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皇妃-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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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她还依偎在他胸前取暖,今朝,她却冷冷的看着他,恨意如刀。
李昭南忽的笑了,起身下床,芷蘅望着他,披一件深色外袍,她亦整衣跟来,却发觉脚下绵软无力,才一落地才知道自己竟虚弱至此。
她强撑着走到李昭南身前,一袭素色白衣,飘零如雪。
她苍白容颜便更显得更加憔悴,李昭南凝眉,敛笑:“你好生歇着,等下自会有人来侍候你。”
李昭南转身欲去,芷蘅却眼神一动,望见床边漆红色木架上,胄甲战衣鲜明刺眼,侧面悬一柄寒光宝剑,映色生凉。
她忽的冲过去,虚弱的身子不知哪里来得力量,李昭南只听一声刺耳,寒剑出鞘的声音便冰冷突兀而来,转身瞬间,剑已在喉。
剑刃如冰,锋芒毕现。
他眉一凝,随即缓缓舒开,低眼看着剑芒寒光:“呵,怎么?要谋杀亲夫吗?”
“李昭南,我恨你!”芷蘅泪流满面,一滴滴泪水瞬间成冰。
李昭南只是望着她:“我知道。”
“我恨不得杀了你!”
“我知道!”李昭南铮铮道。
芷蘅泪水凝结:“休了我!”
李昭南淡淡冷笑:“办不到!”
剑尖儿忽的前挺,冷意入骨。
李昭南望着她,望着她双眼泪意深深,曾璀璨如星的眸,映照出万千不绝的恨。
她恨他,他……知道!
“为什么要折磨我?为什么……”芷蘅双手颤抖,沉重的剑,几乎压断她的手腕,可她依旧坚决的望着他,“休掉我,自此你我两不相干!各不相欠,否则……”
否则,她一定会杀了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莫名的心尖儿一颤,竟有些微疼痛。
芷蘅惊讶这痛,如此不明所以,却异常深刻!
“我说了,办不到!”李昭南仍旧望着她,眸底沉沉无色,喜怒不形。
他说的话,从来不容忤逆,他说的话,从来一言九鼎!
芷蘅眸光颤抖:“我会杀了你……”
李昭南唇角依稀带笑:“我绝不逃避!”
一句话,便有他纵横沙场,九死一生的凛然气魄,是的,李昭南,是自刀口剑锋上真真滚过的人,是在腥风血雨中生存下来的铁血皇子。
他不怕她,丝毫不惧怕她的威胁!
不错,自己不过是手无缚鸡的柔弱女子,即使宝剑在手,又能耐他何?
芷蘅心一横,忽的,剑锋急转,双手紧握剑柄,泪水滑落在剑身上。
剑芒被泪光骤然打碎!
迎着李昭南胸口刺去!
长剑迎面生寒,剑刃如霜,刹那之间,烟气湮灭,茫茫绝迹,一剑穿心!
皮肉撕裂的声音,裂锦断碎的声音……
芷蘅怔然颤抖,握住剑柄的手冰冷僵直。
她惑然望着眼前男子,他冷峻的眉眼依旧似笑非笑,胸口处鲜血沿着剑身汩汩流淌。
鲜红的血色,洗去剑芒凛凛微寒。
那曾杀敌无数的寒刃宝锋如今却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李昭南淡笑如风,依旧岿然不动——
仿佛,是个轮回,冥冥之中,已有定数!
芷蘅惊讶于他果真毫不闪躲,任她这一剑穿过了心脏!
此情此景
微薄的晨光,熄灭烟火细细。
大帐之内,烟气已灭,唯余血腥与惨烈的鲜红,剑刃寒光茫茫,长衣似血随风。
芷蘅望着眼前的男人,他薄俊的唇角依旧带着冷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渐渐虚浮、渐渐无所觅。
眼前忽的白茫一片,雾气笼罩,烟熏泪眼,几次梦里,亦是这样的场景,她步履维艰,四处寻找,却不知归路何在,归宿何方……
忽然,一个身影自白雾中浮现,她急切的追上去,手指才触及他的衣角,雾气便倏忽散尽,那人影亦无所踪迹——
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爱恨、执念与痛苦的纠结统统消失在一剑穿心的刹那……
被掏空的感觉,令芷蘅忽的感到一阵阵恐怖至心的孤寂。
从此,这个世上,将再也没有这个令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可是为什么,心,竟会忽然空空如也!
她手腕颤抖,泪如倾。
“奕王,看看谁来了?”帐外,突地传来男子声音。
芷蘅转头看去,只见一男子匆匆而来,面带微笑,抬首刹那,目光却立时震动万分。
“奕王……”
是李民,眼见李昭南直直的站在帐中央,目光冷冷哀沉,望着眼前持剑的女子。
而这个女子,正是昨夜被他悉心呵护的女人,此时,却手持长锋,面色如霜,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李民立时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芷蘅。
“李民!”李昭南声音微哑,“放下剑……”
“奕王,她……”
“放下!”李昭南一声喝住他。
李民心有不甘,还剑入鞘,立时向外大喊:“传御医,快传御医。”
帐外,一个侍从跑入,见到如此情况,亦是大惊失色,连忙匆匆而去。
芷蘅惶然无措,握着剑柄的手不住颤抖:“你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躲开?”
芷蘅几乎失声,她这一剑,多是为发泄心中怨愤,可她真真没有想到李昭南会果然一动不动,任由她刺下来!
李昭南不语,李民却目光揪痛,看着芷蘅:“为什么?因为……爱,因为奕王他一直以来都很爱杨妃!”
爱?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这个字,被血色浇灌了,竟是彻骨寒意。
他说什么?他说的……是李昭南吗?
芷蘅怔怔望着焦急万分的李民,不可置信!
“不,不……”芷蘅摇首,遍体生寒,“不可能,不可能……”
然而此时,除了不可能,她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不可能?”李民用手捂住李昭南心口,撑稳他的身子,“杨妃,若非爱,奕王怎会亲手杀死欺凌了您的李茂?怎会结盟北冥,令您荣耀家国?凌风傲,奕王最爱的宝马,从不许女人靠近,却不止一次将您亲手抱上马背!而直呼奕王名讳,还能安然的站在这里,给他致命一剑的,也只有您!”
芷蘅怔忪,李民继续道:“您可知昨夜是谁喂您吃药?是谁为您担忧焦虑?那个赵金丰,现在还赤()身裸()体的被绑在广场上,没有奕王命令不准松绑,您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李民厉声吼道,李昭南却长吸一口气:“别说了……为我拔剑!”
不!不!
芷蘅看着李昭南似若无其事的样子,身子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她那一剑虽力道不至于强劲,却正中心脏!
不会的!不是的!
他说的,都不是真的!不是!
若他爱她,为何一夜风流,便杳无音讯?若他爱她,为何要冷落萍院,不闻不问?若果真是爱,又为何要字字诘问、满心怀疑?若果真情真意,又为何屡屡羞辱、冷如冰霜?
不!不!
芷蘅只觉周身冰冷,如在雪山峰顶。
此时,御医姗姗来迟,望着帐内情状,亦双眉凝结,目光焦灼。
御医匆匆取出一把小刀,将李昭南胸前衣襟割开。
李民在一旁不断强调:“轻一点,小心一点……”
他显然万分紧张,御医轻轻割开伤口周围肌肉,李昭南一声闷哼,汗珠涔涔落下,御医颤声道:“奕王,我要拔刀了,恐会十分疼痛。”
“无需多言,拔!”李昭南目光坚毅。
只听“叱”的一声,长剑血光,立时鲜血四溅,李昭南一声低吼,胸前衣襟,已被血色染尽,汩汩涌动的血流,汪汪不止。
御医一阵手忙脚乱,用力按压住李昭南心口。
李昭南额上汗珠淋漓,粗重的喘息,他看着芷蘅,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容。
仿佛是一场噩梦!
芷蘅犹自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驰骋沙场多年的奕王,竟如此轻易的倒在自己剑下。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与那双冷而幽深的眸完全错位。
芷蘅几乎失去心智,缓缓后退,这一切都仿佛不是真的,那浓浓恨意,此时此刻却变作绵绵尖细的针,扎入自己心中。
她霍然转身,疾奔而去。
她需要冷静,需要一个人冷静的思考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掀帘而出,却突地撞入一人胸怀。
她举眸而望,眼前风沙拂面,芷蘅定睛看去,却不禁大惊失色。
只见男子一身青衣,长身挺立,满面风霜浓郁,亦是一脸惊诧的望着她……
是……唐世言!
“是你?”许久,唐世言才微笑开口,乍见芷蘅,他难掩目中的惊喜与诧然。
他明明眼睁睁看着她落入茫茫江海,明明眼睁睁看着她浴火焚衣。
他一连在兴江边找寻数日,未见芷蘅踪迹,他曾不断自责,不断诘问自己。
可今日,绝色女子突地出现眼前。
依旧一身白衣素然,山风吹乱她绵长墨发,瘦弱的身子,仿佛一片凄美飘零的落花,随风散落在这幽寂山谷中。
芷蘅望着他,泪眼如娑,苍白如雪的脸容,目色惊惶。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心智全无,素衣飘扬风中,她终究错身而去,向着山的另一头跑去。
爱恨相依
山风扬起她墨发纷纷,如一匹细绸乱在秋色茫茫中。
芷蘅一路奔向山口,奔出大营,一路上,竟没有人阻拦她,人人皆知,赵金丰因此女而被奕王惩戒,至今被绑在光天化日下,不得饶恕,每个人看见她都避之唯恐不及。
芷蘅气喘吁吁,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可,终也不能将心内的痛驱散半分。
适才,寒剑穿过李昭南胸膛的刹那,她分明感到内心里一阵阵悲怆。
怎么会这样?她恨他不是吗?她希望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到他不是吗?
可为什么,心却疼痛难忍,不可抑制的渗入四肢百骸。
她颓然跌坐在地,看一双白皙玉手沾染了点点血色,李昭南似笑非笑的眼便在眼前招摇,她双手捂住头,拼命想要将心里的悲伤摇散,可那痛,却越发清晰,越发尖锐……
李民的话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李茂离奇死亡,是李昭南杀死了他吗?
他结盟北冥,不是为羞辱自己,而是为了叫北冥对她感恩戴德吗?可是为什么,他从不说,甚至一直以恶言恶语刺激她?
凌风傲,他的确不止一次的抱她上马!
昨夜,在病得昏昏沉沉之时,她依稀记得有双温暖的手抚慰着她的疼痛。
竟是……李昭南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杨妃……”
身后有男子的声音沉沉的,芷蘅回头看去,只见李民凝眉立在自己身后,山风迷眼,他的神情复杂不明。
李民微微侧过眼,沉声道:“奕王叫我跟住您,保护您……”
凌乱青丝舞乱风影,眼角眉梢的苦涩,深深浓郁。
芷蘅声音颤抖:“为什么……”
一句为什么,都无端牵动了心中酸楚,那酸楚逐渐蔓延,便变作心口处尖锐的疼。
李民望着她,她仰首迎着日光,日色如新,沉入她的眼中,却是至清的苦楚。
不可否认,即使如此狼狈憔悴的样子,依旧难掩她惊世骇俗的容颜。
也难怪,纵横沙场、风流倜傥的奕王会如此心动。
李民叹一声气,望向空渺长天。
“奕王……在光耀的背后,其实……过得很辛苦!”李民幽幽道,目光无限怅惘,“奕王的母亲,只是一名宫女,本便受人白眼,奕王四岁之时,他的母亲更因淫乱宫闱之罪被打入冷宫,后自杀而亡,之后的十年,奕王都是在别人的唾骂与鄙夷中长大,受尽后宫嫔妃与皇子公主的凌辱,我从小与奕王在一起,深知他的脾气秉性,他很多话,不愿说,很多心思与常人不同,他敏感、多疑,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糟糕的童年,直到十四岁,他毅然前往沙场,奋不顾身,我知道,他每一次上战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他神勇无比,无坚不摧,有一次,他竟单枪匹马冲入敌阵,差点丧命!皇上因此方对他刮目相看,他每一次都在拼命,只不过想要让别人看得起他,他冷酷,只不过是因为曾受尽了冷落与羞辱,他残忍,只不过曾经受过更残忍的对待,他风流,只不过……因为他讨厌女人,恨所有水性杨花、装腔作势的女人!可是杨妃……”
李民目光沉痛,看着逐渐安静下的芷蘅:“我看得出,奕王对您是不同的,只说,唯有您一个女人可以坐上他的凌风傲便是令人不可想象之事。”
“可是……”芷蘅泪水落下,心痛如绞,“可他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他羞辱我,冷落我,甚至……”
芷蘅咬唇,没能说下去。
有太多的疑问在心中萦绕。
那个冷酷的男人,似乎从不曾有过温情脉脉的眼神,叫她如何相信这些的确玄机暗藏的柔情切切?
“杨妃,自从北冥您与赵公子大婚之夜后,奕王便请战皇上,欲要一路打到北冥,将您风风光光的迎回大沅,却不想,时局有变,皇上接受和亲,又闻您身怀有孕,奕王便停止战争,待您嫁入天府,但……霍乘风从中作梗,奕王为将霍乘风一网打尽,那天晚上,虽已潜伏在客栈附近,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叫我回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