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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水涸湘江-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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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回房,默默退出去。可女子的身子终是娇弱,一夜过来,反而自己得了病。
逐风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暗叹口气,轻轻搭上她的手腕,一震:“师父,你……”
话未脱口,秦婉“狠狠”瞪了她一眼,美玉般的脸有些娇红,说:“风儿,只是受了些风寒吧?”
逐风一怔,看秦婉的神色,又想起在侧之人众多,顿时会意,微微一笑:“是受了些风寒!”一顿,“连日奔波,旅途劳累,师父身子虚弱,也该补补了。加之雪满湘江,景致极佳,不如停下来住几天吧!”说罢,望向薛瑛,要听他的意见。
薛瑛一怔,只觉她俩神色有些怪异,又不便多问:“那就先停下来休息几天吧。”
逐风一笑,自去开出药方。趁薛宓与秦婉闲聊笑话,众人注意力都投到她俩身上时,悄然走到薛瑛深边,趴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薛瑛起身就要出去,秦婉眼尖,早看得逐风在薛瑛耳边嘀嘀咕咕,内心虽疑,却只说:“瑛儿,多穿件衣服吧。”说罢,强自撑起替他加上衣服。
大雪纷纷下着。薛瑛出房走不多远,忽见黛从旁斜穿过来,一怔:“黛姐姐,你怎么在这?”
“我要跟你一起去!”少女盈盈一笑,走到他身边,眉间闪过一丝慧黠,“湘水怎么样?”
薛瑛一怔,不明白少女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疑有他,笑:“很好呀……”
“很好喝是吧!”少女哈哈大笑,红衣如火,往前奔去。
薛瑛一怔,僵在当地,却见少女回过身来,笑靥如花:“一头栽进湘江,可是我将你拉上来的,怎么谢我?”看着他眉头锁紧,神色变化,黛微微叹了口气,“想起来了吧?——哭哭啼啼的,一直喊着你三姐姐,最后要婉姐姐抱着你才肯罢休!”
黛见薛瑛呆怔当地,倒有些不安起来,走过去推了推他,却听他问:“黛姐姐,白术有何功效?”
黛一怔,说:“安胎用的呀,辅之黄芩、当归……”少女没有再说下去,疑惑地望向少年。雪花仿佛是无数串轻曳的珠帘,“珠帘”后少年带些女气的眼眸起了奇异的变化,过了半晌,蓦然抬头,笑:“黛姐姐,你要做阿姨了。”
两人从药铺出来,见一十来岁的孩子冒雪跑了过来,问:“哥哥,你是薛瑛吗?”
薛瑛一怔,点点头。
“喏!给!”小孩将一书札塞到少年手里,笑着跑开,“有个断了手臂的哥哥给我一两银子,让我给他送封信……”
断了臂的哥哥?薛瑛一震,拆开书札,字迹有些扭曲:明夜子时,镇外十里斑竹林邀君一见……
愣怔间,忽见右侧楼宇上一大片雪倾覆了下来,少年轻点地面,携黛往后退了两步。抬头只见两只白鹰一前一后追逐嬉戏,转瞬又掠向高空,翼负苍天,游遨千山,羽翼洁白的如同雪花。
“哈哈!我赢了……”
“放屁!再来!”
黛哧然失笑:“真是天下第一无聊好事之徒……”话音未落,一顿,见远处跳丸般跑来两人,两人身后却尚跟着司马农、悠哉和尚等人。
薛瑛有些失神,只仰头望着那两只白鹰,半晌,轻而辽远:“我很羡慕它们!”

三十二:南柯一梦(上)

城外。斑竹林。
“你头发白了。”
“是的!白了……”几丈外,断了臂的男子形容萧索,憔悴不堪,区区数月,满头发丝竟全染霜雪。
“何必?”
“你不明白。”声音里透着无限落寞,又带着自嘲之意,“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你找我来做什么?”虚空里静下了,薛瑛问。
“我想有个了结。”
晚间,黛站在院子里,但见雪霁云开,月华千里凝霜。北风忽然一紧,无数雪粒洒落额颊,不知是树梢上掉下的还是云开不久又要下雪。黛不胜寒意,忍不住拢了拢前襟,忽见薛瑛走了过来,提着两坛女儿红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黛甜甜一笑,自然说好。当下两人走进屋子,把酒放在炉火上温了,不多时便闻酒香四溢。黛望着眼前少年,还是那么爱笑,儒美俊雅,任性恣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风景,虽然现在的他多了一抹难以言明的哀伤。
现在的他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了,不再是以前整日只想着如何飞出金陵城的偏偏少年郎,肩上的担当无疑重了不少。这一路伴他走过来,感触良多,可用什么形容好呢?君如明月,用情如斯……看着总让人觉得心疼,感觉离得远了,又像离得近了,近得能听到他每一次的心跳声。
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飘忽的感觉。有些出神,直到少年叫她,将甘美的酒放在她面前,才回过神来,淡淡说:“瑛儿,今夜过后我就要走了。”
薛瑛一震,不舍:“黛姐姐要走……”
少女嗯了声,轻轻一叹:“这段时间幸好有你相伴,解了不少寂寥,但我必须去找妹妹了……”微微一顿,“我已找了她十五年!”
薛瑛不好说什么,只对着她举杯:“黛姐姐,喝酒……为这次的别离,也为下次的相聚。”相信酒是知己,喝下,一些不明不懂的地方都会豁然开朗。
喝了几杯,黛的脸色有些酡红,轻声:“瑛儿,在我离开的这些日子你要多留意逐音,前两日我无意中发觉她的记忆有些恢复了……”眼前,少年的神色多了几分错愕,黛轻叹口气,欲再说时却觉脑袋越来越沉,眼中视物也不能清晰了……接着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只见秦婉、逐风立在身边,焦急地看着自己。
“黛妹妹,你可曾见着瑛儿?”秦婉问。
黛一震,彻底醒过来,拿起酒杯查看,暗想自己才喝了几杯怎么会睡着。逐风急道:“你不用看了,酒里加了曼陀罗细末,会让人昏睡不醒!”
“混蛋!竟在我酒里下药!”少女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一顿,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秦婉说。
“方才他邀我喝酒,没喝几杯我就睡着了,想来他是独自去城外斑竹林了……”少女说着,急忙起身往外跑,“婉姐姐,我们快去!薛溟狼子野心,迟了瑛儿恐遭不测……”
今夜子时,薛溟邀薛瑛城外斑竹林一见之事秦婉竟不知道,不由心中恼怒,然而,却也更急。
当三人到达城外斑竹林时,激战已近尾声——寒香剑刺入独臂人的胸口,鲜血正漫溢,在雪地上洒下凄艳的色彩,如花绽放。独臂人的剑则停在少年胸前一寸处,咫尺距离,却再也刺不下去……
“为什么不把剑继续往前送?”白发在风中轻轻飘荡,薛溟神色惨淡,问,“面对敌人,不应该心怀仁慈!”
薛瑛没有说话,神色是出奇的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淡淡道:“回去跟娘认个错,算了。”微微一顿,“大哥。”
薛溟一震,神色起了剧烈的变化,仿佛不敢相信。然而,只过得片刻,又恢复了死水般的沉寂,唇角浮起一个冷酷的笑:“不必!”话音刚落,身形已动,挺身向前,竟是要让寒香剑彻底刺穿自己的身体。
薛瑛一惊,急退……然而,电光闪过,背后一片冰凉,寒气如水般侵入体内。大惊之下,急忙收住去势,抬起一脚将薛溟踢了出去,撤剑往前急掠,但为时已晚,薛瑛只觉一痛,有什么刺入了后背。
变生迭起,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秦婉三人赶到后,一直隐身在暗处,彼时见薛溟挺身往寒香剑“撞”去,已是吃了一惊,却也是意料之中,以那人的性子是宁可一死也不愿认错的!也就在这时,暗处冷光一闪,朝薛瑛飞掣而去。三人大惊,几乎同时出剑,真气流转,激得雪花狂舞,整片竹林“簌簌”作响,惊梦剑首先赶上,剑出如蛟,振声长吟。此时,那人的剑刚刺入薛瑛背部,与抢上的惊梦剑相交,顿时断为两截。
薛瑛身子前冲,堪堪避过这一击,背后虽中了一剑,却也只是皮肉伤。秦婉怕他趁少年立足未稳,再行突袭,横转剑刃,削向那人,然而,那人忽然撤剑,一掌拍向女子小腹,掌风凌厉,不下刀剑。此时,黛已赶上,长剑掉转方向,驭剑将女子身子往后“带”,左掌迎上,全力一击。劲风四起,身侧积雪、斑竹齐齐向后飞去,黛身子一震,一连退了三步,那人身影也是一幢,恰逢逐风赶上,也就趁势后跃。
秦婉冷汗涔涔而下,左手不自禁地抚上腹部。几丈外,玄衣男子神色阴鸷,脸色泛着奇异的苍白,额上月魄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望着不远处的几人,冷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并非风吟一人!”
秦婉也是冷冷一笑,并不言语,心中暗自庆幸己方三人及时赶到。
薛溟受了薛瑛一脚后,此时才慢慢爬起来,脸色灰败,说不出的颓靡,望着身侧的男子,冷笑:“谁让你来了?”
风吟的神色有些奇异,似是感慨,又似哀伤,轻轻一叹:“胜败有时,何以颓废如斯!”话音刚落,携起重伤的男子,如风般后掠,转瞬消失在幽邃的竹林中。
两人走后,斑竹林又恢复了宁静,只听北风呼啸着穿梭其间,拨得竹林簌簌作响。秦婉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少年,冷哼:“瑛儿,你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湘水之畔有一座湘水楼,市镇终属嘈杂之地,薛瑛等人便打算往那住几天。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而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桂櫂兮兰枻,斲冰兮积雪。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益鹳饨蓿﹀艚谫獗变尽辈豢少庠俚茫腻幸Y馊萦搿!�
“是楚辞九歌《湘君》。”落日时分,夕阳似血燃烧。薛瑛等人驻足在湘水楼前,听着幽眇的歌声,失神。
琼楼玉宇掩映在大片大片的斑竹之间,一道江流蜿蜒曲折,静静淌着,不知承载了多少代人美丽的梦。只是,没有人知道这梦在什么时候开始,又将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瑛儿,为什么选择在此处留宿?”秦婉看着湘水楼的地势背景,担忧。三面环山,崖壁阻绝,楼前是湘水横亘。
“我有‘魂兮归来’的感觉。”薛瑛愣怔良久,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来回答。
在薛瑛等留宿湘水楼的当晚,黛也终于找到了妹妹。
夜很静,只有北风呼啸。看着几丈外的少女,黛一直不敢走近,仿佛是怕认错了,自己会更难受。可她心里一遍一遍说着,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她就是自己找了十几年的妹妹呀!
几丈外,是一个奇异的高台,高台是用无数曼珠沙华的花瓣编织、堆砌成的,靠着幻术之力静静立在悬崖边。高台之上站着一人,也是沉默不语,细肩微微起伏。
那样咫尺的距离,却是谁也不敢再近一步。
黛拿出随身玉笛,吹起了少时童谣,忍不住泪眼婆娑,悲伤难抑,情绪激荡下曲子断断续续……高台上,少女依旧沉默,然而,细肩起伏越来越大,再过得片刻,终于掩饰不住内心泉涌般的心绪,少女痛哭失声。
“姐姐!姐姐!”少女蓦地回头,朝着吹笛的红衣女子奔了过去。
那一刻,笛声再难继续。黛泪流如雨,几不成声:“青、青儿——”
分离了十几年的姐妹终于重逢。那一夜,不经意的一瞥中她看到了拜月教主的真容,也就在那一刻,黛断定她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仿佛是冥冥中天意使然,拜月教主同样在那一瞥中断定,这人必定与她有莫大干系,只是她不敢确定,有些莫名的畏惧……而后,无数个夜晚,拜月教主跟着薛瑛一行。无数次吹笛试探、相邀,明明近在咫尺,但终又不敢相见,因为她早怀了太高的期待。
“姐姐,你们都去哪了呀?”拜月教主扑在黛怀里,哭道,“四岁那年,我被送往一个陌生的地方,被奉为教主。过了几年,青儿大了,可回来找你们,却发现明月楼易主,再也得不到你们任何消息……”
“在姐姐五岁那年,爹爹妈妈就给恶人杀死了呀!杀死了呀!”黛泣不成声,然而,每当想起那一夜的血与火,内心总是会给仇恨淹没。
“给恶人杀了……?!谁?!”拜月教主浑身一震。
“前兵部侍郎慕容笛!”黛一字一顿,“也就是如今的拜月教大祭司风吟!”
虚空变得异常安静,残雪凝辉,投映在拜月教主雪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孤冷。沉默间,气息忽然流动,有人踏着残雪走了过来……
拜月教主神色一变,迅速调整表情:“是风吟!姐姐,你先避避,此人极善经营,区区几个月,教内一半势力已落入他手。”

三十三:南柯一梦(中)

湘水楼山幽水静,是个好住处。
楼前有一棵很大的槐树。
清晨,薛宓梳妆后,推开纱窗,但见斑竹葱翠,残雪凝辉,远处槐树下栖着一袭白衣,鹤般的孤冷,雪般的洁净。
薛宓下了楼,慢慢走过去,笑问:“瑛儿,在看什么呢?”
“这里有个好大的树洞呢。”薛瑛轻轻一笑,仿佛遇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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