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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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见苦笑了一声，饮了口茶。“也行。进楼这么久，我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说说心里话。只是小兮姑娘来了之后，方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今日既然小兮姑娘想听，那我便讲讲吧。无甚新意，小兮姑娘听了怕是要失望了。”
□□果然是礼仪之邦，聊天都这么多前奏。游兮应承道：“遇见姑娘这么说可是生分了！只要是遇见姑娘身上的事，都是好听的，哪有失望一说？”
遇见笑了，让游兮觉得自在了些。“遇见自小学习琴艺女红，家中对遇见也是疼爱得深。十六岁那年，本是待字闺中，上门提亲的人也络绎不绝。原以为可以寻个好婆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相夫教子。
“谁知父亲生意突然出了意外，所有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都作鸟兽散。追债的上门，逼死了爹爹，逼疯了娘亲。我们只有将宅子做抵押，才偿还了债务。谁知道疯癫的娘亲将人家的小儿弄伤，被人殴打致死。
“无依无靠的我便流落到此地。还好遇到云姨，好心将我收留。见我琴艺颇佳，便准了我做艺姬，保了个清白。”说完，凄然一笑。
“原来遇见姑娘有这么伤痛的往事，我真不该提你的伤心事。”
“过去了这么久，也提不上伤心了。沦落到楼里的姑娘，谁没有点难以启齿的过往呢？只是时间久了，再怎么深的伤也会结上厚厚的疖，再怎么重的情也淡得如过眼云烟。”遇见斟了杯茶，疲惫地看着游兮。
游兮楞了楞，若有所思，若有所失。
此后几日，徐辰恺亦是天天来醉月楼，苏鸢果真次次避而不见。他没有办法，只得夜夜将足够钱交予云姨，保她暂时的一个清白。苏鸢并不是太红的姑娘，如今有人愿意每日花钱让她闲着，云姨也收得痛快，做了个顺水人情。
倒是游兮，名气因那“一曲三唱”和拒不见客而大了起来，每日都有不少人冲她来。可醉月楼的规矩没一个敢坏，只得变着花样送礼，只为求游兮金口一开，私下见个面，也算长了自己的脸面。
送礼的人太多，徐辰恺落了个轻松，当日见游兮是个生面孔，想到她到此处卖艺定是遇了变故，身上没个银子，见苏鸢也护着她，才赏了她。如今省了这开支，只管听她演奏，也是个不错的消遣。至于她是否真有烟花女子那贪慕虚荣的坏习气，他也不在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游兮渐渐熟悉了醉月楼的生活。起居没什么太不一样，在自己那个年代，因为电台播音的原因也常常熬夜。只是，她偶尔想念唐皓时，却发觉居然有点记不清他的面容了。对于那个年代的事，她仿佛在逐渐地遗忘。这遗忘让她心里慌得没了底。于是她每天没事的时候就写日记，把所有能记起的事都记下来。看着厚厚一沓纸，她才有了些安慰。
这日上午，游兮又在写日记时，怎么也想不起大学门口那家，自己曾经很喜欢的小吃店的名字了。难道是到了这地，就会忘记那边的事？或者她根本不是穿越，而是在那边已经死了？她惊恐的甩了甩头，推开窗，听着街上嘈杂的声音，有了一些真实感，她才不那么害怕了。
游兮住的这屋子开窗正好在醉月楼的招牌上，正对着一条繁华的街道。她没事的时候常常往下看，想多了解一些此地的风土人情。楼下的小摊贩常常在变，所以每日都可以看些新鲜。今日是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做出的糖人都还挺漂亮。一位妇人带着一个约莫5岁的孩子在旁边等着。小孩子拿着糖人便行到了路中，妇人付过钱，转身招呼孩子回来。
小孩只顾着看自己的糖人，根本没有在意母亲的呼喊。这时右面突然窜出一匹飞奔的马，马上的人看样子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孩子，而孩子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仍站立在原地。眼看着马蹄就要踏着小孩子了，一道黑影从旁窜出，拦腰抱起小孩，轻巧地落在了街对面。骑马人也一惊，生生扯住了急奔的马儿，而后立刻下马，奔向小孩。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骑马的人问小孩，小孩指着掉落的糖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人见状立马买了几个糖人给他，小孩顿时止住哭声，咧开嘴笑了。那男子向妇人致歉，妇人招招手拉着孩子匆匆走了。
“这位仁兄，先前谢谢你出手相助，若不是你，我定已铸成大错！”他拱手向刚才的黑衣公子道谢。
这时游兮才看清了那黑衣人，原来是那两日对她举杯鼓掌的男子，当地县令高梓谏之子，高屹群。这人只听乐曲，从不点姑娘。游兮对他到没什么坏印象，今日又见他出手救人，更是好感倍增。
“下次骑马小心一点，这毕竟是闹市，误伤了人可不好。”高屹群好似并不在意，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不经意的一抬头，见游兮正看着他，于是拱手做一礼，游兮也回以微笑。骑马的男子顺着高屹群的目光看了上来，见到游兮忽然脸色一变。
“你认识她？她怎么到的这儿？这醉月楼是何许地方？”骑马男子近乎狂躁地抓住高屹群追问。高屹群见他一脸不安，略带疑惑地应答道：“她是这儿的歌姬小兮姑娘，半月前因琴艺出众而被众人知晓。至于这醉月楼是何许地方，我想我也不必多说。对了，今日下午正有她的场子，你可有兴趣去瞧瞧？”
待他说完，那男子却不再言语，忿然拂袖，大步进了醉月楼。高屹群怕他闹出什么事，也跟了进去。
游兮看得无趣，便关了窗子。这几日因为呼声太高，云姨在今日给她设了场单独表演，时间设在下午。可让有些只喜琴声的人来此谈天说地，不与晚上的笙歌之景冲突。游兮无奈，只得应了下来。还笑言，没想到会在别致的“茶楼”里举行自己的“琴友会”。但也只备了一首曲子，说明了不见客，还是老规矩。
闻声而来预约桌子的人，竟出奇得多，茶水的价格也被抬至往日的好几倍。云姨说捡了游兮回来，是捡了棵摇钱树，这几日都高兴得很。游兮觉得，她能得到这么高的呼声，并不是因为这些人真的有多么喜欢她的琴声，只是人的好奇心作祟罢了。一曲三唱、自己谱曲——她的噱头作用远远大于她的实力。
恰好此时苏鸢过来叫她下去，说演出准备好了。她便出了房门，到台上坐下。环顾四周，徐辰恺、高屹群和方才马上那名男子都在，这些应该算是当地的富二代和官二代了。她微微一笑，顿时觉得有点对得起自己的传奇身世了。刚好，今天选的曲子和此时的心情还真是有点搭调——《倩女幽魂》。
想哥哥当年最红的时候，或许也有她如今的感觉。在高处，却无人知晓他的寂寞。手指一抚，琴声便传了出来。她没有唱词，但跟着曲声轻轻哼唱。
一曲终了，她向台下轻轻颔首，起身为自己斟了杯茶，正欲往嘴里送，忽然听见了一声“馨蕾”。她一愣，环顾台下。“馨蕾”是自己在电台节目里的艺名，难道这里有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还听过她的电台节目？但台下宾客都眼睁睁地盯着她，她也分不出是谁叫了那声。很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或许是太想回去了吧！她自嘲地笑了笑，又端起茶杯。
“馨蕾！”这一声喊得洪亮，绝不是她听错了！
游兮抬头问：“谁在叫我？”台下一片寂静，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谁在叫馨蕾？”游兮又问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给电台节目取个名字
但是有《伊人惜时曲》的前车之鉴
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第六章 离去
“我。”和高屹群一起的男子缓缓站了起来，用一种复杂得游兮有点受不了的眼神定定地望着她。算了，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些。这人既然知道自己在电台节目的艺名，那一定和自己是从同一个世界来的，也许他能带自己回去！
“可否借一步说话？”游兮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的说。那男子点点头，游兮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上了楼，往自己房间走去。大堂顿时一片沸腾。小兮姑娘接客了！喧闹声顿时大了起来，引出了房内的苏鸢。她开门，正好见游兮回房，便跟了进去。刚想问她出了什么事儿，发现房内竟涌入了许多客人，不由得呆住了。
“麻烦诸位，我只想与我邀请的客人摆谈几句，非请勿进！”游兮背对众人说道。可众人没一个出去，反而有人调戏起她来：“小兮姑娘既是接客了，又何来邀请之说？自然是谁的价钱出得高，姑娘就从谁了。各位说是不是？”他淫笑着问，周围响起一片赞同声。
“请你放尊重一点！”游兮气得回过头大声吼了一句，快步走到他面前。那男人被突然冲到自己面前的游兮搞得一愣，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自己痞子的本色，笑着抓住游兮的手说：“我会对你温柔一点的，不要怕。”
游兮脸色一沉，抽出手，退后一步，提起右脚用力一踢，正中那人鼻子，顿时鼻血流了出来。这一脚踢得那人退后两步，撞在了桌子上。游兮此时恶狠狠地吼了一声“滚”，那人连忙跑了出去。想不到游兮竟动打人，下手还一点不轻，所有人都惊呆了。游兮见其余人没反应，又喝了一声“滚”，所有的客人这才慌乱出了门。
房内只剩下几人，气氛有些尴尬，游兮叹了口气：“唉，把所有的客人都得罪跑了，以后我要怎么混饭吃啊？”之后向苏鸢挤了挤眉，却见苏鸢表情凝重得很。
“我养你啊！”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传了进来。徐辰恺打着扇子，跨了进来，邪邪地笑着。
“哟，原来是徐公子！有幸被徐公子看得起，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不过小女子身份实在是太过卑微，可不敢劳徐公子来养。”游兮讥讽道。
“姑娘的确卑微。不过本公子恰是喜欢养卑微之人。我收你做个丫头苦工之类的，倒也不嫌弃。你就跟了我吧，以后保证你有苦吃，有气受，生活有滋有味，非常符合你卑微的身份。绝不会看得起你。”徐辰恺一本正经地说，将游兮所有讽刺的话都顶了回去，让游兮哑口无言。
都怪那些该死的编剧，古装剧里的女子也常常这么，但男主角都会慌忙否定女主角的“卑微”之说，说绝不嫌弃之类的话语。看来还是得分人，眼前这对象太讨厌，衣冠禽兽，斯文败类！她恨了徐辰恺一眼，恼羞成怒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现在请你出去，不送！”
“正有此意！”徐辰恺竟然微微一笑，毫不留恋，提脚就走。他本就只是来凑个热闹，想看看游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她平日都清淡得不似一般歌姬，奏的曲儿虽说不上绕耳之音，但都是自己谱作，倒有几分才气。他以为这游兮会是一个不一般的人物。没想到这烟花女子竟一点也不知书达礼，反而如此粗暴，只是个粗鄙之人，令他大失所望，一刻也不想多做停留。
见他如此迅速的离开，让游兮心里陡的一空，有些失落。自己是看不起他这个伪君子，不过没想到他竟然也这么不喜欢自己。“苏鸢，不好意思，请你也出去一下好吗？”游兮对苏鸢说。苏鸢点点头，带着方才那种凝重的表情，逃一般出了门。
高屹群看着苏鸢的背影，神色有些不自然。“苏鸢！”他叫了一声，跟了出去。游兮觉得不太正常，不过现在她不想管这些。关上门，她转过身看向那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这个样子！我差点都不敢叫你，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他开口问道。
“我也不想在这里！不仅孤单，还很无聊，我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我想回家！”说着游兮忍不住哭了出来。那男子拍了拍她的头，轻声安慰道：“乖，不哭，我不是来了吗？我这就带你回家。”
游兮抽泣着问：“真的？”
“当然。”
“还好遇到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担心就这么过一辈子。”游兮擦了擦眼泪。那男子又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自己跑出来！”
“我不是自己跑到这儿来的！是莫名其妙地就到这儿了！”游兮解释道。
“好，好，不是自己跑出来的。快收拾收拾东西，今晚不能再住在这是非之地了。”那男子好脾气地说。“这段时间没受委屈吧？”
“没。大家都待我挺好的，生活也还算舒适。走之前我得跟云姨说一声，向她道个谢。是多亏她，我才能卖艺不卖身，保个清白。”游兮把所有的日记都整理好，装在自己缝的一个包里。平时闲来无聊，为防止卷铺盖走人时不会打包裹，就缝了几个口袋，今天刚好派上了用场。“好了。”她冲那男子笑了笑。
“你要去哪里？”云姨人未至，声先到。先是吼了一句，才跨进房门，严厉地看着游兮。
“云姨。”游兮忙过去拉着云姨，好声说道：“你莫生气，我们好好说，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
“我要回家了，想给你告别。”
“回家？”云姨惊异地睁大了眼。“你说你要回家？”
“是啊。”云姨又不知道她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