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无言 邪君独宠-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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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儿咽了咽口水,忐忐忑忑的说着,“方,方才有人来报,说……说方小姐殁了……”
铿锵……我手中的茶盏跌落到地上,茶谁沾湿了裙摆,身体倏然僵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瞪着她看,霎时,弥天漫地的窒息感让我喘不过气来。
而表哥早已被这个消息吓得冷汗直冒,快步走到彤儿前,攫住她的双肩,大声的吼着,“你乱说些什么?小心我绞了你的舌去!”他阴骘凶狠的脸色犹如鬼魅,恐怖的吓人。
彤儿“哇”的一声吓哭了,哽咽的说道,“棠少爷……奴婢,奴婢没瞎说。是,是刚才罗管事亲自来跟二老爷说的……”
表哥蓦地一松开手,彤儿即刻跌倒着地上。只见他倒退了几步,血色从俊秀的脸庞褪尽,一直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此刻仿若失了魂,面容灰白,不断的摇头,拒绝接受这个消息。最后不可遏止的大吼了一声,激动的跑了出去。我那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木然的看着表哥离开的背影出神,什么反应也没有。
“小姐,小姐,你可别吓彤儿啊,小姐……”彤儿踉跄的爬起,来到我身边,一直叫着,可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不想理。
怎么会?是开玩笑的吧?
我还记得她笑灿如花的容颜,还记得她捉弄人时的调皮,还记得她弹琵琶时的空灵,还记得……
她走的时候明明还跟我说要带洺州的特产来,还说要给我绣个荷包,还说要亲眼送我出嫁,还说……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都没有做,怎么就……
我挥开彤儿的手,踉跄的起身,跌跌撞撞的想走出去,问问罗总管是不是弄错了,结果步子没稳,跌撞到了桌角上,立刻感到锥心的疼传来,可是还有什么比得上心里的难受?
桌上的书被我一撞,哗啦哗啦的洒落一地,从一本翻开的书里,滑出了一张宣纸。
我愣愣的看着上面的写的那首诗,上面字字句句像敲木桩一样敲进我的心里,夺心夺魂。
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这是我闲时练笔默诵的《华山畿》,为情生,为情死,那时,我说这样的感情太傻了,可小柔却说这般情意最真挚,最感人,还十分的向往。莫非这就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小柔,小柔,你怎么这么傻啊?表哥已经说了会来找你的,到时候天南地北,共携连理,双宿双栖,你怎么就不等等……
盘算得再好有什么用,人若不再了,一切就成空了。
我的心宛如被撕裂了一般的疼得发怵,胸口沉甸甸的,急促的想透气,却像呼吸不过来一样闷得难受。
这时,雪儿毛茸茸胖嘟嘟的身体晃呀晃的蹭到我的身边来,像她的主人一样时而顽皮时而乖巧。我下意识的摊开手,它就机灵的跳到我的怀里舔着我的手心。
小昭,你帮我好好的照顾雪儿……
她临走前突然把雪儿交到我手上,是不是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那个眼神,那个眼神……
我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发现?我就这样失魂落魄的靠着桌,傻傻的发起呆来,不知今夕何夕。过往的一切像电影倒带似的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重复上演,凌迟着我的心,眼泪不受控制的一直在流着,直到,酸涩的眼睛再也没有了能力。
后来我听彤儿说,就在那天,表哥跑到了主屋,得知小柔的死讯属实以后,就大吵大闹了一番,然后就愤然离家出走,自此再没有回来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外公因这事被大伯公训斥了一顿,闭门不出,而舅舅也像一下苍老了几十岁,白发满鬓,这愁绪也在甄府里蔓延开来。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也不敢出门,我是再也受不住了。西厢到处都有小柔的影子,一颦一笑都仿若是昨天的事情,可佳人已不在。
可是,不幸事接二连三,奶娘自入冬以后,旧病复发,病情日益严重,到开春时都已经认不得人了,连我去看她时,她都只是茫茫然的看着前方,嘴里不停的呢喃着旧时的往事。
“小姐啊,是府里这么多姑娘里最调皮又最聪慧的,别人得学好几日的,她一下子就学会了……”
“小姐人很善良,又喜欢做善事,被城里的人称作活菩萨啊……”
她只要一来了精神,就高兴不停的说不停的说,都是我娘未出阁时的事,一些我以前想知道,她却总是闭口不提的过往。
奶娘是我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含辛茹苦将我带大的人,早已比亲人还亲,她变成这样,我怎么不心酸,即使大伯公有微词,我还是衣不解带,侍汤侍药照顾着她,期望她也能像去年一样,逐渐的好起来。
这日,我去看她时,精神似乎大好了,气色红润,还能认出我来。我看阳光正好,清新暖阳,便把窗户都打开,让屋子里的闷气一扫而空。
“小昭,来,过来这里。”奶娘笑着向我招手,拍拍床沿的空位招我过去。
我一坐下,她就拉着我仔细的看着,边低声说,“你啊,是越来越像小姐,将来肯定也是个标致的姑娘!”
我笑着,反手抱住她,像小时候那样在她怀里磨蹭着。她身上除了药香,还有一种我熟悉的味道,就像娘亲一样,亲浓,情浓。
她继而又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如果小姐和姑爷也能见到你长大就好了,你就不用小小年纪就……”
“小姐和姑爷很般配的,郎才女貌,就是相逢不及时,小姐订了亲,姑爷的家世又不好,大老爷哪能答应?我啊,就怕小姐受不了外面的苦头,才央着跟去的。成亲以后啊,姑爷对小姐很好,即使是最初最苦的日子,也没让小姐累着,什么都亲力亲为的,我看着也欣慰……”
她说着说着,眼微微湿润,转而问道,“小昭,知道奶娘为何不想你识字吗?”
我摇摇头看着她,心里在等她的答案。那满脸的沧桑,似乎隐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她叹着气,一手拉着我,一手抚着我的额头,慈爱的说,“奶娘这一辈子也没识几个字,这把老骨头就顺顺当当的活到这把年纪,我寻思,也希望了这样就好了。想想看,小姐,姑爷,又或者是柔小姐,棠少爷那样的,虽然识得多,却活得很辛苦,奶娘……奶娘不希望见到你也这样,明白么?”
我点着头,心里很清楚,无论她做什么事,都是为了我好。我想,我是让她操碎了心吧?
奶娘苦涩的笑了,“你是个乖巧的姑娘,只可惜,我可能看不到你出嫁的那一天了……”
接着她又喃喃的说着很多叮嘱我的话,那像交代遗言的模样让我难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我心里开始泛凉,有着不好的预感,害怕的抓紧她的手,狠狠的搂着她。心里不停的唤着,奶娘,奶娘,不要连你,也离我而去……
可是,她握着我的手却渐渐的松开,眼睛半眯起来,再说出来的话已经气若游丝了,“小昭,你记住,你爹叫沈……沈……”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手一撒,眼睛就闭了起来。
我怔忡着,不肯放开手。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小昭,不要担心,她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呢……
心里不相信,可是大脑比心更早的做好了准备,很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喉咙哽咽着,j□j得难受,拼命压抑自己不要哭出来,又或者说,我已经没有了眼泪。
是彤儿在外面等久了,觉得不妥,才推门进来。后面发生的一切,我都只是麻木的参与,连感觉痛,都几乎是不能了。
人间至痛,就是生离死别。逝者如斯,生者不可寻。
奶娘的后事是由舅舅做主的,甄家规矩多,下人的丧事是不能在府里办的,我央舅舅寻一处好风水的地方,好好安葬奶娘,让她在泉下可以得到安息。
光治元年三月,梨花依旧开得灿烂,不识人间春愁。
可是,我身边已经没有了小柔,表哥,奶娘了。自表哥离开后,外公的身体也不太好,西厢安静得出奇,天地间仿佛又剩下我一个人。
平静,就意味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同年五月,景帝赵充下诏退位,穆国公萧世乾立刻称帝,建元显仁,是为穆朝。由明王萧泽天领兵,征战各地,收复中原。
而尹漠天的军队节节退败,连失数座城池,最后被逼得退守东郡,占据夏宫奉天宫,一时东郡民心惶惶不可终日。
'19. 人情恨不如'
萧家是兵强马壮,军队士气高昂,又由骁勇善战的明王萧泽天领兵,打得尹家是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还逼得尹漠天撤回江东,派叔伯子侄分散在东郡周围各州死守。
萧泽天先清扫各城,最后把尹漠天逼退至东郡。不过由于东郡城池紧固,尹漠天便下令紧锁城门,不让人进出,而且重兵守备,萧泽天攻城不得法,如是胶着数月。
敌不动我不动。
尹家是想等冬天来临,让萧家的远征军疲惫,而萧家则是等待东郡城里粮草殆尽,军心涣散之时再一举破城。
东郡的局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上空笼罩着诡秘肃杀的气氛,人人自危,各家各户紧掩门扉,就怕祸及池鱼。想想也是,谁能想到,可比帝都邑宁富饶的东郡,今日会落到如斯的境地?
东郡本是富庶之地,物产众多,一两月没有粮食进出还可以挨着,可是一连数月,是无论如何也熬不下去的。穷苦人家不必说,自是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就连像甄家这样的朱门大户,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府里存量日稀见底,除了主子们还能保证三餐以外,下人们都是一餐饱一餐饿的过着。只是这样也比外头的百姓强上许多了,可想而知,东郡城里是什么样的凄惨境况。
据后来《东郡州志》记载,那时的东郡,可谓是路有饿殍,巷有死骨。
而甄府里也弥漫着浓浓的愁云,个个面无喜色。再加上甄家与尹漠天结亲,可谓是同坐一条船,不管愿不愿意,只要尹家一败,定会累及甄氏。
我本来打算在萧家攻进东郡之前就离开,可是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把日子也耽搁了,再者,这里还有外公和舅舅,我也不能走得潇洒,便也得过且过起来。我早两日翻出去年一幅没有绣完的锦帕,无事便取出来绣两针打发日子,总比天天心慌慌的好。
“小姐,你不,不害怕么?奴婢很害怕啊,万一……”彤儿整天愁眉苦脸的,只要听到一点声响,就害怕的躲到我身边,连说句话也颤颤抖抖,似乎东郡已破城。
我无奈的笑着,轻轻的摇头,眼睛没有移开过手帕,依旧一针一线细细的绣着。
她嘟着嘴,瑟缩的身子还没能镇定下来,只崇拜的对我说,“小姐真厉害,不像奴婢胆子那么小。也不知这仗什么时候打完,哎……对了,快到晌午了,奴婢先去布膳了。”
她轻轻的掀开了厚重的帘子,抬头看了看外面,长叹了一口气,才慢慢的往厨房里走去。在这个非常时候,就连彤儿也有着忧患意识了。
我咬断了线,拿起帕子仔细端详着,模样还行,只是绣工终不及小柔细致。小柔啊,小柔……不禁惆怅起来,或许她避了这乱世,也是好的。
心口有些泛酸,望出窗外,怔怔的出神。
怕?打仗啊,谁不怕?我从没有见过兵临城下,万马奔腾的恢弘场面,怎么会不怕?可是怕也是没有用处的,免得最后不是被乱箭杀死,而是被自己吓死。
我猜,那尹漠天现在僵持着,是还在抱着出现奇迹的幻想,垂死挣扎,不过,那只是徒劳,他终究是败了。即使扣住甄若,牵制甄家,还千方百计的笼络氏族的支持也不行,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做皇帝的命。
城破了,是身死?还是被俘?抑或是籍没充军?谁也不知道。听说萧泽天不是一个残暴之人,相反的祸不及百姓,行军打仗不扰民侵民,素有仁王之称,断不会滥杀无辜吧?
也许是我已经经历了太多,又或者是我早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自己的心理建设做足了功夫,只一味平静的等着,那天的到来。
屈指算算,应该也快了。现在已是十月,我想,再过不久,东郡就要破城了。回想起《穆朝史》里提到,尹漠天被困东郡数月,粮草用尽,军心散漫,求助无援,终迫于十一月初六率部开城出降。
我不懂什么行军打仗,兵法布阵,却也知这一仗是不可能用如此轻松的一句话带过。萧家必然是经过重重阻碍,千难万策才得以胜利。毕竟,穆朝新立,根基不稳,又大肆兴兵,想收复中原,统一天下,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这跋山涉水来到江东消灭尹漠天,是立朝稳纲的首战,只许胜不能败。
日子就在惶惶中不留情的流逝。
甄家就像一把大的保护伞,即使到了十一月,城里最为紧张的日子,府里也一切如常,可是外面的局势已经很危险了,萧军随时都会入城。不过,对外事项一直都是大房在处理,我们也不得而知。我所知的,也不过是靠现代得知的一点点微薄的历史知识罢了。
彤儿这几天都不见人影,罗管家派人来说她有事回家去了,还换了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