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萌主-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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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仙等着何澹澹的答案。他们要给她多大的宽恕和恩典,才能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出卖百妖,自废修为,禁足师门,以及放过她那手脚尽断生死弥留的师父!
我何澹澹真他/妈的感激涕零啊。
何澹澹只沉默了须臾,她脑中却翻江倒海涌过许多事情。想起这八年来自己的辛苦,想起百妖的隐忍和善良,想起和皇甫那甜蜜的相思和短暂的恩爱,想起师父的遭难,小白的死,皇甫的绝情绝义还有全世界的诬陷逼迫辱骂和刁难!
我何澹澹真他/妈一句话都不想伺候你们了。
但是我做这一切无怨无悔。无论师父放归百妖究竟有几重用意,我何澹澹是真正爱着他们,护着他们,把他们的幸福,看得比自己的幸福还要宝贵。这种爱无需对你们说,你们不会懂,也不配有!
“想知道百妖的下落是吗?”何澹澹颤声问,“找到百妖后,你们会如何做?还要羊脂和阿海,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
“自然是重新押回镇妖狱。”祝霆天道,“当年被黛雪救走的妖物名字,你最好一个不落写下来。寄情岛曾称,他们救走的妖类,都是妖力微弱不足为患的幼儿。此事是否属实,我天墉城自当严谨查证。”
“啊……原来如此。”何澹澹面无表情道,“太多了,时间太长了,我不记得了。”
祝霆天恨得一咬牙。林慕英道:“何澹澹,你该不会以为这般便能糊弄我们吧?你不说不要紧,只是那个玉妖和鸽妖只能多受些苦楚了。若是你不怜惜他们的命不说也不要紧,我们只有去寄情岛,问你师父黛雪了。”
“我师父尚在病中——”若是林慕英敢去寄情岛盘问黛雪师父,何澹澹非撕碎她不可,“且我早说过,百妖之事只有我何澹澹清楚,只有我何澹澹能负责,朝阳谷可以作证!”
“是吗?既然只有你清楚,只有你能负责,那你就得说个清楚明白,负起这个责来。”祝霆天不耐烦道,“我们给你一夜时间。明日日出之前,你若写不出百妖名录与下落,我们只有前去寄情岛一趟。你师父虽在重病中,昆仑山下却有千万凡世生灵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师父身为仙族,自当体谅。”
何澹澹想不到,昆仑六仙竟让她做这种抉择。
百妖。师父。一面是自己竭尽全力守护的人,一面是竭尽全力守护着自己的人。
这要如何能选呢?
何澹澹失神得望着这六张冰冷的脸。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不用任何术法,不用任何计谋,他们只用三言两语便坐实了她的罪名,一个抉择便将她逼到了最艰难的境地。昆仑六仙,果然——
好。很好!何澹澹清楚,这一次,终于没有人再站在她的身边,终于没人能再帮她!百妖,羊脂,皇甫,师父……
她失去了所有该失去的,眼中洗去了所有人的影子,终于发现了自己。
可是到底该怎么办呢。
到底该怎么办呢。
何澹澹在玉英堂的监牢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西沉。监房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的双脚被五星连珠锁锁着,几个时辰没动,早就麻得没了知觉。
门外的世界仿佛早已凝固,却有一个人正在慢慢靠近过来。是祝霆天来了,在催着她落笔吗?
锁钥滑动,法阵开启的声音。来人并未与看守弟子说话,似乎是出示了什么令牌之类,守门弟子便很爽快得开了所有机关。
来人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但并不是昆仑六仙诡谲的身法,更像闺秀的金莲碎步。
雪光刺眼,晃得何澹澹头晕神眩。
“何姐姐。好久不见了。”
白葭露款款上前,看到了何澹澹眼前几案上惨白的纸页和干枯的毛笔。她并不意外,也没有惧怕何澹澹苍白的脸色和血红的双眼,在何澹澹面前坐下。
“你来干什么。”
“来陪陪姐姐。以前我心情不好时,姐姐也总是这样陪着我呢。”白葭露的笑容无邪得让人生怜。沐浴在幸福中的女子,怎么看都是美不胜收。
她也曾经有这样幸福的光彩。可惜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我仿佛从未见过你。”何澹澹冷冷道。
“是吗?真遗憾呢。看来姐姐真的从未在意过我,连我的样子都认不出了。”白葭露有些失望,轻轻卷了袖子,缓缓从蒙尘的宣纸上擦过,“不过这不重要。这件月宫寒娥广袖裙,不知是姐姐穿好看,还是我穿好看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透过薄如月色的纱料,何澹澹看到了白葭露皓白无瑕的手腕。她将她一把抓住,质问道,“不是在洞天壶中受虐半年之久么?不是遍体鳞伤生命垂危么?这样细腻的皮肤,天天泡在牛乳花瓣中也不过如此吧?”
“姐姐果然还是在怀疑我呢。刚回昆仑山的时候,我的伤是静威师叔亲自照顾的……只是紫翠丹房丹药神妙,师叔治愈仙术也是高超无比,这才这么快恢复如初。”白葭露目光忽从她的手腕转到何澹澹脸上,“皇甫哥哥看到我的手臂,也对丹药和仙术,赞不绝口呢。”
94。补刀
更新时间2014216 21:57:05 字数:3071
何澹澹忽然像发疯似的一把攥住了白葭露纤细的手腕。白葭露试图挣脱,可她哪里拼得过何澹澹的力气,直到痛得叫了出来,何澹澹才撒手。
白葭露抚着被何澹澹掐得发青的手腕,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微笑:“经历这么多事,姐姐的脾气还是没改,还是不懂怎么做女人。不过姐姐现在好像没时间思考这些。要一一回想起百妖的去处,才是真正让姐姐头疼的事吧?”
百妖的去向,已经如刀刻一般印嵌在何澹澹脑海中,只是她绝不能说。可是如果她这样拖下去,昆仑六仙早晚会杀去寄情岛质问她缠绵病榻的师父。
师父已经是半个废人,已经够可怜的了。她不能把这些烦心事交给师父去应对。可是她自己又该怎么办?该如何去解决呢?
她也不知道。
“姐姐真的想不起来了吗?不会是有意隐瞒,到现在还想包庇百妖吧?”白葭露试探道。
“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何澹澹横了白葭露一眼,“百妖本无罪,请你慎言。”
“啊……”几案上的白蜡烛火焰突然窜高,拉扯着苍白墙壁上白葭露的影子,有些撕裂似的可怖,“那是妹妹我失言了。看到姐姐烦心,妹妹心里也是一样难过。”
白葭露双手忽然覆在何澹澹手背上。何澹澹心里一惊,她是不想被这个女人碰到的,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躲开,好像来不及反应一样。白葭露柔滑的小手水蛭似的紧紧贴在何澹澹肌肤上,好像随时都要吸她的血。
“让我来帮助姐姐吧。让我,来帮姐姐脱离眼前的困境,好吗?”
何澹澹心里彻底慌了。她心中呼啸着强烈的预感:有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可是就如她刚才死死攥住白葭露的手腕一般,白葭露现下死死按住她的手背,让她如何挣脱不得。
白葭露手中握着千钧的力气,面色气息却均匀如常,仿佛她仍是自然得将双手叠放在桌上:“让我来想想吧……姐姐放归的第一只妖怪,叫‘秀逦’是吧?是只很可爱的犬妖呢。它道行尚浅,连人形都无法化出,姐姐便把它安置在苏州城外一个老樵夫的家里……”
何澹澹目瞪口呆。她眼前浮现出那个老樵夫和蔼的笑容和佝偻的背影。八年前的冬天,老樵夫在尹山砍柴,不小心滑下山坡摔伤了腿,动弹不得。他被一群饿极的狼狗围住,自护不得,脱逃不得,呼救不得。他自以为命绝于此,却不料山坳中竟跳出一只小土狗来,死死护在他身前,冲那些凶恶的狼狗低吼示威。
“唉,一只小小土狗,怎可能驱赶走这许多狼狗。”老樵夫暗自叹息,要连累这只小土狗被这群狼狗撕碎,可望着那小小的黄色身影,心里却暖和了起来,“无亲无友,孤魂野鬼般过了几十年,临了了,竟得你舍命相护……”
小土狗稚嫩的叫声很快被狼狗们骇人的狂吠所吞没。月色渐渐暗去,老樵夫眼前一花,心里却冒出一个奇怪的幻想:小小一只狗儿怎会懂得救人的性命呢?啊,对了,这一定是秀逦,一定是他死去儿子的化身!秀逦来救他了!
后来的事,老樵夫也没有看清。他只知道自己睁眼的时候,那些狼狗都已经齐齐倒地,没了气息。而小土狗却乖巧得坐在它身前,吐着蛇头“哈哈”喘气,使劲摇着尾巴。
“啊,秀逦……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老樵夫爱怜得摸了摸小狗的头,随即爽朗得大笑了起来,笑得流出泪来。从那以后,洞天壶中,少了一只喜欢偷偷跑到凡间玩雪的犬妖;人间,却多了一只日夜跟在老樵夫身边的小土狗秀逦。看到他们形影不离的样子,何澹澹的心也被融化了。师兄告诉她,为了一个人而变成最平凡的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这些往事,只有何澹澹、死去的澈师兄和百妖知道,白葭露怎会得知?怎么会?
“你……你怎么知道?”何澹澹就要拍案而起,“是你拷问了阿海和羊脂对不对?”
“叮呤——”伴随着脚上五星连珠锁鸣铃示警,何澹澹被拉了回来,再不能向前一步。白葭露呵呵笑道:“真是愚蠢。阿海和羊脂是何等的硬骨头,若他们肯说,我还需要姐姐在这里默下百妖名录么?”
对,阿海和羊脂自然不会说。那白葭露何以知道?难道说……
“那你怎么会知道?”
“姐姐别急呀。还有蛇妖周浮娅,嫁给了幽州梁家的公子是吧?妖凡通婚有伤凡人精气,真要追究起来,这杀生的罪名是大是小呢?还有她妹妹李轻娴,爱上了梁公子的老师闻人珂……虽未曾私通,但眼见着也要步上她姐姐的后尘了呢。”
浮娅……轻娴。何澹澹心里拧做了一团。她都好久没想起过这两个名字了。澈师兄在世时说过,这两只蛇妖极为特殊,乃是民间传说中非常有名的“美女蛇”。此蛇妖在修炼过程中不会追求整个完美的人形,而是集中修炼出一颗美丽的女子头颅,人头蛇身,故称美女蛇。
美女蛇专以人血肉精气为食,每到夜深人静之事,便藏身大树高墙之后,但露出美丽的女人头部,呼唤深夜独行的男人名字。若是男子应声回头,被美女蛇的美色所诱惑,便会成为其口中食。
美女蛇专以害人为生,本不属寄情岛救护的对象。当日黛雪在镇妖狱中,本也不欲救这两蛇妖,谁料姐姐浮娅拦住黛雪去路苦苦哀求,说自己才十三岁,从未化成人形,更不曾害人,妹妹也在襁褓之中,懵懂不知事,根本不曾作恶。黛雪正迟疑中,姐姐浮娅却道愿以死偿还族中妖类罪孽,只求黛雪能救出自己唯一的妹妹,说毕便撞墙求死。黛雪一时心软,便也救了这两姐妹出镇妖狱。
“姐姐脸色怎么这样苍白。”白葭露柔声说着,眼神却像一层一层把何澹澹剥开似的,“姐姐该不会是想起什么了吧?”
何澹澹开始眩晕。有一天,师兄提起自己曾经放归的那些妖,食不下咽。他说,自己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轻娴和浮娅这对蛇妖。他是这样说过一句的——
“但愿浮娅,是真心喜欢梁公子吧。”
她不会记错的。所以说,师兄也曾担心过浮娅会犯错,但还因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将她放归人界?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妹妹继续来帮姐姐想。轻浮姐妹自然是狠角色,同是女妖,狐妖阿贞的命运便没这么好了。刚跟心爱的书生洞房花烛便被下了迷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掏了内丹。以为找到了真爱,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是吗?”
“内丹是她自己逼出体外的,才不是——”
盛怒之下,何澹澹冲破了五星连珠锁的结界,一把掐住了白葭露的喉咙。门外看守弟子惊动,夺门而入:“妖女,放开白姑娘!”
五把长剑将何澹澹围在中心,与何澹澹的仙气摩擦成一圈气浪,吹得何澹澹头发根根飞起。透过头发的缝隙,白葭露被切碎的目光如根根银针,朝何澹澹心上刺来。
“不要……紧,你……们……退下……吧。”
“可是白姑娘——”
“退……下。”
“是。”
随着守卫弟子退去,何澹澹掐着白葭露的手也松开了。她低头,沉默。白葭露却依然喋喋不休着:“你以为阿贞真像你师兄说的那样,是为了跟书生更好得在一起,自愿去除了内丹么?他是怕你伤心才编了这么个谎言罢了——阿贞根本就被那个书生骗了!那个书生历代都是捉妖师,骗她成亲便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功德!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
阿贞……
何澹澹还记得阿贞质朴温暖的笑容。她是那样一个傻女子,从不在乎修为,也不想羽化登仙,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是那样单纯,只想要一份平凡的爱情……
她居然被自己最心爱的人所害。还死得那样不明不白。栽下爱的花朵,最终收获的却是死的果实。
不,这不会是真的,不会是……
何澹澹痛苦得抱住头。为什么,她自以为给百妖找到了好的归宿,最后反而是害了他们,也害了其他无辜的人�