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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一夜皇妃-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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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女子


风雪如剧,剧烈的痛在心间落成堆积的伤悲。

她紧紧攥住双手,飘雪似乎落在眉间,曾几度经霜的眉宇,如今苍凉看不到尽头。

心中憋闷,芷蘅唤道:“云儿。”

云儿近身道:“皇后。”

“我出去走一走,若是陛下来了,便告诉他,我在凌梅园。”芷蘅顺手拿了搭在躺椅上的水红狐狸毛披,那毛披是极厚重的,又熏了一夜的暖气,可芷蘅却觉得仍抵不过心里的寒。

云儿应了。

芷蘅便出门而去。

凌梅园挨近栖霞殿,因满园梅花,冬盛夏凋而得名,听说,三朝之前,这里曾住着一名梅妃,本是满园开着各色梅花,但,自从梅妃失宠而郁郁终去,这园内便只开白梅。

传说终归是传说,人云亦云,不可尽信。

只是凌梅园内果然只有白梅簇簇,香浓似酒一般,暗香疏影、沁人心脾,那白色如此纯净,白的雪,似乎都逊色了。

未消融的雪上再覆了一层新雪,薄薄的晶莹似细碎的珍珠末洒了满地。

这样的景致,方令烦躁的心安静下了。

她独自走在凌梅园,凌梅园本是一座极大的宫宇,只是流传着梅妃的传说而少有人来,芷蘅亦是偶然才发觉这里的梅花开得最盛,最是迷人,便常来走动散心。

走着,忽然听见不远处几树梅花后,传来低低的女子声音。

芷蘅连忙停住脚步,为不惊动,她放轻了步子,躲在重重梅花乱影里,她不敢走得太近,因这雪踏上去,难免发出微微的响动。

此时此刻,是谁?还会来到凌梅园?

她看得不甚真切,只见到那两个女子的背影,徐徐的向远处而去,那背影,一个看上去纤细婀娜,妃红色的一身,那身火红几乎燃烧起来,芷蘅认得,那是……方才才离开的杨芷菡!

而另一个女子……

芷蘅微微蹙眉,但见她一身水蓝色翠枝羽缎斗篷,高高的羽毛帽子,遮住了她的侧脸,她是谁?

两个人看上去极是亲密的样子,似乎刻意背着人说什么,方来到如此僻静之处。

芷蘅心尖猛地一跳,这意味着什么?

冷雪纷纷落下,仿佛落得更加急促了。

她忽的转过身,攥紧衣袖,她仰首望向白茫穹窿,纷纷雪片落在眉睫,融作一颗颗冰凉的水珠子滑下来。

这样的凉,令她忽然清醒。

原来,在这座后宫中,看似拥有了一切的她,却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便连才来皇城的杨芷菡都有了如此亲近之人!

可是自己呢?都说一后当宠,可自己的身边又有谁?无形之中,看似荣耀光华的她,才是被孤立的!

是不是?

她也许太低估了女人们的妒忌心,而太高估了她与李昭南的爱,是不是?

在后宫之中,爱……其实何尝不是一种危险的伤害?

她怎么会糊涂到忽略了呢?

她忽然感到心烦意乱,快步向栖霞殿而去,可心里仍旧挥不去那个身影,那个身穿水蓝色羽缎斗篷的女子,究竟是谁?



苏合香浓


 栖霞殿。

暖暖的烟袅袅如雾,淡淡的兰草香熏着,满室芬芳,惬意慵懒。

李昭南斜斜躺在躺椅上,云儿为他奉一杯茶,李昭南接过茶杯:“皇后怎么还不回来?究竟去了哪里?”

云儿低声说:“皇后没有交待,奴婢不知。”

李昭南喝一口热茶,茶香四溢,浓淡适宜:“云儿泡的茶果然最合朕的口味。”

云儿心一颤,嘴角有微微的笑:“谢陛下夸赞。”

“皇后昨儿个还好吗?”李昭南放下茶杯,看向云儿,目光温热,“是不是还在伤心?”

云儿笑意凝在唇角边,低了声音:“是,早上恪妃娘娘来请安后,皇后便出去了,却不知去了哪里。”

“她的性子,便是很多事都放在心里面,叫人不得猜测。”李昭南正说着,殿外便传来侍人的声音,“皇后……”

云儿一惊,连忙退到了一边,李昭南随即起身迎过去,见芷蘅一声风雪,落在水红色的狐狸毛上,红白相错,竟似天成一般。

眼前一阵迷惘,芷蘅之美,在这寒冬凛冽之时,便更显得娇俏万端。

只是美人眉间的一点愁,却未免煞了风景。

他走过去:“芷蘅,去哪儿了?”

芷蘅抬头看他,又四处看去,只见云儿不在殿中,想必去忙活什么去了吧。

芷蘅道:“出去走走,去了凌梅园。”

“凌梅园?”李昭南揽住她的腰,修长手指捏住她尖细下颌,深深与她眸光相望,“为何要去那里?那里有很多传说,你不怕吗?”

芷蘅淡淡说:“有何可怕,芷蘅又没做亏心事。”

她的淡漠,令李昭南眸光一滞:“芷蘅,你在怪我?”

本来,全无责怪,只是伤心自己再也不能为他生子,伤心过了,便罢了,可是芙安宫三个字,在心里太过尖锐,刺得人心疼。

芷蘅转身欲走开,李昭南却强行扳过她的身子:“芷蘅,那件事,我不告诉你,只是怕你太过伤心了!芷蘅,我并不在意……”

芷蘅长叹一声,心里的疼便更有几分酸楚:“我在意。”

她闭目不看他,看着他,她心绪太过复杂,会对他歉疚,会对他抱怨,可更多的是……怕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哪怕是一瞬间江沄的影子。

“你在意什么?”李昭南紧了手上力道,“芷蘅看着我!”

芷蘅犹若未闻,紧紧闭目。

“看着我!”他几乎是威胁。

芷蘅却仍然动也不动,双眼似被厚重的雪覆盖了,冷冷的,只是紧紧闭住。

“就因为这样,你便要怪我?打算就这样……不言不语了?”李昭南眼里如同有火光猛地一跳。

他不相信,芷蘅竟会如此怪他?

他想过她的伤心欲绝,却不曾想过她如此冷漠。

“我们的感情,如此脆弱吗?”李昭南亦放低了声音,可这一句,却尤其刺痛了芷蘅的心。

她缓缓睁眼,水溶溶的眸子雪光盈盈:“是啊,我们的感情,如此脆弱吗?”

她的声音,似此时窗外绵绵细雪,冷得无力,她怜弱的样子,将李昭南心头之火骤然熄灭。

他轻轻一叹,捧住芷蘅的脸,深黑的眸子与她眸光相对,芷蘅这才惊见,他眼底有鲜明的血丝,一脸疲惫倦色,想必近来双城灾难,亦令他头痛不已。

“最近很累?”芷蘅问。

李昭南挨近她,点头说:“嗯,冰灾水患不止,除了花钱,却无其他良策。”

芷蘅目光渐渐柔软,轻易泄露了她的心,她恨自己不争气的会心疼他的疲惫。

李昭南倒是心里暖意融融,缓缓挨近她,她唇香淡淡,一脉温柔,她的唇,凉丝丝的,他手上一紧,正要温暖她冰冷的身子。

芷蘅却突然猛地推开他,李昭南措手不及,但见芷蘅悲伤重重,眼中浓重的水雾,顷刻跌落如雨。

“芷蘅……”

“你果然……果然是在芙安宫过夜的是吗?”芷蘅泪流满面,他的疲惫与倦色原本令她心软,可他身上淡淡的陌生香气,却再一次摧痛了她的心。

李昭南一怔,芷蘅失声说:“你的身上,是苏合香吧?而我……从不用苏合香!”

出身北冥香料之国的芷蘅,对于各种香料有着太敏锐的察觉。

而此时此刻,她却恨这样的敏锐,也许……什么也不懂,反而会更好……

李昭南怔忪,芷蘅深深吸气:“昭南,你还是……放不下她的,是不是?”

“不是!”李昭南冷眸一勾,他捉住芷蘅细肩,“昨夜,我不过在芙安宫听了一夜琴而已,一早便去上朝了,什么也没有做。”

“可你仍然是愿去找她的,从前,不伦怎样,你都会留在栖霞殿过夜,可是昨夜,即使你认为应该要我一个人冷静,可你……在众多女人中,还是选择了她!不是吗?”芷蘅眸光幽幽,尖锐的疼痛如绵细的针,无声息的扎入心里。

若……他昨夜去的不是芙安宫,而是别的宫宇,她又会不会有这样的伤心?

不错,她在意的不是他有别的女人,她在意的是,那个女人……是江沄!

江沄清高秀美的脸浮现眼前,那仿佛是嘲讽的目光那样清晰。

“那么……”李昭南看着她,忽然目光冷淡,“那么你要我去哪里?去找哪个女人?”

芷蘅一怔,看着他出神。

他的眼神忽而冷得似一块黑色曜石,看不清情绪。

“芷蘅,我希望你可以正视我对江沄的情感,那早已经无关爱情,在她背叛我的时候,就再也没有爱了,我对她,只是……一份愧欠,一份……对老帮主的责任,我昨夜留在她那里,是因为我为了你,而冤枉了她,错骂了她,我不该去一次芙安宫吗?”李昭南一口气说出这样多的话,芷蘅怔怔的看着他。

殿内浮香忽而浓得腻人,芷蘅觉得鼻端微涩:“昭南,这是第一次,你为了别的女人跟我发这样大的脾气,你没发觉吗?”



错与错过


芷蘅倒反而镇静下来,她看着他,苦笑道:“昭南,只是你没发现而已吧。”

她转身之前,看见李昭南眼光微微一滞,那双漆黑的眼睛,那双曾眷爱无比的眼睛,此时此刻,只剩下难解的幽邃。

“我累了,想歇歇,陛下若是太疲惫了,便去芙安宫听琴吧。”

一句话如同是穿透回忆的一柄利剑,生生横在了彼此之间。

芷蘅转身回到内殿,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她为何要跟他吵,可是,牵扯到江沄,她心里便莫名其妙不能平静。

芷蘅将自己蒙在锦被中,竭力强忍,可眼泪终究不止……

……………………

天色向晚,栖霞殿落云重重。

浮动的梅花香冷凄凄的拂来,远处的灯火已然灭了,月白风清,只有一个身影缓缓而来,又徘徊不前。

白日里的不欢而散,李昭南心有怨气,可是,芷蘅的话在耳里,又似乎受伤很深,也许,自己变不该把江沄留在宫里,可是,江沄如今无亲无故,又要她去哪里?若令她漂泊一生,那么……又如何对得起老帮主?

有一人影缓步走来,李昭南心中一喜,宫灯淡淡,雪光盈盈,那人渐近了,方才看清楚,是云儿。

云儿捧了一件斗篷。

李昭南暗暗垂下眼,说:“云儿,芷蘅怎样了?”

云儿为李昭南将斗篷披在肩上,低声说:“皇后……睡下了。”

“睡下了?”李昭南微微一惊,随而却苦笑说,“这样早?却怕是不想见朕吧。”

云儿道:“陛下,不如进殿歇息吧,皇后的性子您亦是懂得的,许过些时候便好了。”

李昭南叹一声,转身说:“不必了,若她醒来,对她说,朕来过了,再遣人到安书堂告诉朕。”

云儿微微凝眉:“陛下,安书堂……夜里头,怪昏暗的,倒不如……”

“朕在这里,只怕皇后心里不舒畅,待她心情好些,朕再来,可是云儿,定要告诉她,朕来过。”

李昭南语声失落之极,转身而去,冷雪沾了衣袍,李昭南背影,孤单冷漠,那是因为栖霞殿里深爱的女子,而深深无奈的冷漠……

雪夜寒,却好似寒不过这九重宫阙的阴暗……

……………………

云儿才回到殿内,芷蘅便自内殿中走出,一身柔坠的丝裳,单薄纤瘦,她双眼仍有泪痕在,她淡声说:“云儿,叫你去端些安神茶,怎么还在这儿?”

云儿这才道:“呃……奴婢这就去,适才有事耽搁了。”

芷蘅点点头,懒懒斜靠在躺椅上,月色沉默的透过窗纱,芷蘅幽幽望着窗棂,了无心思,却又睡不着……

云儿稍稍松下口气,转身去了……

白天的细雪融了,夜晚只余寒霜冰凉。

冷冰冰的景林宫,住着北冥亡国公主,虽是与皇后一般出身,可因着众所周知的缘由,景林宫是真正的冷落清秋,无人问津的。

而杨芷菡却莫名的安静,安静到李昭南几乎忘记了她,忘记了夫逑香。

可燕妃无端端掀起的事端,再令他将此事挂在心上,原本,想等两城灾害过去,再与杨芷菡周旋,此番,却怕不是时候。

芷蘅已经三天不曾见她,每次他去,她都已睡下了。


 得夫逑香


 听闻白天里,还传了御医去,不知是否身子抱恙。

见李昭南来,杨芷菡倒是有些微惊讶,匆忙敛了妆容,外殿迎驾,这样晚了,她却依然一身庄重的浅蓝色茜丝长裙,发上玲珑珠玉不减,高烛亮了发上珠辉。

“参加陛下。”她声音低柔了许多。

李昭南倒是冷笑道:“怎么?转了心性吗?”

杨芷菡低着身,并不抬眼:“只是懂了规矩,知了时事。”

“哦?”李昭南缓步走到桌旁坐下,挑眉看她,“起来吧。”

杨芷菡盈盈起身,那高扬的眉,今日显得柔顺得多了,从来傲然的头,亦微微侧着,一副娇羞可人。

李昭南倒着实惊异:“看来真是乖顺了不少,既然如此,那么,你该知道朕来的目的。”

杨芷菡点头:“妾自然知道,早已写好了,放在身上,只等陛下来。”

李昭南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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