将我丢在一旁的书放好。

“你看起来不太好。”我说。

他忽然问我一句:“小雨……我是不是不正常?”

我摇头,“是不是因为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他也摇头,看看我说:“小雨,你觉得你了解。可是,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也不了解。”

“了解你的梦吗?算了,无非是因为你太闷了,才会有那些糟糕的梦。“

他苦涩地笑,“我不明白,它像一个影子跟着我……你知道我昨晚又梦见了什么?”

他终于肯说出来,“我不知道,说来听听。”我几乎鼓励道。

“我们在接吻,热烈地接吻,后来我哭得很厉害,一直要他别走,我觉得自己一个人简直没办法活下去。”他说着,我能感觉到他在控制着自己回忆时的烦躁。

我不得不讶异这样奇怪荒诞的梦,它一而再地出现在一个人的梦里,把他连同自己的意识都卷进去,现在他已经有些分辨不出自己了。

“你认得他?”我不由猜测。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这怎么可能!我根本连他的脸都没看清过,而且我说过,至少到现在,我不喜欢男人!我还叫他别走?哈,我要他快点给我滚!”说着,他的一只手甩到半空,就像那个人此时正在他面前一样,然后又无力地放下去。

我已经不用向他求证,他是怎样的心神凌乱,只能用最空荡无力的几句骂声来宣泄。我开始为他的状况感到担心。

“叶莺,怎么会这样?”在叶莺的办公室里,我把这些告诉了她,假使我不说,她迟早会知道昨晚的情况,于是我暂时丢掉要守口江绗梦魇的想法。

而且,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没了主意,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帮他,我期待从叶莺身上得到一点什么答案。

她的神色认真,又慢慢变得深沉,像是投入着江绗的梦境,眉头收紧,迷惑地摇头。

我不知道这究竟表示什么,又唤她一句:“叶莺?”

她微微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只看着我,又问:“那,他看清楚梦里的男人长得什么样了吗?”

我叹一口气,“没有。”但我并不认为这很重要,又叨叨说了几句,“他待得再闷,也不至于这么疯狂吧?他自己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嗯。”她很随意地应声。见此,我也已经不希望她能给出什么建议了,也许江绗病情的反复和奇怪,也是她未曾遇到过的情况吧。我在她身旁坐着,彼此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儿,我起身要走。她又拉了我的手,有些认真地说:“小雨,我知道江绗不乐意多和别人说起这些,所以下次如果他还做这些梦的话,你一定仍告诉我,好吗?”我有些不解地看她,她的眼神甚至带着请求的意味。

大概意识到我的反应,她收了表情,“哦,如果我们能多了解他的病情,对接下来的治疗会有帮助。”我于是点头答应,“好的。”

听到我的话,她放松下来,对我微笑。

江绗,他远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在渐渐变好,除了身体上的康复之外。原来,我几乎无法触碰到他内心的任何角落,在他明净淡然的笑容后,隐去了多少包括他记不住的,记得住的,和那些模糊杂乱,无处安身的记忆?

关于他的一切,我发觉自己似乎越来越不了解了。他的弟弟太少陪伴他,而他的妻子,却竟一次都没有来过,难道江陵也有瞒她的必要吗,或是她不想来?

对于她,我几乎一无所知,不过对于江绗呢?我不也知之甚少吗?





24

24、未愈合的“伤”(2) 。。。 
 
 
书岸说,我该向Miss 何讨个人情,替我安排一个月的外语站实习,这样我的毕业实习就显得合理一点了。

事实上,我可以用于填写简历的实习内容并不少,我参加过一些语言类的工作,我在交易会上当翻译,还在留学中介帮过忙,加上外语站的工作经历,多得填不下。

不过……毕业实习远远偏离专业,看起来不太象话?我想。

才怪!我又想。

我一点也提不起兴致来,连我自己也很奇怪,外语站有我喜爱的同学、工作、和接触到的各种事物,但是现在,至少是现在,我却不愿意去,如同不想中途放弃什么东西一样,对书岸的话,我只能敷衍着。

学校的课程逐渐少了,我更无形中增加了在北城医院的时间。

我甚至把要修订的简历带到医院去,坐在江绗的书桌前忙碌地整理,这张书桌是江陵特地买来的,所以比起医院配备的那些简单的桌子要好得多,桌面很宽,也很稳实,上面放着江绗的书籍和音乐碟片,不过现在换成了一张张白色铺开的纸张。

他有些不乐意地皱着眉头看我,也看那张书桌,因为我完全像个木头人一样在那里认真地填写、检查和装订简历,更因为,他原先整理摆放好的书籍和碟片,被我视作废品般堆向一边,只为了给我的东西腾地方……

“下周这两家会去学校招聘,你知道我要投……”我扬着手上的一份招聘单位表说,然后发现他古怪的表情。

我意识到书桌上不堪目睹的景象,心虚地说:“江先生,像您这么大方的人,一定很愿意把书桌借给我用的。”

他不屑地鄙夷我的“赞美”,又叹口气说,“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么费劲搬这堆东西来做,不比在学校做麻烦吗?”

我停下手上的事,抬头看他:“你以为我愿意吗?可是我和叶莺约好下午向她学一点医学常识,我必须在中午前把这些完成。”我算了一下日期,“这么快,后天!后天我没能过来了,正好是招聘会!”

他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又嘲笑我:“现在还学什么医学常识?”

我嗤声向他,“我会的比你多了,血压心率指数之类的我都学过,可是我想也许要再弄清楚一些急救的常识,临时抱佛脚吧。”

“可是这和专业靠边吗?”他继续不慌不忙地问。

“靠边说不上,管它呢,就先这样好了!”我一挥手,埋头继续手尾的事情。他忙叫住我:“先给我扔本书过来!”

我们便这样互不相干地做着自己的事,直到我终于把杂乱的一推装订成几份工整的简历,也让他的桌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我拍拍手走到他旁边,帮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去,转脸见桌上已没了一上午的狼藉样子,问我:“你都弄好了吗?”

“做了几份,希望我不会再需要做了。”说完,我们心照地笑,尽管表情有微妙的相异。

我们聊了一会儿,然后又安静下来,我想到了什么,建议他拿出那把口琴来吹几曲,在这段时间里,他不时地吹口琴,而且吹的曲子也多了几首,有时他吹一些曲子,旋律很美,但我并不晓得名字,他也答不上来,不知是因为遗忘还是那本来就是即兴而作的。

我在想着他的梦,想着我的应聘,以至于没有听进多少他吹的曲子,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兴致,他闭着眼,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乐声中。

他的面容有一种微醺的美,恬静而舒适,我发现,他的手指是好看的,很修长,却并不瘦削,他的手有润泽的肌质,只是略显苍白,就像他的曲子,不管基调如何,似乎总有一丝淡淡的感伤。

下午,我如约见到叶莺,并且就着准备好的一些问题请教她,她热心地回答,还为我补充了几个常见的问题,她笑言我可以去应聘当护工,我很自信地点头。江绗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心不在焉。

叶莺还问起江绗的情况,一如以往的,他只说腿脚利索了很多,就是脑子里还很乱,整理不出什么来,有时梦见一些生活的情景,却都混在一起,使他毫无头绪。

叶莺似乎很高兴他提到做梦,她趁此问他还梦见什么了,有没有奇怪的,说完,她又下意识般地停住了话。

江绗的眉头微蹙,他摇摇头,“对我来说,每个梦都有奇怪的地方,但大多都忘了。”

“那,比较烦心的,有吗?你说说看,也许有利于医疗上的辅助。”叶莺的语速均匀,并不勉强,却很认真。

我希望江绗会说一点关于那些困扰他睡眠的梦,叶莺说得有道理,医护的介入,也许要比个人的努力更有意义。

但是他最终搪塞过去,尽管表情上看不出一点敷衍,“还没有什么大问题,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他笑着,“不过,如果你能再帮我考虑减少药剂量的话,那就更……”

“好,你想晚一点出院的话,我可以答应。”没有等他说完,叶莺不耐烦地打断他说,虽是一句半玩笑的话,她却显得有点认真,或者说,是生气,这似乎显得突然,而江绗却像没有觉察到一般,依然是温和的表情。

叶莺最终收缓了情绪,和我们道别离开病房。

“对医生不诚实的人,是会吃亏的。”见到她离开,我走过去对江绗说,若有所指。

他不理会,“如果医生是超人,我愿意当这个试验品。”

原来,他大概并非刻意隐瞒,只觉得多说无益,不如不说。在这一刻,我忽然感到自己的浅薄,一个精神堡垒缺失的人,如果还要求他把剩余的无助和茫然都显露出来吗?我又该期望医生给他多大的帮忙呢?

可是,如果梦魇是病情变化的反应,那么多了解一些,恐怕是对他的治疗有好处的。

不过,思考这些也许只是徒劳,因为他并不愿意配合。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可笑,他只愿意多少对我说一点,也许是因为,我并不擅于梦境的研究,更不太热心于探究他那些杂乱的思维吧。

唯一使人感到安慰的是,那把小小的口琴的确给他带来了欢愉,不管是高兴或沉闷的时候,他总会拿着吹上几曲,而且旋律极美,他喜欢俄国的曲子,也很享受这样带着一点忧愁的音乐。

“江陵也许骗了你,你从前并不是从商的,而是吹奏家。”我说。

他点头称是,“至少也得是个卖乐器的吧。”






25

25、无解 。。。 
 
 
两天后,院系的招聘会如期举行。

敞亮的大礼堂里,整齐地布置出几十个招聘单位的分格,一早上,便陆续有学生到场,或认真或悠闲地自处活动,整个礼堂亦显得热闹了很多。

我穿梭于热闹的人流中,一边看看那些招聘的单位,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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